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再相逢》雯玥

5、第四章 距离林雪芙

　　距离林雪芙知道兰焱婷去练武已过了一个多月。对兰焱婷每天的离开，她几乎习以为常了。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一方面是为兰焱婷保守秘密，一方面亦是希望自己的猜想只是猜想。兰焱婷离开的时间，也是她集中精神，提升力量的时间。即使在这个世界，她也一点不敢疏忽了自己的练习。精神的力量，唯有经常地使用才不至于发生退化。
　　“嗯？字条？”在僻静处练习过后，林雪芙如往常般走回了屋子，立刻被桌上的纸条吸引了注意力。她拿起纸条，深褐色的眼眸只是一扫，脸色当即刷白。纸条是兰焱婷写的：
　　“雪芙姐，景大哥说我那一招已经练熟了，今天就能报仇。他给了我地图，说午时前后那个人就会出现。我来找过你，你不在，所以我给你留这张字条。雪芙姐，祝福我好吗？祝福我能报我哥的大仇。”
　　林雪芙的纤长的手指轻微地颤抖，纸条从她指尖掉落在地。她飞奔着去找景沨，然而他的不见踪影见证了她最糟的猜想。林雪芙喘息着，迅速展开力量。兰焱婷很早就离开了，而景沨，如果他的确是准备赔上自己的性命，该是后走的。林雪芙催动力量，以自己为中心，搜寻景沨的所在。她闭起眼睛，无所不在的轻风在她脑中描绘出周围地区的情况，每个人，每件事物都在她脑中清楚地浮现。她再顾不得自己的身体能不能负荷强大的力量，不断扩大搜寻的范围。
　　“找到了！”林雪芙的脑中突然出现了景沨的形象。他穿着灰衣，宽大的斗笠掩去了他的大半张脸，冰冷的神情中掺入了沉重。林雪芙迅速确定他的位置，不再耽误时间地一飞冲天，凭风力向他飞去。为了不让他人看见她飞翔的身影，她穿越了白云，在云层之上飞行。明亮的阳光将她的身影投在她身下如海潮般的云层上，稀薄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她却不敢停顿。
　　最后一次降低高度时，她看见了正走上山的景沨，之后，山上茂密的树林遮挡了她的视线。避开他人的视线，林雪芙小心地降落到地面，却再次发现自己失去了景沨的踪影。大范围的搜寻和急速飞行大量消耗了她的体力，□□的疲劳感警告着她不该再使用精神力量。可是，她不能停止。在她知道了这一切后，她不能让悲剧在她眼前发生。再次发动力量，整座山的情形在她眼前闪过，她看到了兰焱婷正隐藏在一棵大树后，手中握着锐利的匕首，黄玉色的眼眸杀意弥漫，紧盯着眼前的山路。林雪芙顺着山路往下找，看到了一步步向上的景沨。他的脚步坚定，神情是决定了一切的轻松。这样的表现，更让林雪芙明白他的打算：和盘托出，以命抵命。
　　“景大哥，怎么是你？”兰焱婷吃惊地看到景沨一步步向她走来，杀意顿敛，“你来帮我的吗？可是我想要亲手杀了他！”
　　景沨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星辰般的黑眸暗淡地望进她黄玉色的眸子：“婷儿，就是我杀了你的哥哥。”他低沉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不！我不信！” 兰焱婷激动地叫起来。
　　“的确是我，亲手，用先生的天权剑刺进了他的胸口。婷儿，你真的要报仇，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景沨平静地，直接地把真相告诉了她。
　　“景大哥……不，不会的……我……我哥哥怎么会……”兰焱婷拼命地摇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你哥哥临终前托我照顾你，所以这段时间我对你隐瞒了事实。如果你真想报仇，就杀了我。”将她的仇恨结束在这里，今后她也许能安心地活下去吧。
　　“我哥哥怎么会把我托给杀死他的仇人！”兰焱婷的脸上闪出了复仇的渴求，“我……我绝不会原谅你……我绝不会原谅杀了我哥哥的人！”
　　景沨无言地看着她，不做任何防御地将自己的要害暴露在她眼前。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是吗？”兰焱婷咬着牙说道，清脆的声音嘶哑了，“我不会手软的！不管是谁……我会为我哥报仇！”
　　锐利的匕首在空中闪出一条银色的直线，循着兰焱婷练习熟悉的路线笔直刺向景沨的心脏。景沨闭上了眼睛，满怀歉疚地等待着将赎清他的过错的死亡。
　　他的胸口受到剧烈的撞击，却不是他预期中的疼痛。突然在空气中散开的血腥味中掺杂着淡淡的少女体香，如月光般清冷安静的香气。漆黑的眼眸中映入了林雪芙长长的柔顺黑发。
　　“雪芙！”
　　“雪芙姐！”
　　承受下兰焱婷竭尽全力的一刺，林雪芙摇晃着后退，撞上了景沨才勉强维持了平衡。缓缓低头，她看到自己的胸口深深插入了一柄匕首，刀刃已完全没入她的身体。鲜血不停涌出，很快在她浅绿色的衣衫上染出一片暗红，如同一朵红色的玫瑰绚丽地开放。
