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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两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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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天色已昏暗,这里却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这是一栋装饰华丽的大宅,门前车来人往,熙熙攘攘;门内一片莺声燕语,一群群的姑娘们热情活泼,笑脸迎人。雷旭与景沨远远地看着这大宅,雷旭苦着脸道:“景沨,你确定我们一定要进去吗?你说先生会不会是算错啦?这种地方我可从来没来过,不知怎么应付啊。”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谄媚:“景沨,要不你进去,我在外面等着?”
“不行。”景沨冷冷地直截了当地拒绝。他看着那宅子,剑眉紧皱,神色却依然坚定,“我们该走了。”随着话音,他迈步向那宅子走去。雷旭抬头看了看那宅子上“红香院”三个大字,无奈地咕哝道:“好好好,这就去。真是的,先生怎么会要我们到妓院来找……”
两人才走近,便被门前迎客的姑娘拉了进去。一进门,便是一条回廊。长长的回廊上站满了披着轻纱的姑娘。半透明的轻纱,根本起不到多少遮掩的作用。这一些是尚未有客,等待客人挑选的姑娘,每个人都试图让这新来的两人选中自己。雷旭一边忙着推开姑娘们缠在他身上的手,一边低低地对沉着脸的景沨道:“我说,你有什么计划吗?我们要从何找起呀?”
景沨还未回答,浓妆艳抹的鸨母已插了进来:“两位公子呀,欢迎欢迎!两位看来面生得很,头一次到这里来吧。我们这里的姑娘啊,可个个都是美人呢!包两位不会后悔……”一边说着,一边指点着周围的姑娘们,领着他们穿过回廊。
回廊的尽头是一个大堂,奇怪的是,虽然回廊上热闹非凡,大堂里却是安安静静,悠扬的笛声从大堂中飘了出来。
“啊……呃……这个嘛……先等一下,我们先看一下,看一下……”雷旭结结巴巴地说着,用手肘轻撞了一下景沨,示意他帮腔。景沨却恍若不觉,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惊讶、狂喜、不敢置信和愤怒的复杂表情。雷旭正觉纳闷,景沨忽然开口了:“我们要那个正在吹笛的姑娘。”
“喂,景沨,你疯啦!”雷旭压低了声音,“我们不是到这里来玩的!”
“啊呀,公子真是好耳力呀!这位姑娘可是新到我们这儿的,那笛子吹得是棒啊,让所有的客人都如痴如醉的。不过……”鸨母语意一转,“这位姑娘暂时还不接客,现在她正在大堂中表演呢。今天晚上她要演三场呢。两位公子要是喜欢,我一会儿让人给你们腾个地方?”
景沨看了看挤得满满的大堂默然不语,把一大块银子塞进了鸨母的手里。顿时,那鸨母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不一会儿,景沨与雷旭便有了个空座,虽不是个好座,但总算也坐下了。这个金碧辉煌的大堂中坐满了人,也站满了人。雷旭奇道:“这是怎么了?这城里所有的男人都到这里来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见景沨根本没在听他说话,他用力捅了捅景沨,引起他的注意:“景沨,你是怎么啦?一进来就心神不宁的。你真的想要姑娘吗?你不管婷儿了么?还有,雪芙呢?先生是叫我们来调查的,可没让你假戏真做!”
景沨皱眉道:“你怎么话这么多!你没听到吗,刚才的笛声,像是雪芙的笛声。”
一提到林雪芙,雷旭脸上戏谑的表情立刻消失了:“你听清楚了吗?真的是雪芙吗?她没有死,太好了!”
