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次勇气 他正在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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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说明那个瞬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子弹在出膛的瞬间卡住，男人却莫名其妙地昏倒在地。后来哈伯德带人赶到现场，将男人带回到警局。格罗里娅也被带去警局，接受其他警察的问询。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哈伯德警官请我去调查。”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小区，和一个陌生男人。我们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他是谁？
“巫师。他是巫师。”
这是童话故事吗，小姐？请你说实话。
“不。他就是巫师。”
好吧，小姐，巫师。我看过十年前有关你的案件描述，你当时作证说，一些自称巫师的人杀死你的姐姐，但其实她只是因病去世。
格罗里娅说：“我要见哈伯德。”
到了后半夜，哈伯德才来见她。格罗里娅饥肠辘辘，没有碰哈伯德带来的咖啡与面包。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她看着哈伯德，而哈伯德没有看她。
哈伯德说：“嗯哼——莱德说你想见我。”
格罗里娅说：“我想请教你，我现在在这里，是以什么身份？目击证人，见义勇为的市民，还是犯罪嫌疑人？”
她到底是所谓“麻瓜”社会的人，比起理解和解释自己开枪后发生的一切，更擅长理解警局的行动。或许哈伯德是真心想要向她道歉，想要相信她，但是更庞大的警局是以这样傲慢和自我的形象出现，试图以一个案件为契机，把格罗里娅设计为罪犯的共谋，解决她的存在，解决她在民众和舆论中的形象。
格罗里娅没有等到哈伯德的回答，自己往下说：“你们说服了谁去假扮这个罪犯？监狱里的哪个死囚？还是蒙冤入狱的倒霉蛋？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还是威胁？”
哈伯德说：“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些人。”
“哦，是吗？那我真好奇，你们会突然对十年前的案件感兴趣？——那对于你们来说甚至不算是案件。”
“……”
“我没有怀疑是你们制造了这起案件，是不是也很符合你们的期待？”
哈伯德说：“你为什么不这样怀疑？”
格罗里娅冷冷地说：“我不会像你们一样指鹿为马。”
她不想再多说话，把手放在桌上，平静地说：“想要关押我的话，就这么做吧。但我得劝告你——”
“什么？”
“那个男人确实很危险，枪对他没用。你要注意点。”
也许是害怕她鼓动其他犯人越狱，也许只是在给她优待，格罗里娅被关入单独的一间拘留室，和其他人远远地隔开。这体验似曾相识，前不久才刚刚结束。格罗里娅感到荒谬，笑了一下。
给她送晚饭的年轻人说：“你又在打什么主意？难道外面还有你的同伙吗？”
格罗里娅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有敌人。”
她强迫自己吃光自己的晚饭，坐在床上思考自己的出路。格罗里娅的社交关系很浅，没有结识过什么足以动摇警局决定的大人物。她可不是书中的大侦探，通过解决案件卖给上流社会的大人物人情，她只是一事无成的、帮不了任何人、连自己也身陷囹圄的普通人，唯一与她关系匪浅的人如今也分道扬镳。她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孤身一人了。
很奇怪，这明明是多年前就被确认过的事实，现在想起，却让她更加感到孤独和无助。
格罗里娅不要想了。
她决定换个思路，去考虑开枪前后发生的事情。她确切地按下扳机，确切地感受到子弹卡膛的轻微震动。男人要对她用钻心剜骨，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和颤抖，事后才发现，颤抖只是她的幻觉和手枪带来的巧合。
可男人为什么会昏迷呢？她无法解释。
她梦见了她的姐姐。和后来的格罗里娅不同，她的姐姐曾经是个非常虔诚的基督教徒，每周都会去教堂参加礼拜，每个清晨也会在房间里对着小小的圣母像祈祷。她们家不很富有，姐姐妹妹住在一间卧室。于是年幼的格罗里娅在听到姐姐模糊的祷告声后会从床上爬起，蜷缩着枕在姐姐的腿上。
吉娅又在祷告。
格罗里娅说：“姐姐，这根本没有用。”
吉娅摇摇头，说：“圣母听到了我的祷告，她一直在回应我。”
格罗里娅说：“没有，她没有。”
她感到悲伤和愤怒，怨恨圣母对自己虔诚的信徒的罹难无动于衷，怨恨宗教从不保佑自己的子民。她说：“姐姐，你离开我这么久了。”
吉娅说：“格罗，我祈祷你的平安。”
……
格罗里娅醒过来。