　　“雪芙姐，你怎么会……你刚才明明不在的！怎……怎么办？雪芙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失手重伤了她，兰焱婷吓得语无伦次。
　　“对不起，婷儿，我必须要阻止你。”林雪芙忍着疼痛，竟还能露出笑容，“杀了他，你今后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的！我要为我哥报仇啊！”兰焱婷尖叫道。
　　景沨扶住林雪芙肩头的手不由自主收紧了。
　　林雪芙深褐的眼眸依然清明，柔和的声调却已低弱了：“事情另有原因。你就算真要报仇，也得明白整件事的经过啊。如果我死了，有人找你报仇，那你又是什么心情？”
　　兰焱婷惊恐地看着她：“雪芙姐你不要死！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我知道，景沨也不是故意的啊，你明白吗？”林雪芙按住伤处，蓝色的波光浅浅地闪烁。想要疗伤，可是之前已消耗了大量的力量，加上危急关头使用瞬间移动带来的冲击，她连止血都办不到了。
　　“我……我……”兰焱婷黄玉色的眼眸迷乱了。
　　林雪芙伸手握住了胸口的匕首，咬牙用力将匕首拔了出来。鲜血随着匕首喷了出来。拔刀的疼痛，更甚于被刺的剧痛，使她再也站不住脚。
　　“雪芙，你做什么！”景沨扶抱住她虚软的身体跪坐到地上，不顾男女有别，急速出手点她伤口附近穴道止血。林雪芙用力摇摇头，挥去脑中的晕眩感，却扯动伤口，不由痛苦地呻吟。
　　“雪……雪芙姐……你不要乱动啊！”兰焱婷被她胸口如泉的血流吓住。
　　林雪芙把匕首塞进她手里：“婷儿，你真能狠心下手吗？你还能用刺了我的匕首杀他吗？”
　　兰焱婷颤抖着望着手中染满了林雪芙鲜血的匕首，望着奄奄一息的林雪芙，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我……我不行……我做不到！”
　　林雪芙露出微弱的笑：“很好，婷儿。那就请你听听解释吧。唔！”她痛得快要昏厥，强撑着保持清醒，维持着已经非常黯淡的光圈努力要止住伤口的流血。
　　兰焱婷惊恐地在她身边跪下，见她快要死去的样子，哭了出来：“雪芙姐，你怎么样？你不要死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雪芙皱着眉，努力要给她微笑，她已经无力说话了。
　　“婷儿，自己小心。”景沨来不及再说什么，抱起林雪芙展开轻功，以最快的速度赶回。

　　“景沨！怎么回事？她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你对她做了什么？”看见全身是血的林雪芙，所有人都吓坏了。雷旭惊悸之下叫道。
　　“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先救人！”周靖轩收起纸扇，急忙上前察看林雪芙的伤势：“景沨，先让她躺平。雷旭，快去拿金创药来。道长，你来帮我。”
　　“是！”
　　“我马上去！”
　　“知道了！”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周靖轩轻轻叫着林雪芙，她的眼神散乱，好半天才凝聚了起来：“先生……我没事的，没有刺中心脏，应该不要紧……”话未完，她就连连咳嗽起来，胸前沾染上点点飞溅的鲜血。
　　周靖轩按住她的肩：“还说没事，你伤得很重，这匕首差一点就会当场要了你的命。好好躺着别动。”林雪芙全身无力，微微点了头，又合上眼。
　　景沨和雷旭早就避嫌地站到了门外，周靖轩查完林雪芙的伤，也走出门去给她写方子抓药了。司马云留在屋里忙着给林雪芙清洗，上药，包扎，换衣服，好半天忙完了，林雪芙在伤痛和疲惫下已沉沉睡去。司马云收拾药物，兰焱婷这时才不声不响地回来了。雷旭对林雪芙的伤心痛不已，见兰焱婷又一脸悲伤，问道：“婷儿，你怎么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兰焱婷绕过他，问司马云道：“道长，雪芙姐怎么样？她会死吗？”
　　“没有伤到要害，但失血很多，不过应该不会危及生命。”
　　“噢，那就好。”兰焱婷说着，也不去看林雪芙，径直往自己屋里走去。雷旭拦住她，语气中已有丝火气：“婷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伤了雪芙？”兰焱婷轻轻推开他，冷冷地道：“我不想说。你去问景沨吧。”说着便回去了屋里。
　　雷旭一把揪住景沨的衣领，低吼道：“你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沨拨开他的手，道：“她是为了救我。”他的心中此刻是一片混乱，林雪芙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为他挡刀，明白表达了对他的情感，但他却无法回应。他还有一份沉重的责任要负担。而婷儿，虽不忍心下手杀他，但也没说会原谅他，甚至，她到现在都没有要听他解释的意思。景沨大略地把事情告诉了雷旭，便去找兰焱婷，试图向她说清楚一切。