景沨向来冷硬的声音中也出现了焦虑:“安静些,仔细听就知道了。”
景沨和雷旭进入大堂时,吹笛的少女已下去稍作休息。但大堂中的人并没有散去,反而留在原地,翘首企盼着那少女再次出现。显然,那少女的笛声有极大的吸引力,才会使这些原本来花天酒地的男人们忘记初衷,在这样一个拥挤的地方等待一个吹笛的姑娘。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雷旭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大堂中的人们也或多或少地出现了焦急的神情,二楼的楼梯口终于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穿着白色的绸缎长裙,裙摆及地,腰间一条金色的飘带束出了她纤细的腰身。衣衫的前襟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雪花。同其他姑娘一样,她肩上披着浅紫色的轻纱,但是暴露的部分却比其他人少得多。她的脸上戴着面纱,掩住了她的面容,惟一留在面纱外的眼睛此时垂下了眼帘,注视着地面。她手中的长笛闪着冷冷的银光。
雷旭一见那支笛子,立时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景沨一把拉他坐下,低声道:“冷静点,雷旭。我们是在敌人的地盘上,别引起注意。她……是不是雪芙还不知道。”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雷旭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不,那一定是雪芙。只有她才用这种笛子。一定是她,我知道……”
幽幽的笛声响起了,截断了雷旭的话。大堂中再次安静下来,这许多人,却除了笛声不闻任何声响。雷旭听着这笛声,心中有了底。不错,那一定是雪芙,否则还有谁能吹出如此令人熟悉的乐曲?可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里可是不知羞耻的女人倚门卖笑,取悦男人的地方,她如何会堕落至此?既然没有死,为什么两个月来她都不回来,任凭他们人海茫茫中毫无目标的寻找?怒气在他心中酝酿。
景沨听着这笛声,想起已过去很久的那一个阴冷而美丽的夜晚。那一晚,他听到了有生以来最为动人的笛声,第一次见识到雪芙敏感柔弱的一面。那一夜后,雪芙那优雅,隐含忧伤的笛音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中,不曾有一刻遗忘。现在的笛声,虽然仍是那样悠扬,动人,却少了忧伤,多了坚定。两个月前,她突然自他面前消失,他自责、难过,发疯般找她。直到那时他才明白,她已经在他的心中。他会出口伤他,也是因为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然而,那已成事实,已无法改变。她失踪的两个月间,他竟分不出精力照顾兰焱婷,满心念着、想着的,都是她清澈的深褐眼眸。这两个月中,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景沨和雷旭各怀心事的同时,笛声缓缓地停下了。栏边的少女站了起来,轻巧行礼后向楼下走去。鸨母的大嗓门说道:“各位公子,我们雪姑娘今天的表演已经结束了,欢迎大家明天再来。请大家继续开心吧!”
景沨和雷旭从搂着姑娘的一群公子哥中挤出来,找到了鸨母。这次换雷旭开口,语气比景沨更加急切:“我们要刚才那个吹笛的姑娘!”
鸨母的脸显得僵硬:“两位公子,我说过我们雪姑娘现在还不接客。请您二位另点别人吧。我们这儿漂亮的姑娘可不少呢。不知二位是喜欢什么类型的,我保证能让二位满意。”
“我们只要那个姑娘。”景沨冷冷地道,由于不耐烦,他的语气如冰般寒冷。
雷旭又给了那鸨母一锭十两的银子,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今晚我们一定要见到那个姑娘。在你们这儿的姑娘哪有不接客的道理?你押也好,绑也好,要是见不到她,我就把你们这儿给拆了!”
隐含浓浓威胁的话语,却没让鸨母的态度软化下来。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拒绝时,一个姑娘匆匆地跑来,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鸨母的态度忽然来了个180度转弯,满脸堆笑道:“是,是,公子您说的是。我这就去劝劝雪姑娘,请您二位稍等。”
回廊上,先前吹笛的姑娘被鸨母连拉带拽地拖着走。她一边挣扎着,一边说道:“妈妈,你答应我我可以不单独接客的。你不要拖我,我不要去!”
