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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绿色的山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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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的山林中,阳光透过树梢在地上投下摇动的光影。金色的阳光在透过层层的绿叶后被染成柔和的绿色光芒。然而,在一片柔和光影中,闪出了不和谐的金属锐芒。
“小心!”悠然看风景的林雪芙平和的神情微凝,小声警告。
不用她的提醒,景沨、雷旭和司马云也已注意到淡淡的杀气,戒备了起来。原准备采用偷袭的杀手见他们已有准备,放弃原计划一拥而上。
景沨、雷旭和司马云形成半圆的保护圈将他们护住。雷旭的长枪舞开了形成一个相当大的守护范围,大开大阖;司马云的拂尘则是如天上的浮云般飘浮不定,灵动多变;景沨的剑在手掌中不停旋转飞舞,荡出一波波银光,干脆利落的动作使每一击都发挥最大的作用,仿佛追捕猎物的猛兽,迅捷而凶猛。
林雪芙惊叹地看着他们对敌,在锋利的刀剑之间穿梭自如,竟是忘了自己的处境。一把长刀突然穿过保护圈的空隙向她劈下,惊恐之中林雪芙僵硬地呆站在原地,忘了打开结界。周靖轩及时拉着她后退,刀锋在她眼前险险掠过,随即被回过身的司马云以拂尘卷住掷出。林雪芙深褐色眼眸迅速沉淀,她轻声道谢,连忙划下风之结界。确定了周靖轩、兰焱婷与自己都已不会有受伤的危险,她才重新凝目看向战场。景沨和司马云各与了五、六个敌人缠斗,稳占了上风,雷旭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一旦对方攻进长枪的范围,他便难于应付。林雪芙看了片刻,回头向周靖轩微笑:“先生,你们别走出我的结界。我去帮一下雷旭。”语毕,她闪身出了结界。
林雪芙控制着身周的气流为她挡开向她攻击的刀剑,迅速接近雷旭。此时,雷旭正使开了他那支长枪拼命抵挡。对方的软鞭却如毒蛇般闪动着专攻他的破绽。
“雷旭,不介意分几个给我吧?” 林雪芙对身陷困境他笑道。
雷旭百忙中笑答道:“当然。多送几个给你好了。你要小心别逞强啊!”
两人话未说完,林雪芙也已被数人围上。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她心中有些慌乱,而这份慌乱在她出手时转变为了谨慎冷静。虽不会武,掌握着整体空气动向的她却总能即使把握住对手的攻势,敏捷闪避。她的出掌进攻只是虚招,在手掌触碰到敌人的身体之前,隐含的强大气压将对方直逼出去。她不敢堂而皇之地使用力量,始终担心会在这个世界引起轩然大波,可是像这样有所节制的使用也足以获胜了。
“原来你也会武啊,雪芙。是劈空掌吗?”所有敌人退去后,雷旭擦着额头的汗笑问。
林雪芙解开结界,轻笑道:“什么劈空掌呀,这是我的力量。要是没这种力量,我才不敢来帮你呢。”
“好棒啊,雪芙姐!”兰焱婷兴奋地叫着,拉着林雪芙的手撒娇道:“雪芙姐,你教我好不好?我原本是想学武的,但他们怎么都不肯教我。”她对着景沨和雷旭吐吐舌,“现在好啦,如果我有这种力量,不学武也无所谓啦。雪芙姐,你教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林雪芙柔和一笑,静静道:“教你是可以,但是也要看你是不是有这样的能力。神的力量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有时是非常可怕的。如果勉强,只会害你自己受伤。婷儿,我的训练决不会简单。”
“雪芙姐,能不能举个例子来听听?”兰焱婷好奇道
林雪芙浅笑,将当时的步骤转述:“学习的第一步:每天看着蜡烛的火焰,做到你思想中除了这火焰,没有其他念头;第二步:在无风的房中,用你的意念让火苗摇动;第三步……”
“行了行了,”兰焱婷急忙打断了她,“我一定做不到。雪芙姐,别说了,我不学了。天哪,雪芙姐,你怎么有本事做得到这样的事?”