她感到自己在被人注视，伸出手，向一旁摸去。她睡前摘下的单片镜放在枕边，但是太黑了，她摸了一会儿才找到。格罗里娅以为自己会在拘留所里看到什么——比如克利切。但什么也没有，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她和她的错觉。
格罗里娅说不好现在和当初被雷古勒斯的堂姐——她真不愿意这么想，可她不知道他的堂姐叫什么——囚禁起来的时候，哪一个要更好。同样的黑暗，同样的没有尽头的等待。拘留所少了身体上的折磨，但是由怀疑造成的精神痛苦替换。格罗里娅在巫师的那间黑暗的房间里备受折磨时曾经想过，那至少证明她的坚持没有出错，她的记忆、她的努力不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可——
可现在呢？
她会成为一个疯子的。
旁边的拘留室里传来声音，喊她：“咳，那位侦探小姐，你醒着吗？”
格罗里娅说：“我醒着。你是谁？”
“我——”
看管人员走过来：“不要说话！”
她们安静下来。
等看管人员走后，旁边房间的人说：“我是个贼。他们在我的包里找到主人家丢失的宝石。”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你，小姐。他们把你带过来时，我就认出你了。我们这间的人都知道你。”
“……”格罗里娅抱歉地说，“如果有人能在外面帮忙还好，但你看。”
旁边的拘留室里发出轻微的叹气声。
很快，最初和她搭话的拿到声音又说：“你一定能出去的。等你出去以后，你能不能——？”
格罗里娅觉得自己出去的机会渺茫，但她还是说：“好，如果有机会出去，我会帮忙查查的。你叫什么？”
“阿芙拉·霍尔。”
“其他人呢？”
“多莉丝·格林。”一道新的声音说，“不过不用为我澄清。”
格罗里娅说：“真巧，我们的姓氏都是颜色。”她又想起雷古勒斯。然后她很快地继续说下去，“为什么不用？”
格林说：“我杀了我的丈夫。是真的。”
“……”
霍尔说：“她的丈夫要伤害她的小妹妹。”
格罗里娅轻轻地“噢”了一声，说：“我会去看你的小妹妹的。她现在在哪儿？”
格林说：“她明天来看我。如果你需要——”
格罗里娅说：“谢谢。我会想方法的。”
管理人员巡视了一圈回来，用警棍敲敲门，说：“你在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
想一想，格罗。她抱膝坐在床上，试图寻找能够解决自己遭遇的人。有谁能让警方改变自己的决定呢？让他们承认巫师的存在不是无稽之谈，又或者，仅仅是放弃利用前不久发生的案件陷害她的想法。被带走的那个男人会做什么吗？格罗里娅说不好自己是否期望男人做出行动。最后她想，巫师的存在为什么能被隐藏这么久？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是甘心躲藏起来啊。
……首相。
格罗里娅想，如果巫师是出于种种原因才躲藏起来，那普通人的社会里一定有相应的约束他们的事物或是人。平民百姓或许无从得知，但首相，首相一定知道。
她从衣服撕下一块布，咬破手指，在布料上简短地写，“巫师”，打算请格林的小妹妹带出去。
虽然格林的小妹妹未必能见到首相，能把信传过去，但试试总比不试好。
她成功了。
格林的小妹妹带着信离开后没几天，一辆黑色的加长肯特林开到关押她的警局。来人在接待室和局长聊了一会儿天，一个面色铁青的警察走过来，打开格罗里娅的门，生硬地说：
“你被释放了。”
她无动于衷地走出来，转头看向隔壁的拘留室。拘留室是空的，里面没有人。
警察说：“愣着做什么？”
格罗里娅说：“我想这不是对待错误逮捕的普通人的态度。顺便问一下，这里关押着谁？”
“关押谁？没有人！”
“……”
格罗里娅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她的双腿开始打颤，但还是要先和接她离开警局的人打声招呼。来人在车上等她，是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似乎是首相的秘书，格罗里娅在电视上看到过。秘书喋喋不休地说了什么，她全没有听进去。最后秘书说，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她说：“我愿意，先生。但我要先回家一趟，好吗？”
秘书似乎以为她是想要回家清理自己，微微一笑，说他们在更好的地方为格罗里娅准备了住宅，可以直接带她过去。
格罗里娅摇摇头：“我必须回家。”
她打开车门，开始往家的方向跑。
她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是恨，还是其他。但是她知道她想要见到——见到雷古勒斯。她跑得很快，鲜血几乎涌上喉头。格罗里娅没有停，一直跑到公寓楼下。房东看见她，惊喜地出来迎接。格罗里娅点点头，开始爬楼梯。
上帝啊，千万要让她赶上。
她一层一层地爬上去，打开门，里面黑漆漆的。格罗里娅的心瞬间沉下去。她慢慢打开灯，雷古勒斯站在窗户前，惊讶地看着她。
他正在为她照料姐姐留下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次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