　　“原来是你啊……” 雷旭被林雪芙行为震住了。当时她所说的喜欢的人，原来指的是景沨。他们都看不出来，被她妥善收起的感情，竟已强烈到为景沨挡刀的地步。他苦笑一下，低头道：“我真的是没有机会了。雷旭啊，你只能放弃了……”
　　林雪芙昏昏沉沉醒了睡，睡了醒，意识始终没有完全清醒。当她彻底苏醒时，伤口已结了嫩痂。雷旭为她端来了药，笑道：“雪芙，你可终于清醒了。来，快喝药吧。”
　　林雪芙就着他手中吃了药，微笑致谢后，又凝重了神情：“景沨和婷儿怎么样了？婷儿她肯听解释吗？她原谅景沨了吗？”
　　雷旭叹气道：“婷儿回来以后就没和景沨说过话。事情她是听先生说的，听过以后也没什么反应。婷儿和我们说话时还是同原来一样，但就是当景沨不存在，不肯理他。”
　　“是吗……”林雪芙沉思着，“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和好呢？”
　　“雪芙，别费神了。你现在要好好休息，把伤养好了才行。唉……我这才知道原来你喜欢的人是他……我真是不明白，我和景沨是同时认识你的，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我对你是认真的啊！”雷旭红棕色的眼睛真挚地看着她。
　　林雪芙微微苦笑：“雷旭，你再认真我也没办法啊。感情，不是能受我自己控制的呀……我对你只是对朋友的感情啊。”
　　“回答我的问题，”雷旭道，“为什么你可以喜欢他却不能喜欢我？”
　　“你搞错了，雷旭，我没有喜欢他。对他，对你，都是一样的。”林雪芙矢口否认。景沨并不爱她，在此时表白自己的感情只是自讨没趣罢了。
　　雷旭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林雪芙微笑着目送他，见他把门关上，她才垮下笑容。她可以对任何人否认自己的感情，可是却骗不了自己，亦骗不了景沨。可那是不该存在的感情啊，明知景沨是该站在兰焱婷身边的。或许她最初就不该插手这件事，更不该选择那样的方式救下景沨，即使那是她当时唯一能选择的方法。如果兰焱婷不肯原谅景沨，那么对阻止她报仇的她，也不会像原先那样了吧。而景沨呢？恐怕他只会因此责怪她吧……
　　后悔吗？她问自己。不，没有，即使他们两人都会恨她，她也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死去啊！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林雪芙抬起眼，景沨出现在她面前，俊美的脸庞因怒气而铁青。
　　“怎么了，景沨？”林雪芙微笑以对。
　　“你为什么要管我和婷儿的事？”发自牙缝的声音如来自地狱的死神般阴森。
　　“因为我不想你死。”
　　“我的死活关你什么事？我愿意把我的命还给婷儿，那是我欠她的。你有什么权利来阻止？！”他低沉地怒吼。
　　“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林雪芙平静地道，“你该去劝劝婷儿，而不是到这里来发泄。”
　　她的平静却没有使景沨冷静下来。兰焱婷无声的谴责令他的愧疚感更强烈地爆发开来。心中沉积的怒气在她面前突然失控，他只想要伤害她。
　　“你不该喜欢我！你认为你救了我，我就会爱上你吗？别做梦了！就算婷儿会恨我一辈子，我也决不会爱你！神的力量又怎么样？你永远得不到我的感情！”
　　激烈的言辞狠狠地刺进林雪芙的内心，那是比刀伤更强烈的痛楚。她不曾奢望景沨会爱她，可是如此决绝的话语出自他的口中，令她难以接受。在景沨心中，她的感情就这么一钱不值吗？她在他心中就只有如此低下的地位吗？他……是她爱着的人啊，竟然用如此轻鄙的态度对她！泪水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痛苦地按着心房，伤口裂开，鲜血润湿了绷带，但她丝毫不觉。她的心好痛，痛得她无法喘气。深沉的悲哀和绝望包围了她所有的情绪。
　　“不！”林雪芙叫出了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情绪，她的伤削弱了她的自制力，她的理智压不住她强烈的负面情绪，“景沨，求你别再说了！你出去，出去啊！”她双手环抱住自己，想要再压抑住情感。不行，她不能失控！现在一旦失控了，第一个就会伤害到景沨。哪怕他恨她，她也不能伤害他的！不可以！
　　可是景沨不了解林雪芙此时的心情。刺人的言语出了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伤人。他愣在那里，几乎不敢相信那些刺耳的言语是从他口中吐出的。他明知她爱他，为他可以牺牲性命，他竟然如此伤害她！他究竟是怎么了？