鸨母不耐地将她拉到一扇门前,将一个盘子塞进她手中,盘子上是一壶酒和两个小巧精致的酒杯:“我没要你去陪客人过夜。你只要让他们喝了这壶酒就行了。记住,你自己可千万别喝。”她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劝道:“你好好地把这件事办好,我就再给你一个月时间,如何?你也想再多适应一段时间才开始接客吧。”
那姑娘稍稍犹豫了一下,已被鸨母推进门去。她立刻低下头,垂下眼帘,在面纱的保护下,几乎看不清她的容貌。鸨母对屋内的景沨和雷旭笑道:“雪姑娘来啦,二位请慢用。不知二位还需不需要姑娘?”
景沨与雷旭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戴面纱的少女身上,无人回答。雷旭挥挥手,鸨母机灵地接道:“啊,那我就先下去了。”她在那姑娘的耳边低低道:“你可给我把事情办好了,否则……!”她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少女静静地站着,手中捧着酒盘,不语也不动,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景沨和雷旭也只是注视着她,一时间屋内三人默默相对。相较于屋外一阵阵欢声笑语,这个屋子显得不合调的安静。许久,景沨轻轻地说道:“雪芙,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少女的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垂下的眼眸抬起了,深褐色眼中满是惊喜。但瞬间喜悦消失了,现出了焦虑。她摘下了面纱,露出脸庞,果然就是林雪芙。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把手中的盘子往桌上一放,语气焦虑,声音却放得极轻。
“这句话应该是我们问的才是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雷旭愤怒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内变得相当响。
林雪芙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不答话,迅速地揭开酒壶盖,用小指蘸了一些酒放进口中:“果然……”她喃喃地说道,转向那两人,语气急切:“应该是先生派你们来的吧。你们需要调查些什么?告诉我,交给我来做。你们必须赶快离开,我想你们的身份已经被识破了。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吗?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以前算是我看错你了!哼,我偏不走,你能拿我怎么办?”雷旭快气疯了,口不择言。
林雪芙脸上的血色微微褪去,她的眼光转向景沨,声音有丝颤抖:“景沨,你也这么认为吗?”
景沨注视着林雪芙深褐色的双眸,沉默片刻,道:“我相信你。我们来找道长的女儿。你有办法吗?”
雷旭不敢相信地看着景沨:“你相信她?你相信一个婊子?”
景沨低喝:“闭嘴!雷旭!不准你这么说!”
雷旭吸了口气,点头道:“好,我不说,你们慢慢聊!”他重重地在桌边坐下,伸手倒酒欲喝。
“不能喝!”林雪芙打掉他手中的酒,“有毒!”
“所以你说我们已经暴露了?”
“不错,”林雪芙脸色有些白,仍然镇静,“你们没有很多时间,得赶快走。告诉我,那女孩有什么特征?”
“她的名字叫柔儿,是被抓进来的。”景沨用很快的语速描述着。来之前,周靖轩反复警告过他们,这个地方十分危险。他们现在正身处危险之中。
“好,我明白了。你们赶快走,不要再来了。”林雪芙催促着。这个地方的危险性她再清楚不过,放走他们两人会使她的计划全盘破坏,可是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景沨起身,拉起雷旭:“我们这就走。你呢?”
林雪芙飞快地思考,忽然推倒了酒壶:“我有计划。打我脸,要用力,然后立刻离开。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什么计划?”景沨清楚现在多留一刻就多一份危险,但无论如何放心不下她。
林雪芙微微一笑道:“相信我吧,照我的话做。我们没时间说明了。”
景沨犹豫着,举起了手掌,林雪芙抬起脸,合上眼等着。片刻,景沨放下了手:“我做不到。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雷旭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有人去报告,所以我才有现在的计划。景沨,不用担心我。快一点,人要来了。”
景沨望着她象牙白光滑柔嫩的脸颊,无法下手。雷旭冷笑道:“你下不了手,我来!”
“啪!”
林雪芙被掌力打倒在地,刺痛感在她脸上蔓延。
“雷旭!”景沨冷硬的声调中出现责怪,弯身扶起林雪芙:“你怎么样?”