林雪芙温婉一笑,这些事对她实在不费多大功夫。如扬波所说,她确与他人不同。
“管它武功也好,力量也好,雪芙,总之我得多谢你帮我。不然我就算不被杀,也得累死。”雷旭无所谓地挥挥手,大大咧咧道。
林雪芙淡然微笑:“不客气。”
“谢谢你。”如冰山的寒冷声调在她身边响起,林雪芙受宠若惊地转头注视景沨漆黑的眼眸,第一次觉得那如寒星的眼中出现了暖意,心头微颤:“没关系。”蝶翼般的睫毛一闪,掩去褐眸中忽现的羞涩。
此后的战斗中林雪芙无疑成了最强的助力。尽管她不常出手,但一旦她加入战斗,局势总能很快稳定。不动手时,她细心观察他人的招数,但每次,她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被景沨吸引。他潇洒的身形,敏捷的动作,充满力度与速度。他的攻击从来没有一丝累赘,准确犀利得惊人。一遍又一遍,她将他的一招一式深深刻进脑海,印入灵魂。
又一次的围攻。
林雪芙已习惯了常常走在半路上就被一群人围着打,只是低低地咕哝着:“又来了一批,真是烦人。每次都要浪费好多时间。”
“是呀,你说得对。”雷旭笑着答道,迎上前去对敌。
可是,没想到那次的敌手,异常强大。林雪芙原先只是陪着周靖轩与兰焱婷留在其余三人的保护下,眼看着三人都已挂彩,敌人的攻势却有增无减,她这才布下结界,投入战斗。她心中已很明白能把三人都缠住,这批杀手绝不是好打发的,但还是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逼得跌落在地,狼狈地翻滚躲避。在闪烁的刀光剑影中,她无法看清地形,后背狠狠地撞上了一棵树,一时间呼吸停顿。还未缓过气来,眼前一片光芒,同时听到兰焱婷的尖叫,她惊骇之下出掌,随着意念,一道银光自掌心射出,挡开了迎面劈来的一刀。光芒凝聚幻剑,林雪芙在危急之下自然使出了已在脑中模拟多遍的剑招,配着剑上的凌厉寒气,当者披靡。利剑之下,道道伤口迸现,破损的血管却被剑上的寒气封住,不见鲜血。
好不容易所有敌人都倒地不起,林雪芙无力地坐倒在地。雷旭踉跄地走过来扶起她,关切问道:“雪芙,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有。”她挥手解开结界,微微喘息,“受伤的是你们。我只是太紧张了。”
“喂,你们在这等死吗?都滚吧!”雷旭对一地呻吟的杀手喝道。周靖轩处理这些失败的杀手,不是送官就是放他们走,从不伤人命。现在既然身处山野,也就只好放走他们。
杀手离开后,林雪芙开始疗治各人的伤口。在她的力量下,那些或深或浅的伤痕迅速愈合,连伤疤都没留下。雷旭笑道:“雪芙,有你在,我们连金创药都用不上啦。”
林雪芙低着头愈合他的伤口,闻言轻笑:“谢谢,原来我就被当成药来用啊。”
“不是……”雷旭想再开几句玩笑,林雪芙却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道:“好啦,该换下一个了。”说着站起,走到景沨身边坐下:“景沨,你伤得怎么样?”见他左袖上一片血迹,她伸手检查他的伤势,一道金属光芒突然刺痛她的眼睛。景沨手中剑出鞘,锋利的剑锋正对着她的咽喉。林雪芙平和的神情中浮现一层疑惑。
“你的功夫跟谁学的?” 冰冷的声音仿佛又退回之前的时间,饱含敌意。
“没有人,我只是记住了你的招数。”林雪芙举手想把剑锋移开,剑却在她脖子上轻轻带出一道血痕。
“别乱动。”景沨冰冷地警告,“偷学他人招数是学武之人最忌讳的,光凭这点我就可以杀了你。你接近先生究竟有什么目的?”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语气中有着令人彻骨寒冷的威胁意味。
林雪芙清澈褐眸中浮起委屈与惊讶:“你还在怀疑我?我如果要对你们不利,会等到现在吗?我怎么会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我早说过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景沨被她眼中的隐约泪光和不再平稳的声音怔住,缓缓收回了剑。林雪芙深深吸了口气,压下激动的情绪,道:“我学你的招数,只是为了隐藏我的力量。我不想这个世界还有其他人知道。如果你不高兴,我忘了它们就是了。好了,把你的伤让我看一下。”
