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次勇气 “那我应该 ...
-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隔着一个空间的沉默,静静地望着彼此。最后是雷古勒斯先开口了,很局促地说:“呃,我想你的花需要人照顾。”
格罗里娅说:“那它还好吗?”
“很好。你要来看看吗?”
格罗里娅走进去,房门在她身后关上。她一步一步地朝花盆靠近,感到自己的心脏又慢慢地回到原位。她在感到欣喜。雷古勒斯给她让出一点位置,两个人挤在窗户前看吉娅留给她的花。雷古勒斯没有用魔法照料,转而请教自己出身麻瓜家庭的同学,如何普普通通地照料一盆花。格罗里娅听到雷古勒斯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热情,似乎是想要借此把话题转移到与与魔法、与巫师都无关的地方。但她不想。她不想要话题就此偏离重点。
她伸出手,轻轻地碰着花盆,低声问:“为什么?”
“你是说——什么?”
“为什么要照顾我的花?”
“……这是你姐姐留给你的。”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雷古勒斯说:“我真的从未想过伤害你。”
“所以……?”
“很重要,”雷古勒斯在短暂的犹豫后,清晰地说,“你的感受对我来说很重要。”
雷古勒斯在两个人决裂后回到霍格沃茨,心神不宁地上了几天课,再一次听说有巫师杀害麻瓜的事情。他知道格罗里娅不会袖手旁观,害怕她会出事,偷偷来到她家里,正好碰见哈伯德拜托她去兰尔小区调查。格罗里娅的表情变了很多回,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排斥,最终定格在茫然和不解。她看见雷古勒斯拘谨地站在她的对面,等待她给这庞大的信息量给出决定性的判词。格罗里娅忽然间意识到,她接下来提出的问题会决定两个人未来关系的走向。思绪万千间,她轻轻地问:
“你说霍格沃茨,那是什么?”
雷古勒斯在一瞬间睁大眼睛,然后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微笑了一下。他说:“是我们的学校,教我们控制魔力和使用魔法。”
格罗里娅说:“我不懂。你想进一步解释一下吗?我去做点饼干。”
“噢,那个。”雷古勒斯说,“如果你愿意……克利切做了一些饼干和面包给你。”
格罗里娅说:“好吧。”
她不知道克利切是什么时候做好的,那些面包还是热的,黄油抹在上面,味道非常香甜。上一次克利切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留下的那些饭菜最终被她吃光了,她知道那是好吃的,所以产生非常痛苦的情绪。格罗里娅当时想,她怎么能觉得这些人给予她的东西是好的呢?但终于,她吃完最后一片面包,对雷古勒斯说:
“很好吃,谢谢。”
“我会转告克利切的。”雷古勒斯说,很快又补充一句,“让它对其他人保密。”
格罗里娅微微笑了。
巫师不是生来就知道如何使用魔法的,甚至有很多巫师出生于麻瓜家庭,从未听说过魔法,直到11岁前夕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才得以解释自己十几年前人生里许许多多让他们惶惑不安的瞬间。霍格沃茨教所有学生学习魔法,教他们如何与神奇动物相处,教他们照料草药、观看天文、占卜未来,教他们——了解麻瓜。
格罗里娅听到最后才说话,说:“你上过这门课吗?”
雷古勒斯几乎像是要为自己辩解一般说:“噢,我看过我哥哥的课本。”
格罗里娅说:“没关系,那不一定有我靠谱。”
那一定没有她靠谱。因为她是切身生存其间的那个身份的人,就好像雷古勒斯也拥有比她追寻数年拼凑出来的巫师形象更多的信息量。格罗里娅对巫师的了解如此片面,如此缺乏,她不知道会有与她来路相似却在未来大相径庭的巫师,不知道会有巫师试图了解他们,不知道巫师是和他们一样的群体,庞大,所以会出现分歧,会有不同的观点。格罗里娅以偏概全地对巫师这个群体下了定义,用自己的个体经验取代更为客观的历史定义。
于是她对雷古勒斯说:“对不起。”
“噢?”
“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是吗?”她斜转身子,看向雷古勒斯。她一直都知道雷古勒斯和自己年龄相仿,今天却更加意识到这个“巫师”的年轻,是和她一样的人。“你是想阻止那些人,才一直紧跟不放,就跟我一样?”
雷古勒斯:“……”
格罗里娅微微笑了,揶揄地说:“不好意思承认吗?”
