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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锋(三) 她竟会心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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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采宴前脚刚走,蒲莹就闪了出来,她盯着温采宴的背影却一言不发。
“陛下,瑜妃娘娘今日又去了撰书阁。”大总管曹若晨低眉敛目道。
蒲莹闻言回过神,眼神戏谑。
姜宪叹气道:“起驾,去颐清宫。”
温采宴刚出永宁门就看到温颂茗身边的一个侍卫在一旁。“世子,殿下有请。”他拱手道。
平宣王府——
“阿时。近来可安?”温颂茗坐在大堂主座,随意地问。
“托您的福,过得一点也不好。”温采宴回话。
此话一出,不单是平宣王眉头紧蹙,连一边的侍卫噙安也忍不住瞋目。
“逆子!”说罢,温颂茗便摆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临关门时,噙安又听到父子二人的争驳,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离开了。
三日后,褚明平定西北战乱大胜回京时。
难得的晴日。
温采宴,裴旬,穆弦,周敛几人并立在城门之前观望闲话。
“哎呦!这褚明早些年去西北才不过十八,现下都已经成人了,我却恍觉才一瞬之久,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啊。”裴旬笑道。
“嗨呀!你入了仕成了亲,温采宴不知道天天都在忙什么,根本见不着人,庭照又一心修史,在宫中撰书阁里长住,原先好歹有个……呃……现下褚明回来,可总算有人陪我了!哈哈!”穆弦对着裴旬笑嘻嘻地说。
“陛下不来了吗?”周敛看向温采宴。
“九五之尊自是比我们这些闲人忙碌。”温采宴冷冷笑着。
这让气氛有些僵硬,周敛又赶忙转头和裴旬打趣。
由远及近一阵马蹄声,伴着此起彼伏的赶马之言,为首少年身披耀目银甲,红袍在日光中翻飞,足下登云黑靴不染尘土。他恣意地笑着朝城门处招手,墨发高束,红缨缀顶,好一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模样。见此,温采宴眸光稍亮了亮。
远远瞧见几人,褚明便加快速度到了城门,随意地将马交给身后的士兵,便向他们一个个拱手作揖。
“焕之,行野,采宴,庭照,好久不见!”他笑着看了看几人,又环视一周,开口道:“怎的不见青珩和墨昀?”
穆弦想说话的嘴忽地闭紧,眼神心虚似的闪烁了起来。褚明见状又询问似的看向其余几人,结果众人都是清一色地沉默。
正当这样的时刻,温采宴哂笑道:“走的走,疯的疯,莫要因为一些人坏了大家的兴致。”
褚明瞬间就呆滞了。周敛赶忙上前拍着他的肩笑着说:“啊哈哈,你走了这么三年,可让我们好想一番,不知何日再请我们去吃顿酒啊?”
穆弦方始反应过来,也笑着打哈哈:“唉!我们之中焕之最先结亲,他的那顿喜酒没让阿明赶上,该让焕之请!”
“真是会坑人!”裴旬大笑道。
这方入了马车,边说边往城内走,气氛正是活络。
一身着褚府家仆衣衫的男人急急赶来,拦住马车,打断了几人的话头:“郎君!郎君啊……”说着说着还跪倒在地上。
褚明撩开车帘两步并做跳下车,见状右眼皮猛然一跳,赶忙扶他起来,着急问:“金伯,何事啊?”
金伯用衣袖抹了把脸,声音嘶哑:“将军他……去了……府中现下一团乱,郎君快些回去吧……”
褚明似是被猛锤一下,愣住了。
随后几人也跟着下了马车。
“愣着做甚!”周敛狠拍了拍褚明的肩膀,他回过神来,向几位好友简单示意就急匆匆地上了马车。
看见马车扬起黄尘遥遥离去,裴旬才有些疑惑地开口:“褚将军不是身体正硬朗着的嘛。”
“前些日子我们一家上翠云山祈福还瞧见褚叔了呢,那上山的劲比我都足。”穆弦接着说。
“怕就怕是……另有隐情。”周敛面露担忧。
褚府。
家仆们一见到褚明便齐齐跪了下来,褚明并未理会,直直地向那一口棺材处赶去。守在一旁的仆人看到他,连忙把盖子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人。
他面容沉静,周身温儒,仍是那一副随和的模样,却唯唯少了生人之气。
“公子,节哀。”一众仆从齐声道。
褚明忍耐了一路的泪水忽地就下来了。行军三年,驻地万千,家书才不期十封,年少便被委以重任,为了更有威严,他将所有的苦痛都藏匿在了静谧的深夜里,人前装作一副老成之姿。所有人都夸耀他的英武雄伟,却忘却了,他不过方及弱冠,就被逼着在水深火热,生死不明的军营战场上成长。
褚明伸出手轻抚褚群脖颈上的剑痕,“自耳后延伸至锁骨,上部分伤口略深,伤及经脉,下部分略浅…确系自我了结。”温采宴常年用剑,他赶到后便站在不远处分析着。
“不可能!父亲……他还没有等到我回来……他绝知今日……我要回来的。”
“那便是伪造!这歹人好狠的心思!”裴旬骂道。
温采宴睨了一眼褚明,又看了看赶来的大理寺官员,便自顾自地往府外走。
“不对!一定不对!”他边走边说道。
裴旬还想叫住他,却被周敛拉住了,后者朝他摇了摇头,他便紧紧皱起眉停下。
走出府外,序兀正要上前询问,温采宴似有所感,抬眸望向右侧一酒楼。高楼寰宇间,一扇精致雕花的窗子大大敞开,露出了里面坐着的人——蒲莹。她侧对窗外,感觉到视线,便毫不意外似地拿起玉盏,浅浅一笑,遥遥向温采宴敬酒。
她松绿色的棉衫与翠色的玉盏相互映衬着,使她整个人看上去清冷到不近人情。
序兀顺着温采宴的目光看去,瞧见蒲莹的一刻,他便紧紧握住剑柄,双目圆瞪,一副准备上去拿人的模样。
温采宴抬手挡住他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说道:“燕氏有下落了?”