　　林雪芙的自制力终于到了极限，狂热的感情冲破了理智的束缚，力量从她的身体辐射出去。扬波担忧的事成了现实，她失去了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强大的力量，正以破坏、毁灭的形式发生作用。幸好，她的伤耗去了她许多体力，潜意识又一直在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所以，很快地，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林雪芙无力地倒在床上。刚才力量的释放虽没有崩毁她的身体，却加重了她的伤势。鲜血慢慢浸湿绷带，胸前透出了一片鲜红。
　　“地震了吗？刚才是怎么回事？雪芙，你没事吧？”雷旭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林雪芙听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到了门口……进来了……
　　“啊！”雷旭突然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林雪芙努力地抬起头，她全身无力，这一个动作就费了她好大的力气。
　　“啊！”她也发出了轻轻地一声低呼。
　　景沨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可是整个人都被封在了冰块中。周靖轩和司马云听到了雷旭的惊呼赶了过来，见此情景都惊呆了。片刻沉默后，周靖轩平稳的声音响起：“雷旭，先去把婷儿叫过来。雪芙，这……和你有关吗？”
　　林雪芙颤抖着回答：“是我，力量失控了，我没办法……还有人受伤吗？道长，拜托你去看一下好吗？”
　　司马云脸色发白，点了下头，转身出门。兰焱婷跟着雷旭跌跌冲冲地跑来，一看到被封在冰中的景沨，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伸手要触摸那冰块。
　　“不能碰！”林雪芙叫道，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受不了那寒气。”她移下床，但双腿无力，滑落在地。
　　兰焱婷吓得缩回手，转向林雪芙道：“雪芙姐，他……怎么了？是你做的，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雪芙姐，你救他，你救他啊！”
　　林雪芙在雷旭的搀扶下站起来：“对不起，婷儿，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如果他死了，你也报了仇了不是吗？”
　　“不是不是啊！”兰焱婷拼命摇头，“我不想要他死的！”
　　“可是你不理他，那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啊！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他是无心的，你为什么不能原谅他？！婷儿，你要我救他，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他醒来以后你不要再不理他。否则，还不如让他死。”林雪芙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要把景沨救活几乎是不可能的。她的力量所剩无几，已经连自身的伤都治不了了。可是，如果是为了景沨，她可以拼命一试。
　　“我……我答应。你快救他吧，雪芙姐。”兰焱婷终于说出了林雪芙想听的话。
　　“很好。”林雪芙移动脚步，刚跨出一步，就跌倒在地上。雷旭忙扶起她，这时才注意到她胸口一大片血渍。
　　“雪芙，你的伤口裂开了。先包扎一下吧。”雷旭故意用轻松的口气说，心中却知道像她这样重伤未愈，又大量失血有多危险。
　　“不用了，雷旭，麻烦你扶我到景沨那去。小心你自己不要碰到冰。”林雪芙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伤，“他不能在那里呆太久，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林雪芙抚上那冰块，手下的冰冷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扶着冰站稳，低低地道：“麻烦你们出去好吗？你们在这里，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不要，我不要出去！雪芙姐，我不会说话，不会打扰你，你就让我留下吧！”兰焱婷叫道。
　　林雪芙闭了下眼，实在没有力气与她争辩：“随便你们吧。”她张开双臂，抱住封冻在冰中的景沨，身体紧紧地贴在冰块上。她逆转力量，将凝冻成冰的寒气倒吸入自己体内。景沨身周的冰逐渐减少了，林雪芙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然而她的整个身子都隐藏在景沨身后，没有一个人发现到她的苍白和颤抖。林雪芙感到自身正的温度不断下降，她的力量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身体不受伤害。她努力要忘记彻骨的冰寒，全心全意地挽救景沨的生命。
