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浮生叹 (五) ·未亡人 未亡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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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人死后会变成什么？”
“一缕青烟，一阵风，还是会消失不见？”
“我只希望能做个孤魂野鬼，游荡于世间，完成我未完的梦，做尽我想做的事。”
“谁也看不见我，我可以无牵挂的来，满载的离去。”
可惜，安和的神色有些淡然，这只是幻想，并非现实。
只希望，世间能太平。
这样，因战乱而不幸的人就会少一点。
总有人会提笔续写这盛世的繁华，她相信，她会看到的。
云会散，天会晴，世间终将太平。
“母后，您前些天为何改了主意。”
明明先前从不让他参与祭天，也不让他出宫，怎么就变了。
毫无征兆。
“改了主意？你是说祭天？”
安和道：“也是，阿容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好骗了。”
“这啊，还得从一个梦说起。在你满月当天，举国上下普天同庆。人们坚信你是上天赐予沧国的宝物……”
“可就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当然，梦里的一切难辨真假，孰真孰假实难判定。我梦见死了好多人，就在我眼前，我却无能为力。我想救他们，可大火蔓延着，烧死了人，烧毁了盛世延续千年的梦。”
她看见山河尽毁，冤魂哀嚎。她的眸中映出血色的天，以及燃不尽的大火在四处蔓延。
她本能的想跑。
曾经奢华的宫殿此时却杂草丛生，遍地荒冢古丘，大火要烧尽一切。
烧尽他们存在的证明，一切就不复存在了。
她看见了，尸体堆积而成的山，血无休止的流。
无数的人，不，血人朝她的方向涌来。他们在地上扭曲地挣扎，仿佛安和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平和净土，到了那就能忘却伤痛。
他们不停尖叫着：“救救我……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她能做什么？
她也想有人能救她。
她也想以尖叫来发泄此刻汹涌的情绪，可是有什么用呢？
她无数次想告诉自己，没事，这是假的，是梦，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无力感爬上心头，她无处可逃。
她靠着墙角坐下，不顾地上的泥泞，望着天，时间一点点过去过去，好像过了好久。
在这样不饥不病，不分昼夜的地方，一切都变得虚渺，却又近在咫尺。
安和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她等着春日花开，可人间再无春。
“我可以让你回去，前提是，在你的孩子十五岁前，让他待在宫中，否则，会有祸患缠身，几世难除。”
安和不知道是谁在说话，那声音难辨喜怒，却悦耳动听。
她想知道那人的模样。
她再一眨眼，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
“就这样，这个梦结束了。”
“可我也食言了，你有你的一番天地，若是将你如笼中鸟一般囚禁着，失去了自由，你还能做什么呢。你无法看到更高远的世界，那万里的长空。”
你如何体会人间疾苦，又怎知生活艰辛……
沧庾容表面平静，内心却是死亡微笑。
母后啊，您若是听她的，我不就不会晕过去了吗？您怎么就不听劝啊……
啊啊啊，他是真的受不了了！！！
他内心虽是这般想的，表面上还是一副故作轻松的模样。
“母后当真是深明大义。”
“儿臣一切安好，您的抉择很对。孰是孰非没个定夺，不可妄信。”
有时候信了总比没信好，他就是个典例。
还有，能不能换个长得好看点的鬼啊，那玩意儿真得长得让人反胃……
次日，学宫。
沧庾容想着昨晚的梦，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困意袭来，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睡着了。
闭眼前一瞬，他看见宿聿谰有些震惊的眉眼。
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
他怎么了……
再睁眼，眼前是绵延的群山。
两座高不见顶的山中，有一条青石小径。
山上春花肆意地盛放，云雾掩映山巅，活似人间仙境。
这是何处？
沧庾容看见山前有块牌子。
他走上前，那牌子上写着：“未亡人，不尽山。”
这是何意？
未亡人倒好理解。不尽山……是不进山，还是此山名为“不尽山”？
亡人方能进山？
也罢，试试不就知道了。
