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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锋(二) ...

  •   温采宴翻遍了整个世子府,不仅没寻到蒲莹一丝踪迹,还发现自己的玉令不见了。
      他顿时气得冷笑一声。
      “张榜寻人——就说是世子府的一名女使。”他挥手吩咐。

      皇宫偏殿,一人独坐红木棋盘前,他眉目阴沉,气容雍华,身着赭色长袍,一手扶额,一手执黑棋,烛火烁烁,映着衣前的五爪金龙,不怒自威。

      好半晌,烛火被风晃得摇动起来,他见状轻扬嘴角,侧首向窗子方向望去:“怎来的这样晚?”

      一女子扶窗沿一跃而入,闻言淡声笑道:“一点小麻烦,不劳陛下挂心。”

      世子府,书房。
      炭火和暖,温采宴沐浴过后换了一件偏薄的素色雪衫,乌发肆意地垂着,长睫微阖。笃笃两声扣门,序兀进入。

      温采宴睁眼轻瞥,序兀便把所知一一道来:“殿下,在下方才刚到牢狱附近,便见一众狱卒慌慌张张地说些什么,在下避到暗处听了听,就得知……蒲荣的家眷,除开失踪的蒲莹生母燕氏外都已经在牢中遇害了。”

      “序兀,将信息透露给刑部,让他们先行搜寻燕氏的下落,你带人在暗中调查。”二人应是,关门而出。

      温采宴展开一张宣纸,软毫点上墨。
      “蒲莹,生于辰元二十年腊月廿三,籍贯京州迎安巷蒲府,生父大理寺卿蒲荣……”他洋洋洒洒写了满张有关蒲莹的身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深闺女子,方至及笄之年便有如此心计手段么?”他用笔圈起蒲莹的名讳,锁眉低语。

      翌日,温采宴派影卫满城搜寻蒲莹的下落,甚至还给蒲莹写了张悬赏令贴在街市中。

      正值晌午,蒲莹头戴幕篱行于街上,却见一群人围在一墙之前嚷嚷着世子府什么的,她心头一紧,费力钻入人海,稍稍拨开纱帘,却见自己的画像不歪不斜地粘在上面。

      “世子府一女使不慎走丢,还望有所见者到世子府口述传达,据所述可予赏钱。”她在心中暗骂温采宴后,她正想着用什么招来把告示不引人注目地糊掉。

      恰好,一个个子不高,眉目清秀的书生抱着品相一般的文房墨宝挤了过来。他愣愣地瞧着悬赏令,吞了口口水,嗫嚅道:“这么多钱啊……”蒲莹侧目相看,摸出一根银针甩向书生的腿部,只听他喊叫一声便倒地不起,手中的东西洒落一地。蒲莹弹出一石子,墨甁撞到墙上,流出的墨汁糊掉了悬赏令。她悄无声息地浅笑一下,转身离去。

      自蒲莹离去不过半盏茶时间,温采宴走到书生前,从他手中拿过银针轻捻。
      “今晚继续守株待兔。”他吩咐道。
      离该处四五个摊位后的巷口,蒲莹抱臂而立,见状,她轻挑柳眉。

      待黑幕四合,悬赏令处已没了人,蒲莹才将新贴的告示扯下。
      她将将把东西装入袖袋,身后却突兀地响起了人声:“蒲四娘子,别来无恙啊。”声音冰寒如冬雪。温采宴紧盯着蒲莹的身影,右手已握住了悯生的剑柄——银剑出鞘只需一息了。

      突然,蒲莹飞快地转身,同时对着温采宴洒出数只银针,影卫们始料不及,温采宴无奈挽出剑花抵挡,却见蒲莹跃身企逃,于是迅速破开针群,纵身跟上。她一面奔跑,一面朝温采宴丟暗器,却不料被一群服饰相同的影卫包围进了一条暗巷。

      她看了看面前的危墙,缓缓转过身去,明眸中闪过讶然,心中默默盘算道:“这温采宴对外是个冷漠享乐不懂武的纨绔,却是有这样的功夫……而且,这并没有显露出来全部。实属有趣。”

      “蒲四娘子好本事,一面受着止扇追踪,还能一面安排人去狱中杀人。”温采宴道。
      “小小把戏,自然比不过殿下的运筹帷幄。”蒲莹正和几人胶着着后退少许,却不料踩到一截圆木桩,身子歪斜几下,伸出手扶住墙,又恢复了一副平淡的模样。

      忽觉巷口一阵狂风,两个人的身影清晰可见,很快前来与几个影卫打作一团。值此之际,自上而下落来一人到蒲莹面前,黑袍罩身,银甲覆面。来人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臂,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剑扫向温采宴,逼得他后退几步。不过刹那,他便也拿起悯生上前。可那黑袍人却无心战斗,从袖袋中扔出一陈椒丸,直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连连。趁机一脚踢开温采宴,拉过同穿黑衣的两人跑走了。