景沨把手臂给她,看着她手中闪出浅蓝色的波光,合拢了他的伤口。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看到她委屈的脸心中竟会觉得……不舍?他明明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的,为何如此轻易地放过了她?是因为他相信了她,还是……
“对不起。”看着她微低的头暴露了纤细的颈项,以及那道渗着血的伤痕,景沨不自觉地低声道歉。林雪芙抬头勉强微笑,眼中泪光仍未消失。
“你不必忘记那些。”她是与他们并肩作战啊,只有神的力量也许太勉强她了。
“谢谢。”林雪芙轻声道,这次褐色双眸中闪出了惊喜的光彩。
黑夜来临。由于杀手们的阻截,他们还没有走出山区,只得在山林中露宿。兰焱婷的好厨艺,即使只有一堆火,仍将打来的野味烤得鲜嫩。
“我们婷儿真不愧是大厨啊!” 雷旭骄傲地道。
“婷儿,你手艺真好,佩服!”林雪芙对兰焱婷微笑。
兰焱婷有些害羞:“我从小就与炉火打交道,这么多年下来,自然就磨练出来啦。”
“从小?婷儿,你现在也不过十几岁吧?”
“嗯。从我有记忆起,我一直都和火在一起的。”于是,兰焱婷开始讲述她小时候的事。由于命中缺火而注定与火焰相伴一生的生活,因此而磨练得来的厨艺,相同命运却选择铸剑为职业的兄长,以及……
“这几年来,我和哥哥相依为命。直到……直到前几个月,我哥他……死了……”黄玉色的眼眸中落下泪来,大颗大颗的闪亮泪珠落在洁白的衣裙上,珍珠般闪光。
林雪芙恍然大悟,这就是兰焱婷为什么总穿纯白衣衫,偶尔会露出悲伤神色的原因:她在为她的哥哥服丧。她伸手揽住兰焱婷的肩膀,无言地安慰她。
“雪芙姐,我没事。”兰焱婷擦去眼泪,勉强抬头笑道,“虽然哥哥不在了,但先生他们都很照顾我,就像我的亲人一样。”
林雪芙微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听了许久的雷旭道:“是啊,我们这群人每一个都很好,你以后也会这么觉得的。呃,景沨除外……”
兰焱婷道:“为什么景大哥要除外,他也很好啊。”
雷旭叹道:“他好是只对你的。对其他人时,他那张脸可绷的死紧啊。我和他搭档这么多年,他可没多给我好脸色看。所以啊,雪芙,你千万不要介意,景沨他就是这个样子的。”
林雪芙悠然微笑,心中却因他说兰焱婷是不同的而微痛:“我不会介意的。”
雷旭笑道:“太好啦。雪芙,我现在正式地、郑重地向你道歉。以前我不该随便怀疑你。先生一点都没看错,你是很好的人呀!”
林雪芙浅笑着不语。
“雪芙,说真的,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雷旭收起了笑,“而且我们很合得来,连和人动手都配合得很好。你要不要考虑嫁给我?”
林雪芙的笑容顿时凝固。
“哇,雷旭,”兰焱婷大叫起来,“你在向雪芙姐求婚?你真的喜欢上雪芙姐了?”
“是啊,当然是真的。我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雷旭一本正经道。
“雪芙姐,你怎么说?”兰焱婷一脸兴奋地看着林雪芙。
林雪芙不自觉地瞥向景沨。如果今天说这句话的人是他……不,那是不可能的……她轻轻摇头,丢开不切实际的幻想。
“摇头……那就是拒绝了喽?”兰焱婷解读她的肢体语言。
“不会吧,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雷旭叹道。
林雪芙微笑着,眼神平静地看着雷旭:“不拒绝不行啊,雷旭。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真的?”仍然是兰焱婷格外兴奋,“是谁?我们认识吗?”
林雪芙微笑,却不回答。
“嗯……应该是雪芙姐自己世界的人吧?”兰焱婷猜测道,“雪芙姐会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呢?”