雷旭在一边冷冷地道:“我可不会像你去相信一个婊子。就算再要我打,我也不会手软!”
林雪芙推开景沨的手,眨去眼中的泪花:“你们快走。雷旭,你的误会我可以理解,但请你好好想一想,你认识的林雪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雷旭微微一怔,怒火被她的话冷却了下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快走!”林雪芙催促道,“冲出去,千万别回头!”
景沨黑色的眼眸停留在她浮起指印的脸庞上。虽然不舍就此再次分离,但门外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让他明白再也耽搁不得。他同雷旭一同冲了出去,如雪芙所愿,没有回头。
林雪芙坐在地上没有起身,直到有人冲了进来。
“人呢?”一个粗厚的男声喝道,随即她的头发被粗暴地提了起来。林雪芙抬眼,那个,正是她要找的人,可是她现在却不能动手。
“他们……他们说我服侍得不好,打了我一巴掌就气呼呼地走了。”褐眸半掩,她柔弱地回答。
“啊!”她被巨大的力量推倒在地,背上又挨了好几脚。
“想骗我?你还太嫩!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认识那两个人,是你故意放走了他们,对不对?!”高大的男人怒道。红黑色的短发根根竖立,暗红色的瞳孔呈现出邪恶的色彩。
林雪芙伏在地上,唇边露出谁都没有看到的微笑。很好,事情正按她的设想发展。她故意用惊慌失措地语气结结巴巴地说着:“不……我……我不认识他们……”
“哼,看来你教姑娘的方法还是有问题啊。”那男人冷笑道,一边的鸨母吓得冷汗涔涔,一句话都不敢说。
“给我把她关到地牢去,好好让她知道要怎么在我这里工作!”那男人又踢了林雪芙一脚,走了出去。林雪芙立刻被一群孔武有力的打手拖了下去,锁进了地牢。
与地面上红香院的繁荣相反,地牢中阴森潮湿,寒风阵阵。牢中关着的都是年轻的女孩子,有些在低声哭泣,有些瞪着呆滞的双眼,脸上一片绝望恐惧。林雪芙被丢进其中一间牢房,倒在地上。先前挨打时她没敢施展力量,被殴打得疼痛不已。她趴在地上喘着气,一双手伸到了她面前:“姐姐,你还好吗?站得起来吗?”
林雪芙有些惊讶,在这个地方竟然还有人有心情关心别人?她抬起头,努力地要使自己被打得晕眩的头脑清楚。目光中的那张脸让她微惊。黑发蓝眸,与司马云极其相似的轮廓。这就是柔儿吗?她伸手握住那双表示友好的手,借力站起来,微笑道:“谢谢你。我没事。”
那女孩抽了口气:“你的脸……肿得好厉害!”
林雪芙伸手摸摸发烫的脸颊,已经有些麻木了。这掌是雷旭打的,看起来恐怖,伤害却不大。反倒是妓院的那些人,他们不打姑娘的脸,但是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却会伤得很重。背后沉重的疼痛让她意识到肩背必定已是一片淤血,但若不想被对手察觉身份,她也只有忍耐了。
林雪芙和那女孩一起靠墙坐下,微笑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这是她进到这地牢的目的。在红香院的这段时间,她很小心地搜集资料,才知道这地方不仅是个简单的妓院,还是个人口贩卖的中转站。只是被抓来的姑娘很少有大明大方接客的。既然如此,司马道长被抓的女儿十有八九会被关在地牢里。眼前的这个女孩会不会就是柔儿?
“我叫柔儿。”那女孩回答她,“姐姐你呢?”