“不,我——”
格罗里娅宽宏大量地放过雷古勒斯,没有强迫他坦率地承认自己的好心。她觉得她能够理解对方,就像她在每一次被委托人感谢时产生的窘迫与为难,她不擅长应对别人对自己的感激与夸奖。她觉得雷古勒斯也是这样。
她说:“你什么时候来到我家里的?我没有发现过你。”
雷古勒斯仿佛很高兴她能换话题,放松下来,说:“是隐身衣。”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什么——应该是掏出了什么,格罗里娅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雷古勒斯做出这个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把什么东西展开,平铺在格罗里娅眼前。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无知,故作镇定地盯着雷古勒斯的眼睛,等他给自己解释。
雷古勒斯忽然笑起来,神采飞扬地说:“没事,格罗,我也看不到。”
“哎呀……”
“把手给我,好吗?你可以摸到它。”
格罗里娅感到自己被欺骗了。她还以为那是巫师能看到的东西,所以有点恼火地拒绝雷古勒斯的好意,自己伸出手去,试探着摸向雷古勒斯平举的手掌下方。她一开始没有摸到,怀疑这从一开始就是雷古勒斯表演给自己观看的哑剧,后来雷古勒斯把另一只手收回来,她感到有水一般冰凉的东西拂过自己的手背。
她睁大眼睛。
雷古勒斯很喜欢看她这样惊奇的表情,默不作声地笑了好一会儿。格罗里娅已经顾不上和他计较更多,顺着那股触感向外摸索,一直摸索到边缘,像瀑布一般笔直地垂落。
“你可以把它披在身上。”雷古勒斯提议说。
格罗里娅说:“哦,当然,我会这么做的。不用你这么说,我也会这么做。”
她凭感觉攥住了它,把东西裹在自己身上。
真神奇,她立马看不到她了。她现在低头,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是自己房间里老旧的陈设。雷古勒斯能看到她吗?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她就好奇起来,蹑手蹑脚地绕到雷古勒斯的身后。雷古勒斯没有动,也许只是在配合她。格罗里娅轻轻碰了一下雷古勒斯的后背就往其他方向走,雷古勒斯转身,朝着她原先停留的地方喊:
“格罗里娅,你在这里吗?”
她摘下隐身衣,说:“我在这儿。”
透明的东西,他们也有。玻璃,塑料,但哪一个都没有隐身衣这样透明的彻底,甚至可以让使用人也变透明。格罗里娅有点恋恋不舍地把东西还回去,雷古勒斯没有接。
“雷古勒斯?”
“我想——”他底气不足地说,“我想把它送给你,可以吗?你看,它很有用,可以帮你躲开不想见的人,比如那些记者。”
格罗里娅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穿着它跟踪我了?”
“……”
“不,我不是要怪你。我自己没有察觉,是我的问题。”
但雷古勒斯还是尴尬地说了一句:“抱歉。”
他说:“你不喜欢这个,是吗?”
“嗯……”
“我……”雷古勒斯放弃一般地说,“我真抱歉。我在我哥哥的房间里看到过,以为你们都会喜欢这样隐身。呃,我是说,你看,你们的童话里不是会有躲起来没有被任何人发觉的情节吗?而且你是侦探,我想这对你会很有帮助。”
“是会很有帮助。”
“哈哈……是吗?我希望它不会让你觉得我们在偷窥和入侵你们的生活就好了。我没有试图冒犯你的规则。”
格罗里娅说:“真巧,这个说辞我以前也听说过。”
“什么?”
“我是侦探,我才是被厌烦于频频打扰生活节奏、践踏规则的那一个。”格罗里娅说,“谢谢你,我喜欢你送我的礼物。唉,对不起,我现在只是接受你送我的礼物,是——你。不是巫师的礼物,我很抱歉。”
雷古勒斯说:“那没什么,我也只希望你能原谅我。”
“那你也可以原谅我吗?我对你的偏见有那么多。我先入为主地以为你是和我一样的人,让你没有机会解释自己的身份;后来先入为主地以为你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也没有给你机会为自己辩驳。”
“噢……”雷古勒斯说,“你人太好了,格罗。”
格罗里娅这才意识到他管自己叫昵称。她凝视着雷古勒斯,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为什么会突飞猛进。可能是因为分别,但更可能的原因是彼此的澄清与坦白。她由衷地为雷古勒斯可以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她交往感到高兴,她说: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这下子雷古勒斯反而说不出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