“什么样的……你说呢?”林雪芙微笑反问,眼神悄悄移向景沨。她喜欢的人,原来是这样……
“我猜不到,雪芙姐你说嘛。”兰叶婷黄玉色的眼睛闪闪亮亮。
“我知道,”雷旭突然说道。
兰叶婷立即转向他:“你知道?那你说。”
雷旭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反正不会是我这样就是了……”
“这还要你说啊!”兰叶婷嚷嚷。
“喂,婷儿,你不用这么刺激我吧!”
林雪芙微笑着看着他们斗嘴,一种温馨缓缓流入心底。当这个世界的春天走近的时候,她也渐渐走入了这个世界,不再被排斥。
“雪芙,可以问你一些事吗?”司马云轻轻走到她身边坐下,柔和说道。
“道长有什么事?”林雪芙深褐色的眼眸转向她,认真望着她的蓝眸。
司马云深蓝双眸中流动着温柔的光彩,充满母性的和善光芒:“你先前用的剑去哪里了?我从来不见你身上带剑,今天可真是吓了一跳呢。”
谈笑的雷旭和兰焱婷住了口看向林雪芙,周靖轩的灰眸望了过来,景沨锐利的眼神凝聚在了她身上。
林雪芙轻笑起来,伸出了双手。左掌展开,右手缓缓从左手掌心抽出一道光芒。光芒敛去,现出一把锋利的剑,正是今日对敌时所用的那一柄:“这是幻剑,是我凝聚六种组成世界的元素而创造的。这柄剑在我体内孕育而成,以我的身体为剑鞘,以我的力量为养分。它是只属于我的,任何人都夺不去的东西。一旦它失去了我的力量的支持,就会化为乌有。”她顿了下,又补充道,“说是幻剑也许并不正确,它可以成为我能想到的任何形状。”
“比如说?”
剑重新化作一道光芒,光芒再敛,出现一支银色长笛:“乐器。至今为止,它只以这两种形态出现过。”林雪芙纤长的手指温柔地抚过笛身。
“啊!”周靖轩赞叹道,“好漂亮的乐器!怪不得能吹出这么美的音乐。”
“先生,你听过我吹笛吗?”林雪芙微讶。
“我知道你是想避开其他人,所以总是在深夜吹笛。但不好意思,我习惯晚睡,所以听过了。”周靖轩说着,嘴角有一丝调皮的笑容。
象牙白的脸色稍稍晕红。那些乐曲中承载的是她最真实的心情,她所有的不安、害怕全都藏在其中。那是她最脆弱,最不愿为人知的一面。
“还有一个人,”周靖轩慢悠悠说道,“我向他推荐了你的笛声。景沨,你觉得雪芙的笛子吹得怎么样?”
林雪芙脸上红晕更甚。他……也都听到了吗?
“吹笛的她和平日的她是不同的两个人。”景沨淡淡说着自己的感想。
“为什么不同?有什么不同?”兰焱婷好奇地问道,“雪芙姐,能吹给我听吗?”
林雪芙微微一笑,举笛而奏。她悠扬的笛声吹出了夜色的迷蒙美丽,吹出了星光的点点闪烁,吹出了火焰的融融暖意,吹出了聆听着的人们安详的神情。知晓他人在场,她收起了自己的忧伤,只将夜的宁静平和抒发得淋漓尽致。
“有不同吗?景大哥,我不觉得啊。”一曲已终,兰焱婷说道。
“就是啊,和平时的她一样嘛,冷静超然,简直不像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子。”雷旭跟着说道。
“因为,先生和景沨听到的,是雪芙为自己吹的曲子。那其中,才有她真正的情绪。”司马云望着林雪芙说道,“雪芙,你说是不是?”
