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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次勇气 “但我仍旧 ...

  •   于是格罗里娅代替雷古勒斯做了回答。“雷格?还是雷吉?”

      其实她不知道巫师间对昵称的命名规则,也不知道昵称在巫师间是否具有和他们一样的亲昵含义。她只是在尝试,并且觉得自己的行动很正确。

      她看见雷古勒斯微微把视线移到一旁,似乎不太想与自己接触,但是很快,雷古勒斯又微微笑了一下。

      格罗里娅说:“你自己也希望如此吧。”

      “嗯,”雷古勒斯说,“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说。”

      格罗里娅鼓励地看着他。

      雷古勒斯说:“我是说,你看,我们上一次见面还很……关系紧张。我是巫师,你知道的,我也不能对其他巫师对你们做过的事情表示否认,所以现在这样……你确定吗,格罗里娅?”

      格罗里娅看着他。

      雷古勒斯看起来又不想看她了。

      格罗里娅说:“紧张吗?我不觉得。”

      她单刀直入地说:“我们上一次见面,不是在警局的拘留室吗?”

      “……”

      雷古勒斯看起来没有想到格罗里娅会这样直白地说出这件事,他的表情像是被球砸中脑袋——格罗里娅以前听雷古勒斯讲过自己在学校参加球类运动的经历,虽然当时讲得概况、泛泛,但她至少能知道雷古勒斯是个对自己球技非常自得、在球队占据重要位置的人。她忽然间有点想要看看了,想要知道雷古勒斯在球场上游刃有余、意气风发的样子。

      但其实,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说出这件事。

      格罗里娅在警局得知自己旁边的拘留室里空无一人时便猜出前因后果,是谁在其中为她周旋。克利切曾经把她从那栋阴暗潮湿的房子里带回家中,难道这一次,巫师就会对同样的处境束手无策吗?她是聪明的侦探,不用别人对她长篇大论地解释,自己就能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画。雷古勒斯在考虑他们社会的规则,在考虑格罗里娅逃脱不正当的审判后如何正当地活下去。不是以逃亡者的身份,是守法的公民,是卓越的侦探。

      所以她还怎么能对雷古勒斯的隐瞒、身份计较下去?雷古勒斯变装成普通小女孩,站在拘留室外望着她。她当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对方似乎悲切、坚毅地望着她,像是在望着难以挽回的时光。

      格罗里娅说:“对,我确定,我很确定。”

      她说:“我说过,我接受的只是你的礼物,我……”

      雷古勒斯说:“但我仍旧是巫师。”

      格罗里娅停住了。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但换了一个原因。她现在像是看着柏林墙被建立起来的民众了。她问自己,他们有可能推翻那道柏林墙吗?又想问雷古勒斯,他在做着一切事情的时候到底在考虑什么?是忏悔,是弥补,还是爱?

      她身后的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格罗里娅猜测,是秘书的下属来找她。

      “我要带走我的花。”

      她突然说。

      雷古勒斯无言地把花盆递给她。

      格罗里娅抱着花盆站着,花瓣被她的胸膛起伏带动,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凝视着雷古勒斯,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痛苦也好,动摇也好,挣扎也好,她想要知道雷古勒斯有来到自己身边的打算。但是没有。

      她的心脏慢慢沉下去了。

      来人在她身后停下,礼貌地咳嗽一声。

      “怀特小姐?”

      她说:“噢,我来拿个东西。现在走吧。”

      来人说:“里面这位是……”

      “我的……朋友,”她说,“这段时间帮我照顾花。”

      “花?”

      “我姐姐留下来的。既然你们愿意相信我、证明我无罪,就应该知道她的经历。”

      “那这位也是……?”

      格罗里娅说:“他不是。他只是人很好。”

      她疲倦地对雷古勒斯说:“我先走了。”

      雷古勒斯说:“再见。”

      首相知道巫师的存在,知道他们在此前数十年的时间里奉行保密主义的作风,从不希望在麻瓜社会里引发骚动(格罗里娅惊讶于首相如此自然地说出“麻瓜”这个词),但是近几年,巫师社会出现了变动,接连发生两次大战,现在正在第二次战争期间。格罗里娅安静地听首相向她解释巫师的情况,最后又向她道歉。

      “我很抱歉,”首相说,“我从来不知道有那起案件发生。”

      格罗里娅摇摇头,说:“所以你们也没有想过设立专门的部门应对他们,和这些事件。”

      “他们希望保密。”

      “那我们就要这样一无所知地生老病死吗?在面对亲人的死亡时甚至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怀特小姐,请冷静。”

      “我很冷静——”

      “他们很强大!”