林雪芙微微扬眉,很高兴这场苦肉计没有白演:“妈妈给我取名叫雪花。”在进红香院时,她给自己的假名是雪儿,却被鸨母改成了雪花。
“姐姐,你也是被抓到这里来的吗?你知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吗?我好怕呀!”柔儿似乎对陌生人毫无戒心,才见面就对林雪芙说真心话。
林雪芙把她适才的计划又想了一遍,决定把救柔儿出去作为第一要务。虽然那会多不少麻烦,也会更加危险:“柔儿,其实我的真名叫林雪芙。是你娘要我来救你的。”林雪芙确定没有人在注意她们,悄声在柔儿耳边说。
“真的……唔……“柔儿突然拔高的声音被林雪芙等待着的手掌掩去。
“镇静些,柔儿。”林雪芙警告道,“别引起看守的注意。”见柔儿点了点头,她才放下了手。
柔儿急切地问道:“林姐姐,真的是我娘要你来的吗?你见过我娘?她好吗?”
“当然见过。怎么,你很久没见她了吗?”林雪芙轻柔地回答。
柔儿的眼中泛起泪光:“我五岁的时候就和我娘分开了,十年来我从没见过她。她的样子,我都快记不清了。林姐姐,告诉我我娘的情形好吗?”她恳求着。
林雪芙欣然应允。漫漫寒夜在她低声的叙述中过去。看着柔儿眼中的光彩,阴寒的地牢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了。柔儿从她这里得到了母亲的消息,终于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睡着了。林雪芙却还是毫无睡意,心中的怀疑浮了上来。在与司马云相处的时间内,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有个女儿。柔儿说自小与母亲分散,那这十年是谁在照顾柔儿?司马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要寻找女儿呢?依她的性格,不是一个会把女儿扔着不管不负责任的母亲呀。这中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吗?她看着柔儿幸福的睡脸,暗想:还是不要问柔儿这些会让人伤心的问题了,先把她救出去再说吧。还有,她自己的任务又要怎么办?原来的计划已经不可能了,她必须要有个新计划才行。她的思绪飞向两个多月前,令她心碎的那一天……
从窗户掉下的那刻,林雪芙以为自己是死定了,可是在接触到地面前,她突然被一种力量包围了,然后,瞬间转移。瞬间转移的难受感觉让她虚弱的身体无法承受,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床上,刺骨的寒冷消失,全身都暖洋洋的。她注意到自己是在一间朴素的小屋内,屋内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再无多余的摆设。几乎是在醒来的那刻,林雪芙感受到了强大力量的气息。她转过目光,看见正注视着她的一男一女。她心中吃惊,这样强大的力量只有在利祾和扬波身上才感受过,就连身份已相当高的神卫埃尔法也没有这样的气势。那么他们是谁?
心中的惊疑不定却没有在她神情宁静的脸庞上显露。她平缓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滑过,迅速捕捉了他们的特征。男子面貌俊伟,黑发黑眸,一身黑衣,隐隐有一种王者之气。锐利的眼神,紧抿的唇角处处显示这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女子深金色的卷发垂肩,深棕色的眼眸就像宽广的大地般温柔,母性的温柔。林雪芙的眼光再次放到那男子的身上,猛然间恍然大悟:“您是暗之神夜翔吧,那么这一位,”她看向那女子,“该是土之神萱华了。”
那女子笑了,对男子说道:“我说过,她一定能猜出来的。”她的声音同样包含着无限的柔情,泽被万物的慈祥浸透着她的每一个音节。这一句话,间接认同了林雪芙的判断。
夜翔转头看她,脸上坚毅的线条突然放柔,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容。再回过头时,虽收起了笑,但注视林雪芙的眼光柔软了:“你猜对了。”
林雪芙轻巧地翻身下床,躬身行礼:“是您们救了我吗?”
萱华温柔地说道:“幸好我们及时赶到,才来得及在你撞击地面前救你;也幸好你的伤是因为寒气,那正是我最有把握治疗的。否则,就算是执掌死亡的夜翔也未必能让你活过来。林雪芙,你很幸运。”
林雪芙一怔:“你们……知道我是谁?”