听着这话,林雪芙收起笑容,低头不语。司马云说中了她的心思,她不想让他们看到的她的脆弱。
兰焱婷安慰地拉住她手,道:“雪芙姐,有什么不高兴就说出来吧。把不快乐的情绪都发泄出来,这样会比较舒服。我哥哥……去世的时候……我哭过很多次,哭了很久,但现在我好多了。雪芙姐,你也好好哭一场吧。”
“不可以的,婷儿。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权利任意发泄自己的感情。”林雪芙眼中含泪,唇边却努力扯出了微笑,“那是我获得如此强大力量的代价。”
“代价呀……可是,总会有难以控制的时候的吧……”兰焱婷道。
“到了那时候,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了。”林雪芙垂着头,想着。
“已经晚了,大家休息吧。我来守夜。”林雪芙压下略微的伤怀,抬头笑道。
夜在缓缓地流逝。林雪芙安静地盘腿而坐,面容沉静,双目微闭。靠树斜坐的景沨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合上眼休息,漆黑的眼注意着火堆,偶尔向林雪芙看上几眼。此刻的她如平日的宁静沉稳,浑不见那一夜的温柔纤细敏感。景沨的目光在她柔和的脸庞上细细审视,锐利的视线渐渐放柔。
在他的审视视线下,林雪芙难以抑制地觉得尴尬,终于睁开眼,轻声问道:“景沨,你不休息吗?”
景沨收回目光,转而凝视火苗。不合眼,以行动回答她。
“你放心吧,我不会睡着的。我特意加强过守护的力量,绝对不会有事的。”她以为他怀疑她的能力。
“你睡吧,我守着就行了。”景沨淡淡道。
林雪芙琢磨片刻,才体会出他隐藏的关心:“谢谢,景沨。婷儿说得对,你很会照顾人。”
景沨的脸色倏的一沉,这才发现自己此刻脑中满满地都想着林雪芙,竟没有片刻想起兰焱婷。这怎么可能?他该要时时刻刻把兰焱婷放在心上才对,他亲口承诺过,会成为她一生的依靠。自从他们相识半年多,他的确是这样做的,可是现在,林雪芙的存在,却让他……这如月光般淡然清冷的女孩,是从什么时候,令他的眼光停留了?
天终于大亮,淡淡的阳光穿过树叶照射在每个人身上。天气正在逐渐转暖,万物苏醒,呈现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旅途也正如这春天,逐渐平稳。虽然在这个初建的国度中仍存在着无数的问题,但周靖轩所到之处,凭借着他的睿智,任何问题仿佛都不值一提。在他们的身后,留下的是对新王朝满怀忠诚感激的百姓们。
杀手仍在出现,总是在周靖轩惩治某一个不称职官员的前后数天间,象是警告,又象是威胁。可是这起不到任何作用。周靖轩从不因有被杀的危险而有一丝的犹豫不决。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的身边有强大的守护,永远不给杀手任何可乘之机。
将一个压榨百姓的道台判了死刑,众人停留在了这座相当古老的城市中。在下一任官员上任前,周靖轩暂时代理了这一天都少不了人的职位。在这样的大城市中,不必担心遭到偷袭,对每个人而言,都是一个难得的假期。
“啊——不要,哥哥……”深夜中,林雪芙在睡梦中忽然听见兰焱婷的尖叫声,一惊而起。夜色掩护下,她直接从窗口依凭风力飞入了兰焱婷的房间。淡淡月光下,她看见兰焱婷已经坐起,脸上一片泪花。
“婷儿?怎么了?”她轻柔问道。
兰焱婷惊恐的黄玉色眸子转向她,突然扑入她怀中:“雪芙姐,好可怕啊!”
林雪芙轻拍着她的肩,安慰道:“没事的,婷儿。只是做梦,不用怕。”
门外传来忙乱的脚步声,其他人也都被惊醒了。景沨低沉的声音传来,冷硬中揉合了紧张:“婷儿,怎么了?可以进来吗?”
林雪芙扬声答道:“没事。婷儿只是做了个恶梦。”
雷旭困倦的声音响起:“做恶梦啊……婷儿,你快把我们吓死了。好了,没事我就回去睡了。”
林雪芙微笑着听着脚步声远去,对兰焱婷道:“婷儿,时间还早,接着睡吧。放心,那只是梦,没事的。”
正要扶她躺下,兰焱婷却拉住她:“不要,雪芙姐,陪我一会儿。那不是梦,我知道。”
林雪芙略一犹豫,坐回床沿。
兰焱婷清脆的声音有些暗哑:“雪芙姐,我梦见了我哥,我梦见他死去时的样子。他胸口都是血,倒在地上,叫着我的名字,手里还拿着要送给我的手镯,那是他答应我的生日礼物。我想要救他,但是怎样也靠近不了他。那天离我的生日只有三天……我真希望那是一场梦啊!但是我知道,哥哥他真的死了,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兰焱婷捂住脸,抽泣着。
林雪芙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默默无语。
兰焱婷擦了擦泪,转向林雪芙:“雪芙姐,你教我学武好不好?我哥是被人杀死的,我要为他报仇!”