　　冰终于完全消失了，林雪芙冰冷的身体却完全感觉不到，仍紧紧地环抱着景沨。恢复意识的景沨忽见林雪芙紧抱着他，惊愕中将她推开，却见她软软地向地上倒去，似已失去了意识。他连忙接住她，身后传来兰焱婷欣喜的呼唤：“太好了，景大哥，你好了！”他一回头，惊喜地看见兰焱婷似乎全然忘了之前的事，像原来那样跑向他，又哭又笑地：“太好了，太好了！雪芙姐救活你了！”
　　雪芙？景沨忙向手中的林雪芙看去，却见她双眼紧闭，象牙柔白的脸庞褪去最后一丝血色，白得如雪。柔润的红唇冻得青紫，头发、睫毛上凝着淡淡的冰霜。
　　“雪芙，你怎么样？”雷旭冲到他们身边，从景沨手中接过林雪芙，“天！你的身子好冷！”
　　林雪芙用力睁开双眸，嗓音轻柔，却不停打颤：“景沨，你身体，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刚才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景沨看着仿佛身处极寒之地的林雪芙，而此刻，明明是最炎热的盛夏。
　　兰焱婷忙着向景沨解释，雷旭急着对林雪芙道：“你到底怎么样？我……我能做什么？”
　　林雪芙微微地笑了：“没有，你什么都帮不了我。景沨，你呢？”她心中现在只担心着景沨的身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我没事。”景沨一边听兰焱婷说话，一边回答。
　　“太好了……”林雪芙叹息着说道，“道长，你那里怎么样？”她问不知何时站在门边的司马云。
　　“没有其他人受伤。”司马云回答。
　　林雪芙拼足力气，扶着桌子站起来。她推开雷旭要扶她的手，道：“我很抱歉让大家受惊了，幸亏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婷儿，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即使我不在了，也……”
　　“雪芙，不要说这种……好像要生离死别的话！你不要吓我啊！”雷旭急叫道。
　　林雪芙伸手阻止他：“我没事，雷旭，别打断我……”
　　这次换景沨打断了她，他已经听兰焱婷说了她看到的整个过程：“雪芙，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说那样的话。是不是因为我的话，才害你……情绪激动？”他问得小心翼翼。
　　林雪芙站不住，慢慢坐下，道：“不关你的事。我只是……不再能负担这神的力量。”她冷得不断颤抖，话声中便夹杂了牙齿打架的“格格”声。
　　“雪芙，原谅我。不要走。”景沨第一次用温柔的语气对林雪芙说话。
　　林雪芙沉默着，现在她连说话都觉得很累。她默默伸出了手，指尖上凝着冰晶，正缓慢却明显地向上伸去。
　　屋中顿时一片抽气声。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变成是你……”冰晶的走势，竟是要把她封入寒冰。
　　“你……既然能救景沨，也能救你自己吧。”虽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一连串令人震惊的事，周靖轩的声音仍然稳定。
　　“不能了。”林雪芙镇静的摇头，仿佛正在结冰的不是她自己，“我的力量已经耗尽，现在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我不想你们这样看着我慢慢被冰封，给我一点最后的尊严好吗？”
　　“我明白了。”周靖轩清楚，目前的事他丝毫无法处理，“我们会出去。”他做了个手势，带着所有人离开。景沨却站定了不动。
　　林雪芙叹道：“你不明白吗？我不想被人看着死。你出去吧，没人能帮我。”
　　景沨不答，只是在她对面坐下，以行动来回答她。
　　“既然如此，”林雪芙站起来，勉强走到窗边，“我走好了！”身子一斜，便从窗口掉了下去。
　　“雪芙！”景沨冲到窗边，已来不及拉住她。眼看着她从窗口跌下，但在落到地面时，整个人忽然凭空消失了！
　　其他人听到景沨的叫声纷纷冲进屋子，却只有景沨一人站在窗前怔怔向下望着。
　　“景沨，雪芙呢？”周靖轩问道。
　　景沨回过身：“她跳了下去，不见了！”
　　“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下楼去，把林雪芙跌下去的那块地面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可是，什么都没有，林雪芙就这样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