      等烟尘散去好半晌,温采宴才缓缓起身,瞧着同样被熏得眼眶通红的几人,他轻啧一声,挥手示意回府。

      天色破晓,寒露更甚。
      “殿下为何让我们将蒲莹逼入那条巷子还不多安排人手包夹?”序兀问。

      “那条巷子……里面的墙上我都做了手脚。她曾将她的手撑在墙上,那么她便一定沾染了不晓药。此药旁人瞧不出什么端倪,但只要服用了相应的丹丸,便能闻到不晓的异味,可持三日,不受冲洗而气消,甚至愈加浓烈。”温采宴拿出一个一指高的翠色玉瓶,从中取出一粒服下,然后将瓶子抛给他。
      “带人全城搜寻,她既然还留在京州,那便一定会留下破绽,明日备好车马,我要进宫面圣。”

      次日清早,漫天暗云,冷风凛冽。
      温采宴一袭品月长袍立于白玉阶前,序兀吩咐过去好一会儿,皇帝身旁的大太监曹若晨才急匆匆赶来,躬身歉笑道:“世子殿下久等了,官家在御书房等您。”

      御书房——
      “温采宴要来了,你不出去避一避吗?”姜宪碾着茶叶,垂眸笑道。

      “我倒要看看他又想干什么。”蒲莹斜倚窗台,漫不经心地捻起一缕墨发绕指把玩。

      姜宪笑着叹了口气:“你先前卖了那么大的破绽给他,就不怕真的引火烧身吗?”

      “刚好,我也对他好奇的很。”
      “莫要忘了正事才好。”

      “轮不到你提醒我吧?你大病初愈,这朝政被你身边那阉人搅的一团糟,而你却……沉迷女色?”蒲莹揶揄似的觑他。

      “你说先前一黑衣人从温采宴手中救下了你,你可知那人底细?”他轻咳一声,转开话头道。

      “不知,”蒲莹拧眉,“他将我放在皇宫永宁门侧门后便离开了,之后我就来找了你。”

      “他知晓你和朕的关系?”
      “应是。”

      姜宪还想说些什么,门外便传来了通报声。
      二人对视一眼,蒲莹走进了里间躲藏。

      温采宴推门而入,欠身行礼。

      “免礼。”姜宪放下手中的物件,净过手后站起,又走到屏风前的棋盘边坐下。他抬手做请状:“采宴,来陪朕下局棋吧——以好友的身份。”温采宴瞧见茶案上还冒着白汽的一个杯盏,神色不变,默然走过去坐下。

      蒲莹放轻脚步踱到屏风之后。

      “你先吧。”姜宪说。
      温采宴便也不推辞,拢袖捻起一枚云子,正欲放下,却突兀地闻到一股异香。

      “是不晓!她在这里!”温采宴心道。
      见他迟迟不落子,姜宪疑问道:“怎么了?”

      他放下棋子,淡定地转过头看着屏风,想要越过这层纱帘窥见另一端。“无他,我只是在想,这屏风上的松山白鹤图绘得不错,不知其后藏着哪位高人?”

      姜宪笑道:“一位友人相赠。”
      “官家久居皇城,素日来往的都是些仕宦言官,竟然有人有如此文人墨客之趣吗?我近来也想在书房置一扇屏风,陛下这位小友的画术很是合我心意,不知陛下可否引荐一番?”

      温采宴视线觑着另一侧的茶案,上头虽然只有一个杯盏,但是那杯盏的对面有些许被蹭过还未干涸的水痕——在他进来之前,有人曾在此处。姜宪随着看去,却无奈地心中喟叹。
      蒲莹忍住了想大步跨出去砍温采宴一刀的冲动。

      “小友是名隐士,已经封笔云游去了。”姜宪落下一子,又挂上了一副笑脸。
      “这些话或真或假,全然出自一人之口,官家可莫要受人蒙蔽酿成灾祸。”

      “先不说这些,你今日特地而来,究竟有何用意?”
      “不日后,褚明大致就能回京了,官家可有空?”

      姜宪沉默半晌,笑道:“朕竟不知,世人口中的煞神温采宴,是个如此念旧情的人,先是替洛青珩求了一情,揽过他秋试改革的烂摊子,现下又是特地来见朕……只是为了让朕去接接出征三年的故人。”

      温采宴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下着这局棋。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掠过对面的姜宪,落在朱红雕花的窗子上:“又下雪了。”

      其余二人闻言也去看窗子,却被一层薄薄的窗纸阻滞了向外的眼光。

      “春日都到了,怎么反而下起了更大的雪呢。”万籁俱寂,只余殿外宫人的喃喃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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