“我?“林雪芙讶道,“我只会一些招式啊。想学武,你该问问景沨雷旭他们啊。”
“但是景大哥不肯教我,连雷旭和道长都不肯。他们都说我不应该学武,也不适合进入江湖。而且,我也不敢对他们说我要为我哥报仇。”
“为什么?”
“因为……我哥死的时候他们都在场,但是谁都没有告诉我仇人是谁,只是说这个仇我报不了,所以我……”
“你怀疑他们?”林雪芙接道。
“不是不是,”兰焱婷急急否认,“但是我总是觉得……雪芙姐,你到底愿不愿意教我?”
她避开了话题,其中该有什么隐情吧,林雪芙想着。沉吟片刻,她认真说道:“婷儿,其实我在对敌时,用的是力量而非武功。那些招式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完全没有作用。何况我不认为你应该自己去报仇。第一,国有国法,杀人犯法的人应该有法律去制裁,而不是由你;第二,人海茫茫,你有多少线索能找到这个杀人犯;第三,你知道那个凶手的功夫有多高?要是你为了报仇而赔上了自己的性命,你哥哥会希望你这样做吗?”
兰焱婷愣住了。林雪芙如此清楚地列出了理由,让她明白她也不可能在她这里寻求到帮助。可即使如此,她仍放不下报仇的念头。兄长逝世至今,她的心中起初是深深的哀伤,逐渐被复仇的怒火取代,就像一棵种子发芽成长,直至紧紧占据了她的灵魂。她无法,亦不愿抛下这个念头。她想要看到杀死她最亲爱的兄长的凶手,死在她的手中,用他的鲜血来偿还他的罪恶。
“我知道了,雪芙姐。我不会再向你提这件事,不会让你为难的。”兰焱婷沉着脸说道。
林雪芙看着她黄玉色双眸中跳动的复仇火焰,暗自心惊。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会让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被复仇的意念缠绕?
“先生,您有时间吗?”第二天午后,林雪芙找到了周靖轩。
“什么事,雪芙?”周靖轩温和地笑道。
林雪芙接过他递来的茶杯,轻啜一口道:“先生,我想问问关于婷儿的事。她对我说起了她哥哥的事。您知不知道她哥哥是怎么死的?”
悠然的微笑突然消失了。周靖轩收起纸扇,缓缓道:“那是个意外,没有人希望他死。如果真的要责怪什么,那也只能怪天命。”
兰焱婷的哥哥是凤珣王朝最杰出的铸剑师,亦是用剑的高手,对自身的要求近于严苛。因此,除非有好材料,否则绝不铸剑。因为他不允许自己的剑有一把是劣品。周靖轩与他们兄妹相遇时,他刚得到了品质极高的玄铁,满怀信心地准备铸造出他一生中最完美的一把剑。景沨和雷旭找他修复他们历经多次战斗而伤痕累累的武器时,无意间发现了那柄即将完成的剑。可是,那柄剑却是天下唯一能与天权剑抗争的剑,它的真正主人更是试图利用它来颠覆王朝。周靖轩试图劝说兰焱婷的兄长停止铸剑,但他不愿放弃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剑。当之后那幕后人以兰焱婷的性命相胁,他无奈之下以此剑对周靖轩动手。雷旭与司马云前去营救兰焱婷,仅留景沨一人与他对抗。在心急心爱妹妹的情况下,他对景沨步步紧逼,剑尚未开锋便已威力惊人。景沨原不想伤人,然而对付一个功夫高强又毫不留情的对手,他的留情意味着自身的灭亡。为了保护周靖轩,他惯用的剑被劈断后,景沨拔出了天权剑,斩断了对手的剑,却也失手重创了对方。当兰焱婷被救回,她的哥哥却已经奄奄一息。即使周靖轩等竭力救治,依然挽回不了他的性命……
