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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浮生叹(四)·论平生 论平生,路 ...

  •   归途漫长,沧庾容走了很久,久到踏尽了过往事,但想想也不过七年。
      沧和元年,冬。
      哭声撕破满天阴云,云开日出。
      简言之,便是天生瑞象,天降祥瑞啊。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大皇子定是个明君,能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也有人说,大皇子天生仙骨,会飞升成神。
      更有甚者言,大皇子是天神转世或是下凡历劫的神仙。
      总归逃不过六字“此乃天佑沧国。”
      帝后为了取名,也是想破了头。
      安和看着怀中不哭不闹的孩子犯了难。
      她喃喃自语道:“本来想生个贴心的小棉袄,怎么就是个男孩。嗯……羽绒服可比棉袄暖和多了。若是如此……”
      不如叫沧羽绒?
      不行,太随意了。怎么说都是她亲生儿子,取名便是一个人生大事,可马虎不得。
      羽绒,羽绒……
      那便叫沧庾容吧。
      庾,粮仓,天下济。
      容,宽容,揽天下,纳百川。
      “你会是明君的,你会是沧国的希望。”
      你会是历史映照的清泉与月光,历经千年不朽。

      世事变迁,往事早已不堪回首,都过去了,又怎会回头。
      沧庾容无奈的笑了,累啊,又怎会不累。
      算来只是七年,却如此沉重。
      满载着他人的期盼,究竟是为谁而活?
      要当明君,要成为天下共主……
      从未有人告诉他,你为自己而活。
      罢了,为谁活不是活。人这一辈子就这么短,转瞬即逝。眼前景再震撼也不过是瞬息,活着就是一种幸运。
      转眼,这一生就会过去。
      回头看,遗憾疯长又或是释然一笑,却怎么也换不来重头再来的勇气。
      向前看吧,走向光明。
      不要回头,过往事不念。

      春风未往,雨濯春尘。
      愿走留痕,以渡今世梦。
      沧庾容再睁眼,眼前不再是梦途景。
      天光大亮,风雨已过,一切如常。
      他长舒了一口气,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希望这次是真的有福。
      咒骂声不复,耳边清净了不少。
      他想到了自己在梦途中的几个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先不说自己被吃的血腥场景,就是战场尸骸遍地,便够他吐上一阵了。
      归根结底为何会入梦途,何为梦途……
      他皆不知。
      如何得知,是否该和旁人提及。他还未想好。
      鬼魂,祭天,战场……诸天神佛究竟想要告诉他什么,何不明言?
      门被推开,安和走了进来。
      她的眼神有些暗淡,在看见沧庾容的那一刻又柔和了起来。
      “阿容,你醒了,可有哪不舒服?”
      沧庾容答道:“一切都好。”
      “母后这场雨下了多久?”
      “两日。狂风大作,雨催树。转而又变为绵绵细雨,下个不停。”
      “那我睡了多久?”
      “睡?几个太医来回把脉都不知你为何晕厥,母后日日为你担心,怎能如此不放在心上。三日啊,你还不嫌事大。”
      “人嘛,活一天是一天。”
      “是是是,你在这别动,我给你端药去。”
      安和走后,一切又恢复了沉寂。
      三日?在梦途中绝望滋生到狂涌的日日夜夜他至今不愿忆起,但绝非三日之短。
      才三天是压不跨他的。
      除非是无时无刻的折磨,无处宣泄的恐惧……
      裹挟着他的又何止是恐惧?
      罢了,再入梦途是不可能的。

      晚间的春总是透着几分凄凉。
      沧庾容睡下后,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叫喊。声音越来越大,直到他能清楚的听清那人说得每一个字。
      “偿命,偿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又来?
      就不能换几句说?
      沧庾容实在是乏了,他不想理会这阵无厘头的声音。
      直到他沉沉睡去。

      冷,好冷。
      我在哪?
      是谁在说话?
      是谁在歌唱?
      冷啊,冷啊……要冻僵了……
      他好像溺于水中,却没有呼吸。
      他死了吗?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挣扎着,未知生死,他不愿放弃。
      等他上岸,篝火边围着一群人。
      他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他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笑声不断。
      月高挂,云浮梦。