沧庾容走到青石小径前，刚迈出脚，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弹不得。当他收回脚，一切如初。
……
还真不让进。
突然，一个孤魂随风飘到了这，轻而易举就进去了，可谓是毫无阻拦。
沧庾容明白了，果真是死了才让进是吧？
在梦中也死不了，到了这也是缘分，何不去看看这山中到底有何稀奇。
毕竟山前放一块牌子的山，他还是第一次见。虽然这是他真正看过的第一座山。
那么，就先要死一次。
死还不简单？
沧庾容看见旁边一块大石头，陷入了沉思。
撞上去……应该撞得死吧？
言罢，沧庾容犹豫了一瞬，还是撞了上去。
他闭着眼，想着接下来的疼痛蔓延的狂风骤雨。
不疼？？？
宿聿谰看着沧庾容，眼里映出了他苍白的脸。
病了？好像也没有。
宿聿谰没再看他，直到余光瞥见沧庾容抬起了头。
“醒……”
未等他把话说完，沧庾容就不知怎的把头猛得朝桌上一撞。
！！！
宿聿谰快速地伸出自己的手，将自己的手作为撞击的缓冲物。
但因为被撞的力度略微有些大，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
这是做了什么梦。
很可怕吗。
夫子也注意到了，惊地想要大叫一声，下意识说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举能……”
夫子的表情有些狰狞，却又在尽力维持那残存的体面。
大皇子啊！下官上有老下有小，您可别吓我啊。
贱命一条，真的不值钱……
而此刻在听三字经的同学们因这突兀的一句话不解地看向夫子。
夫子清了清嗓子慢慢道：“这句话，让你们想到了什么？你们思考一下，我会让你们分享自己的感悟。”
“不要畏难啊，都好好思考。”
夫子不停往沧庾容那边看，看到他有回光返照的迹象后，语气都激昂了不少。
沧庾容慢慢抬起了头，世界颠倒，嘈杂不已……
他在哪？现实还是又一个梦？
“殿下，您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那声音带着些力量，将他彻底拉回了现实。
他抬手，却又很快放下。
宿聿谰的那句话未能得到回应。
他看着沧庾容不知是否要再说一遍。
他轻笑了声，正准备转过身去，却听到有个虚弱的声音轻轻回应道：“我没事。”
他重新看向沧庾容，他的脸色还是惨白，却笑着，如春阳般温柔。
宿聿谰想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他看起来病了，却又没有病症。
他恍然想到他们身份悬殊，又怎能这样失了礼数……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鸿沟再怎么填也无法抹去它曾经的黑暗。
宿聿谰收回了手，他希望沧庾容不要开口问他方才为何伸手，又为何收回了手。
可天不遂人愿，沧庾容还是问了。
“你的手怎么了？”
宿聿谰有些意外地看向自己的手，说道：“没怎么，被撞了一下。”
沧庾容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笑了声，“该不会是我撞得你吧？我刚刚是不是……”
他知道在生死刹那有个人用温柔的力量将他拉了回去。
但这也使他不明白，若方才在梦中，现实中又怎会出现和梦中一样的行径？
何况，在他闭眼前，宿聿谰的手可没事。那问题就出现在这一段时间内，课上无法走动，谁会撞到他的手呢。
越理越乱，沧庾容不知再该说什么。
宿聿谰未等他说完便道：“不是。”
沧庾容看着他，有些不相信，却还是道：“好吧。我听说明日有庙会，我还没去过，你愿意陪我去吗？”
宿聿谰低头想了想，刚想编一个理由来逃避，却好似被识破了。
“谰兄，我可想去了，我在这京城内也没什么朋友。赏个脸，你不会不愿意吧？”
宿聿谰摇了摇头，内心极为挣扎，却还是道“不是。”
沧庾容笑着道：“我就知道你是愿意的。”
“那你逛过庙会吗？”
“没有……”
“那就更好了，我们都没去过，这也是个新的开始，对吧？”
过去都过去了，你的人生会光芒万丈，而那光从四面来。
何必再耿耿于怀，何必再执迷不悟。
宿聿谰应道：“是啊，新的开始。”
世上有那么多遗憾与难言，那么多的不曾言说。
病树也会孕育新的生命，一切都有无限可能，向前看吧，前路还长着呢。
沧庾容知道，他们都背负太多了，有超于同龄人的沉稳。
就好像他们生来就该承受这些，就要接受这些莫名的指责。
一瞬，沧庾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那声音很熟悉，但似乎又有些遥远。
“你心中的希望未曾泯灭，便永远不会死去。哪怕你身躯已朽，灵魂却可永存。”
我们存于世，挣扎，执着，历经风雨侵袭，疼痛肆虐，却从未在苦难中死去。
那么，你我便是未亡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浮生叹 (五) ·未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