周靖轩深深地叹气:“景沨为这件事一直不能原谅自己,所以特别照顾婷儿。婷儿现在却一心想着要报仇,但这仇怎么报?景沨并不是故意杀人,要不是她哥哥下手这么狠,也不会有这样的悲剧;要找幕后主谋者也太困难了,何况那个人根本不是婷儿能对付得了的。”
“我已经劝过了她,但她并不能听进去啊。”林雪芙皱眉道。
“雪芙,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告诉婷儿。他们之间现有的感情联系,应该不至于让婷儿知道真相时能下手杀了景沨,但我想如果婷儿要知道这件事,还是由景沨自己来说比较好。”周靖轩打开纸扇,灰眸注视着她,要求她的承诺。
林雪芙微笑:“我知道了,我会守口如瓶。”
可是,仅这样是不够的。该如何才能劝兰焱婷彻底放弃报仇,不在知道真相时仇恨景沨呢?若干天中,林雪芙烦恼着这个问题。兰焱婷表面上仍然每天精神饱满,但那双不时跳动起火焰的黄玉色眼眸让林雪芙清楚看到她的心中,复仇的意念仍在不断增长。如果放任那个念头不放松地折磨她,她迟早回崩溃。或许,给她一个可见的目标,才是现在能帮助她的方法吧。当林雪芙终于想通这点,她察觉到兰焱婷每天都有一些时辰会消失不见,之后显得疲倦却高兴。她的脸上闪烁着神秘的光辉,似乎她心中正藏着一个大秘密。
趁着帮忙兰焱婷下厨的时间,林雪芙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婷儿,最近你在忙什么呀?总是找不到你人,回来的时候又累得不得了。当心累坏了身子。”
兰焱婷开心地笑了,黄玉色的双眸光芒闪烁:“这是个秘密哦,我答应景大哥不告诉别人的。”
现在能令兰焱婷这么开心的事只有……“婷儿,是不是景沨答应教你武功?”
兰焱婷停下手中的活,瞪大了黄玉色的眼眸:“雪芙姐,你怎么知道的?”
林雪芙淡淡一笑,深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我只是瞎猜。能告诉我吗?”
兰焱婷继续忙碌,随口说道:“雪芙姐,这是你猜出来的,不算是我告诉你。我跟你说,那天我对景大哥说了我一定要学武的理由,景大哥就答应教我武功了。不过他只教了我一招,每天都让我反复练习。景大哥说他认识杀我哥的凶手,也知道他的弱点。他教我的这招就是针对那个唯一的弱点。他说我一定要做到一招毙命,才能为我哥报仇。”
林雪芙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婷儿,他教你的是哪一招?”
兰焱婷手中拿着一棵青菜,作势往她心口刺去,笑道:“就是这一招。景大哥说,那个人只有在胸口有破绽。”
林雪芙大惊,正冲洗着的蔬菜失手滑落,深褐眼眸突然惊惧急闪。
“雪芙姐,你怎么了?那么紧张。”
林雪芙掩饰着拾起菜,勉强笑道:“没有,只是听到要杀人比较紧张。婷儿,你真的要亲手报仇?”
“当然啊。景大哥说等我练好了这一招就会带我去报仇。”
“到时候可不可以告诉我?”林雪芙急道,见黄玉色眼眸中闪出惊讶与警戒,她缓下语气:“我……我是想也许我能帮忙……或者你想亲手报仇,那我也不会插手。只是,你要去的时候告诉我,让我也为你高兴,好吗?”
兰焱婷犹豫了一下,仍答应了。
此后数日,林雪芙密切注意着兰焱婷与景沨的行动。兰焱婷依然是每天消失几个时辰,依然是情绪高昂。可是景沨并没有要带兰焱婷去报仇意思。林雪芙渐渐放下了心。也许景沨与她的思维是一致的,只想暂时给兰焱婷一个目标,好让她从仇恨的折磨中中解脱。他的愧疚……该不至于让兰焱婷杀死自己以赎罪吧?时日渐逝,她放松了对兰焱婷的注意,不应该地放松了警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