      “所以呢?!”

      首相说:“你的枪也伤害不了他们,怀特小姐!”

      格罗里娅不说话了。她看到白雾在自己的眼前弥漫,是剧烈燃烧的炭火忽然被冰水浇灭时留下的垂死挣扎的痕迹。她轻声问:“您怎么知道呢?您怎么知道……我曾经试图用手枪伤害他们?”

      “噢,”首相不自然地说,“来向我说明你的经历的那位——巫师说的。”

      格罗里娅意外的冷静。

      她说:“所以在那时,他也跟在我身边。他知道我伤害不了对方,所以抢先一步攻击了对方。好,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首相咳嗽。

      格罗里娅说:“那个人呢?他被警局带走以后,现在在哪里?”

      首相说:“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重点。”

      格罗里娅说:“是吗?哦,对了,你的秘书说希望我能够帮助你们。好吧,你们希望我做什么呢?”

      “帮我们安抚那些人。”

      “……”

      “我知道,你在那些人心中很有威望,很受他们信赖。”

      “……”

      “巫师的事情,就交给巫师解决,好吗?我们插不了手。”

      “……”

      过了一会儿,格罗里娅慢慢说:“他们信赖我,是因为我一直没有放弃追查真相。”

      首相说:“嗯,你可以换一种说法告知他们真相。比如说,他们是被上帝选中了。”

      天啊,上帝。格罗里娅看着首相,心里产生的巨大的荒谬感让她想要笑出声。吉娅知道她无比崇高地信任的上帝是这副姿态吗?随意践踏生命,漠视一切尊严。

      她说:“我不接受。”

      首相说:“你——你不接受?”

      “对,我不接受。”她说,“你要把我重新关起来吗?”

      首相很愤怒地喘粗气,坐在桌子后面,一动不动地瞪着她。有那么几个瞬间,格罗里娅以为他会扑上来,用手里的烟斗砸死自己。但最后,首相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稳稳当当地坐在桌子后面,试图和蔼可亲——但实在很不成功,所以声音古怪地说:

      “也许——你愿意和我分享拒绝的原因?”

      “我看不出有答应的理由。”

      “好吧,好吧!”首相猛地站起来,用力地抓住桌角,大声喊守在外面的人,“伦纳德!来,带怀特小姐去休息吧。”

      首相的秘书走进来,向格罗里娅行礼示意。

      格罗里娅没反抗,顺从地跟着离开。她问首相:“来找你的那个巫师,是这样对你说的吗?希望我去欺骗想要获得真相的可怜人?”

      首相斩钉截铁地说:“对!”

      她摇摇头,走了。

      她不太信,但没有证据支持。雷古勒斯不是从巫师叛逃到她的身边才向她伸出援手,他仍旧坚持维护自己作为巫师的身份。格罗里娅不明白,巫师的身份到底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他们残忍、冷酷,格罗里娅不明白雷古勒斯为什么要停留在那里。

      伦纳德给她送来晚餐,味道一般。格罗里娅吃了几口就没兴趣了。她发现自己很怀念克利切做的面包。

      “不合胃口吗,小姐?”

      “在家里吃过一点。”

      “噢。”

      格罗里娅说:“你有话想要对我说?”

      伦纳德说:“我的父母和我的兄弟都是巫师。”

      格罗里娅花了五分钟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伦纳德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坐在这张椅子上,好吗?”

      格罗里娅说:“噢……不,当然不。请坐。”

      她很仔细地打量坐在她对面的这位青年,首相的秘书。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雷古勒斯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伦纳德对于格罗里娅的打量并不在意,若无其事地从托盘里取了一块三明治吃。

      “味道真的很不错,我跟我妈妈学的。”

      “呃,是很美味——”

      伦纳德微微一笑,说:“你很好奇,是吗?”

      格罗里娅没法违心地说不。

      伦纳德说:“我是哑炮。我们——又或者说他们,是这样称呼出生于巫师家庭、但不具备任何魔法的人。小时候,我觉得很痛苦,觉得自己是个异类,在家里格格不入;父母一直希望我能觉醒魔法,为此做了很多努力,直到十一岁时没有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才放弃了,把我送到麻瓜的学校里,让我成为一个麻瓜。”

      “成为?”

      “是啊,成为。”伦纳德温和地说,“怀特小姐,我多少能够理解你对巫师的敌意,但是在我看来,我们之间没有那么明确的界限。我是说,会魔法与不会魔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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