      突然,一个人冲到他面前,露出了尖锐的牙,他的眼睛空洞,转而成血红色。脸上出现裂痕他也不顾,长而锋利的指甲刺入沧庾容的小腹。
      他身后的人都变成了他那样,死死盯着沧庾容。血色掩盖的眼里是藏不住的野心。
      沧庾容未料到会这样,他的眸子里最后倒映着是那人肆意又疯狂的笑,天好像要被撕裂了。
      那便不再会有白昼。
      他一把拽起沧庾容要把他吞到肚子里。
      在进入无边黑暗死寂前,沧庾容睁开了眼。
      他坐了起来,望向窗外,天光大亮。
      昨夜忘了关窗。
      这是梦,还是又入了梦途?
      真是怨鬼缠身,倒霉至极。
      前几次尚有缘由。那鬼魂是饿了要吃他,虽然吃了好几次也不见饱。战场是刀剑无眼,横竖是要死。至于“克死”那个妇人的儿子要偿命被烧死,这也算是缘由吧?
      死的挺冤。这是沧庾容唯一想说的。
      但这次,毫无理由,直接吃?
      怎么?他也饿了,他们都饿了?
      几天没吃饭了,饿成那样,见人就吃啊?
      不至于吧,真的吓到他了,食物都到手了,还笑什么。
      罢了,今日当去学宫了,太久不去,什么都藏不住。
      他从未想过要这么快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越久越好玩,不是吗。

      学宫,棠舟院。
      推开院门,便见宿聿谰端坐着翻看手里的书,却不见其他人。
      沧庾容开玩笑道:“谰兄,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是在等我。”
      宿聿谰抬眸,想说什么却未说出口。
      沧庾容笑了笑:“怎么了,有事啊。”
      “嗯,我还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你叫我阿容便可。”
      “我还是觉得称呼您为殿下更妥当。”
      沧庾容顿了顿,还是笑了出来,“何必呢,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吧?”
      宿聿谰没再说话。
      这很好猜,大皇子在祭天晕倒已传得人尽皆知。
      何况,他也几天未曾出现。
      方才那声只是试探,宿聿谰未想到他直接认了。
      他应当还不知道外界是如何说得吧,若是知道,可能就笑不出来了。
      宿聿谰想了想,总归离不开什么“身负诅咒”,“大凶之兆”之类的揣测。
      当然,流言蜚语多了,感同身受的人多了,话便不会说得这么委婉了。
      说是泼妇骂街都像是在夸他们。
      更有人直言,沧国要亡了,一切都要到头了。当场就被抓走了,无知的人们也因此消停了不少。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世态变化,长此以往,人们的不满与怒火是压不住的。
      当然,有些人的野心也是藏不住的。
      在场的,是谁传出去的,也好猜。无非是那几个自以为是的东西,以为毁了名声就能毁了一个人?
      痴心妄想。
      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啊。
      沧庾容看着宿聿谰冷笑了一声,不知该如何是好。是该问他为什么笑,还是该惊讶他笑了?
      罢了,还是不说话为好。
      宿聿谰合上手上的书,轻声道:“殿下,时辰快到了。”

      这一天倒是轻松。
      沧庾容也就是偶遇张岷山和他打了个招呼罢了。
      瞧给他吓得。
      他又不是鬼,不会吃人,何况他也不饿。
      张岷山怕是以后见着他要绕着走了。
      胆真小,一点用都没有。

      沧庾容看着天色渐暗,心情愉悦了不少。
      “谰兄,天要黑了,你还不走啊?”
      宿聿谰看这手中的弓,只是说:“再练会儿。”
      啊?
      再练会儿?
      “那我也来练会儿,一年半载未练,有些手生了。”
      两人一言不发地练,像被鬼上身了一样重复着一个动作。
      安之憾看着残阳下的两人,默默叹了口气。
      这怕是着魔了。
      “看什么呢?”
      安之憾回头,看见了不远处的安绪风。
      “祖父,您怎么来了。”
      安绪风点了点头,走到了安之憾身旁道:“来拜访故友。那是阿容?他醒了?”
      安之憾顺势一副委屈模样,“祖父,都没见您这么关心过我。”
      安绪风瞟了眼安之憾,“你小子要是有阿容一半好,就不会站在这里看了。”
      “对了,阿容身边那个是?”
      “御史大夫宿大人的长子,今年二月刚找到。”
      安绪风摸了把不存在的胡子,“这样啊。”
      就这样,安绪风揪着安之憾出现在了沧庾容的视线内。
      安之憾含泪拿起了弓。
      苍天啊,大地啊,我有没做错什么,这关我何事啊?

      沧庾容走出偏殿,安和依然在等他。
      “母后。”
      安和的语气柔和,“阿容,怎的今日迟了?
      “我……”沧庾容想解释,却被打断。
      “无事,看着眼前残景,我想起了些陈年往事。”
      如梦如幻,如生如死。
      却又是那么真实。
      或是美好或是悲惨,都会衰败,就再难记起了。
      忘了便忘了,可就是不甘心。

      “母后,我不明白何时才算长大。”
      安和回答道:“我曾也不明白,为此迷茫过。后来,我才明白,长大不在乎年龄。”
      “每个人的阅历不同,对人生的感触不同。我无法告诉你,你要自己领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地,而你要为天下人扛起这本不属于你的负担。
      无论你是否愿意。
      但你别无选择,就像我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浮生叹(四)·论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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