“当然。要不是我弟弟求我帮忙,我会去救一个凡人吗?”夜翔傲然道。
林雪芙再次鞠躬,真挚地致谢,随即问道:“扬波,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还不知道。”夜翔说道,“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他。”
“他呀,找你找得快发疯了。”萱华接道,瞥了一眼夜翔,笑道:“他看不下去了,所以也帮忙找。为了你一个人,可出动了水族与暗族的大军呢。唔……利祾好像也在暗中派人寻找。”
利祾?他还没放弃吗?林雪芙暗想,为了她一个人,扬波真的出动了这么多人吗?现在她被找到了,是不是意味着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呢?那么,她就要离开先生,离开道长,离开婷儿、雷旭……还有景沨了吗?就要……永远都不能再与他们见面了吗?
萱华见她沉吟,柔声问道:“你希望我们现在通知扬波吗?他一定会很高兴的。然后你也可以回自己的世界去了。好吗?”
“是呀,”夜翔道,“快点把你交给他,也省得他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一个个世界到处找。也好让他快点还了我这份人情。”
“人情?”一时陷在矛盾中的林雪芙听到这个词,反应过来。
“是呀,人情。”夜翔懒洋洋说道,“扬波答应我,只要我帮忙找到你,就会为我做一件事。虽然是兄弟,但是出动暗族的军队来找一个人,总该有些回报吧。”
林雪芙的眉微微皱起:“做一件什么事?”
“任何一件事。”夜翔说道,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雪芙。
“让我来还这个人情,可以吗?”林雪芙深褐色的眼眸毫不动摇地迎上夜翔审视的眼神。
夜翔兴味地扬起眉:“你?扬波不会答应的。”
“所以,暂时不要告诉他。”林雪芙象牙色的柔和脸庞上是已下决心的坚定,“您帮的人归根结底是我,欠你人情的是我,没必要让他来替我还。”
“你有没有想过我要他去做的事也许会很危险,不是你的能力所及?而且,你忍心让他继续这样焦虑吗?”
“扬波说过,我的力量可以与神媲美,我相信我可以完成。”林雪芙露出自信的微笑,“除非你故意刁难我。不过我想既然你会因为兄弟情谊而答应帮他,也不会故意来为难我吧。至于扬波,我不会让他为了我抛下水族之王的尊严。完成了你交代的事,我会尽快见他。”我还不想离开这个世界,这是她真实的想法。
夜翔锐利的眼神盯着她,惊讶于她说话的态度。林雪芙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中有些微的挑战。片刻,夜翔淡淡地笑了:“你说得很有道理。”他的声音中此时有了赞赏,“我答应你。那么,你听好了,你的任务是……杀一个人。”
林雪芙惊讶地看着他,作为掌握黑暗与死亡的神祗,他想要谁死都易如反掌,还需要假手他人吗?
“不要那么吃惊。”夜翔微微一笑,“我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强大,也不是所有死亡的事都掌握在我的手中。就像今天,如果你真死了,我也救不了你。
“那个人,是被放逐的神。他的身上原本就有属于神的光明力量,虽然被放逐时被剥夺了大半。然而,他不甘心被放逐,一直试图找回强大的力量。不过他这次选择了走暗的道路。可惜他并没有选择纯粹的黑暗力量,而是与恶魔交往。他重新获得的力量强大,却邪恶。本来我也不用管地面上的事,可是因为他,我地狱中的妖魔都骚动起来了。所以,我需要有人去除掉他。明白了吗?”
“明白。”林雪芙点头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就在这个世界。我们会到这里来,一方面是找你,一方面也因为在这个世界发现了他的踪迹。”夜翔说着,递给林雪芙一个耳饰,“戴上它,完成任务后用它发送信号。收到你的信号我才会派人去通知扬波。”他站起身:“我要先回去了。有关那人的具体情况我的神卫会告诉你。不要轻敌。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