《行云终与谁同》苏莺时

3、第二章（1） 德妃

　　回到月华宫，棠月仿佛累极，也不说话，径自去美人榻上卧了。秋痕不敢相扰，只轻声将门虚掩了便退下了。
　　一觉醒来不知是什么时辰，大殿里帘幕重重，光线从没关紧的窗缝里漏进来，好似闪着金边。
　　棠月重新闭上眼睛，耳边却听得外间有轻浅的脚步声传来。秋痕推开门见她还躺着，一时便有些犹豫，正打算转身，棠月先开了口：“什么事？”
　　秋痕不防她已醒转，不由一惊，然而只是一瞬，秋痕便敛了眉目走到榻边，对着她的背影小声道：“宫人来报，据说德妃娘娘在容幽殿闹得很是厉害。”
　　棠月从榻上坐起来，秋痕赶忙伸手往她背后垫了个靠垫，便听她低柔的声音响起来：“她倒是很能折腾。”
　　秋痕没有说话，棠月突然笑起来：“你这丫头近日倒是愈发地怕我了。”
　　秋痕一凛，本能的就要辩解，被棠月挥手打断：“知道怕是一件好事，不然你也不能跟着本宫这么久。”语罢，顿一顿又叹息道,“若是宫里人人都似你这般知道怕，本宫也不用平白操那么多心。”
　　秋痕应了个“是”，棠月便搭着她的手下了榻：“走罢，我们去瞧瞧德妃。”

　　去往容幽殿的路上曲径幽深，褪尽了繁华，无端端的添了几分萧瑟之意，倒是个难得清静的好地方。
　　棠月沿着长满了青苔的小路上徐徐而行，许是秋痕提前放了口风，离容幽殿大门还有数十丈的距离时候，便早有一双宫人出来相迎。棠月止了步子，看那两个宫人一路小跑至面前，棠月这才看清原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看模样应该便是容幽殿的管事公公了。
　　果然，那白白胖胖的老太监上前行了个大礼道：“老奴王平拜见贵妃娘娘。”
　　棠月淡淡道：“起来吧。德妃眼下如何了？”
　　王平起身又拜了一拜，道：“德妃娘娘方才正累了，眼下正在大殿歇着。”
　　棠月抬头望了望身侧高耸的朱红色宫墙：“带路吧。”

　　进了院子便听见德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棠月笑了一下，与秋痕道：“想来她是歇够了。”
　　秋痕应了一声，便已行至了容幽殿正门前。
　　王平命那随身的两个宫人将大门打开了，冷宫常年空旷，因此站在正前方望去大殿内的情形一览无余。
　　棠月脚下不停径自往里走，王平仿佛想拦，终究还是跟在她身侧一同进去了。
　　刚刚跨进大门，便有一把椅子劈头盖脸的摔来。秋痕反应很快，当下便扶着棠月急急的一个闪避，椅子摔在门槛上，裂成了两截。
　　王平吓得冷汗直流，忙命人将德妃拦了，宫里谁都知道这位华妃娘娘是得罪不起的，并且有太多的例子证明了这点。王平想到这里连心跳都快了起来，他转头偷眼望了望棠月，很是惴惴不安。

　　德妃被两个宫人架住动弹不得，又加之方才一击不中，力气早已使尽，眼下再也腾不出劲道来挣脱，只得软软地挂在那里。
　　棠月慢慢地走到她面前，扬起了弧度优美的下颔：“都进了冷宫还这般不老实，本宫对你都要刮目相看了。”
　　德妃“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也不过只能将我往这冷宫里关罢了，说到底不是皇后，论起权力来总是差那么一截的。”
　　棠月“呵呵”笑了一阵，眼里冷光乍现：“你还真是嘴硬。以为有个当将军的哥哥便能在这后宫中横行霸道了么?”
　　德妃讥讽道：“总比你这个不知来历又没有娘家人的要好上许多。”
　　话音刚落，脸上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德妃被打得偏过脸去，再转过来时，半边雪白的脸颊已然红肿了一片。
　　德妃不敢置信地望着棠月，一双眼里似要滴出血来：“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打我！”
　　又一个巴掌甩过去，仍旧是打在先前打过的地方，棠月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微微有些发麻，再看德妃，那半边的脸颊已是惨不忍睹，衬着另半边雪白的皮肤更是叫人心惊。
　　德妃咳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身边的宫人都暗自心惊，早就听闻华妃手段毒辣，看这情形，方才她甩下去的巴掌竟是一点儿都没有手软。
　　棠月抚着自己发麻的手心，语气漫不经心：“本宫听闻你那骁勇善战的将军兄弟前几日便被撤了兵权了。”
　　德妃的半张脸肿得很厉害，说话间抽动伤口一阵一阵的疼：“你，你莫要胡说，本宫的兄长屡立战功，如何……”
　　棠月毫不客气的挥手打断：“如何？此次出征辽国，你兄弟领的十万精兵连人家的地界都还没挨到，便叫人家的狼群赶回来了，你说如何？”
　　德妃的面上血色瞬间褪尽。
　　棠月微笑起来，语调却冷若寒霜：“好歹你也伺候了帝君不少年月，帝君的脾性如何你该知晓，此番只是夺了兵权已是天大的恩惠。你不知收敛反倒在这后宫中兴风作浪，本宫顾念你德妃的脸面，不与你为难，你倒愈发的肆无忌惮。单就言行无状顶撞贵妃二罪本宫便可送你去慎行司查办。”德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棠月俯身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再者，这宫里没有皇后，本宫贵为贵妃自然有权处置后宫大小适宜，当然，也包括你的命。”
　　德妃这才晓得害怕，不禁咬住没了血色的嘴唇微微发抖。
　　棠月直起身子，转身离开。
　　身后的大门被重新合上，里面已经听不到一丝的声音。棠月闭了闭眼，秋痕摒退了身后跟着的宫人，小心地扶着她原路返回。
　　行至半路，棠月止了步子，微微地扬起头。天空是温柔的碧蓝色，难得地飘了几朵白云，有振翅的鸟儿自天际掠过，出了宫墙没了踪影。
　　秋痕听她的声音低低地响起：“过几日便将她放了吧。”
　　秋痕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德妃，便小声应了个“是”。
　　然而棠月只是望着天空的方向出神，不知道是否听见了她的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