“回殿下,并没有。”
“继续查。对了——再去寻一个人……”说完不等序兀回应就闪身奔向酒楼。
钩月斋——
蒲莹听见脚步声,不慌不忙地合上了窗。没成想温采宴进门随意踢上门就拔剑冲了过来。她来不及说一句话也抽出一短刀抵挡。
刀剑相抵,二人距离拉进,温采宴欲一击劈断短刀,却发现对面之人手段极为刁钻,剑刃无法再往前一寸,只得这么僵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温采宴语气不善地开口道:“你为何在此?”蒲莹轻哂一声,不说话。
“你杀了褚群?”温采宴问。
“我为什么要杀他?”她答。
“那你为何在此?”温采宴拉开距离,往后退了几步。
“来看看你们兄弟情深的戏码。”蒲莹没什么表情地说。
“燕氏在哪?”他剑指她咽喉。
“死了啊。”她不为所动。
“那日我入宫面圣——你就在那屏风之后吧——你和姜承寒……你究竟是谁?你有何目的?”
“温世子,”蒲莹突然笑着向他走近,“话说清楚就没意思了,不如您自己猜猜?”
“刀剑无眼,你莫要靠近。”他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上门。
蒲莹一愣,走到酒桌旁坐下,拿起酒壶斟满两杯酒:“我这里有世子想知道的,世子那里也有我好奇的,不如坐下边喝边聊。”
温采宴没有犹豫,在她对面坐下了。
“不装了?”他手指在杯盏边缘游移。
“没必要。”她满不在乎答。
他正要张口询问,蒲莹却先发制人:“一手促成了洛氏抄家,却留下了洛青珩,有何用意?”
“此问拒答。”温采宴饮下半杯酒。
蒲莹不语。
“换我一问,你识得洛青珩?”他直直地盯着。
她微微一笑。
是了。温采宴心说。
“姜婴——与你有何干系?”他语气随意。
他瞧见她扶在酒盏边缘的手很快地僵了一下。他心中大悦,继续逼问道:“你就是她,对么?”
蒲莹蓦地抬眸,眸中寒光凌冽:“我不太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温采宴笑了——听得出来,他十分乐意看蒲莹吃瘪。
“饶是如此我也觉得你出现在这儿很奇怪。”
“你有命知道么。”蒲莹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可能,将是一个例外。”温采宴笑道。
“拭目以待。”她拿起酒杯碰了一下温采宴的,发出短促的一声脆响,也不等人回应就饮完,旋即随意地将其扔在桌上,转身离开。
温采宴看她消失在门口,将视线放在了歪斜着将要滚下木案的翠色杯盏,他轻叹一口气,弓身将她随意放下的茶盏扶正。
他又想起了刚刚的推论。
洛青珩是何人也?听过见过的人定然这样说:“待人亲厚,恰如冬日夏云,温润谦和,人自敬之爱之,真君子也。”温采宴与他一同长大,在偶然的机会下才得知此人假面之下的性情——追名逐利,好高骛远。
以洛家日渐衰微的仕名官威,断然不可能得到与皇室相挂钩的殊荣。偏偏洛青珩是个惯会耍心机手段的——大汀国皇室唯一的公主——姜婴,便中了他的道,很是喜爱洛青珩,自小二人就定下了婚约。
姜婴,辰元二十年生,今年恰好十五。虽然新平帝登基时宣称成安公主已薨逝,但其遗体下葬得极为迅速,未有人亲眼见过,不排除他们有什么隐藏的计谋,例如现在。
再者,洛青珩这样以己为天的人,怎会在关乎性命之际提出让温采宴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如若这个人是姜婴,那么一切都能解释清了。
“但是,正值固边的关键时候,这样莽撞地舍弃一位英武勇猛的将军,又是为了什么呢?”
温采宴正思考着,一阵脚步声扰乱了他的思绪。
序兀推门而入:“殿下,在蒲府找到了燕氏的尸体。”
温采宴猛地站起,似是不可置信。
“她竟会心狠到这地步!”
“属下已安排了验尸,并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温采宴沉默着走了出去。
“殿下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落春楼。”他浅淡一笑,许久未光临风月场所,今日是时候再去做做这京州纨绔了。
蒲莹听完题烟的话,面色一沉。
“拿纸笔来。”她说。
题烟做完这件事后,就胆战心惊地站在一旁看蒲莹用足了力气在宣纸上书写。不,那都不能叫书写了,那应该叫泄愤。
不过几个眨眼间的功夫,蒲莹便写完了。她召来信鸟,绑上信后就放飞了。
天色暗沉,白色的信鸟飞得急,只在乌黑的云际划过极短一道白痕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