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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帝王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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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胤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警惕地看向四周,“这是大逆不道之言,姑娘休要高声。”
他们这般煞有介事,郭罗其实也早已意识到其中的诡异之处。
大姐的嘱咐再次回到耳边:“你性子刚烈,眼睛里不揉沙子,凡事更需要谨记谨言谨行,以保全自身为第一原则。”
她站在山石上,望向辽阔巍峨的行宫,来来去去的长辫子男人,远处游荡的丧尸群……
郭罗将分辩与疑问压入心底,转而指向旁边苑林:
“这林子后边没有围墙,最易隐藏丧尸,须得加派人手巡逻。”
“唉,那边的木头房子抵御力有限,这些亭台楼阁太过分散,简直是拉长战线......”
她话题转得生硬,胤禩一贯圆融,当下还要靠着这女子抵御行尸,也就不再追问。
白日的防御还算有效,零星越过宫墙的丧尸皆被侍卫击溃,行宫内一部分人的心思又回到未完的争斗上来。
胤禩再次向康熙请求回京。
胤禛自请先行探路,胤祉、胤禟皆极力反对。
争吵中,胤䄉冒出一句:“四哥,你急着回京,是不是打量着汗阿玛一旦受困于此,临危授命主持大局呢。”
一言戳中康熙最隐秘的恐惧,皇帝陛下当即大怒,下令将十皇子胤䄉抓了,其他皇子全部闭门思过。
冷静下来后,康熙指派大学士马齐先行探路,留下他的儿子富尔敦随扈圣驾。
富尔敦因与废太子胤礽的关系,拴九条锁链,囚禁在西苑,马齐只要不想他的儿子死,必然得回来复命。
马齐引领一支禁军,从北边小道静悄悄地离开。
郭罗被限制在胤禩的偏院,八名侍卫守在门外,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另有两名宫女贴身服侍。
吃过饭,她躺在一张竹椅上闭目养神。
这些宫女们不知得了何指示,从早晨到中午只给她送了半碗饭,完全抵不过昨夜消耗,肚子仍咕咕地叫唤。
天边积了阴云,雾蒙蒙昏暗暗。
墙外,传来一声木柴掉落的声音,然后是细微的嘘声。
郭罗睁开眼,想要跳上房顶看看情况,立刻有一名宫女上来说:“姑娘,小心摔着。”
郭罗笑:“基本技能,摔不着!”
宫女却急了,噗通跪下:“姑娘,奴婢的命都在您手里,求姑娘饶命。”
莫名其妙!
郭罗站定,正要追问。
另一个宫女捧着一套衣衫出来,双膝一弯,熟练地跪下:“姑娘,请更衣。”
郭罗拎起衣服,一抖,长袍子,累赘繁琐的滚边花纹:“不是,穿这个怎么打丧尸啊?”
先跪下的宫女回答:“姑娘是女儿家,不需要打打杀杀的。”
捧衣服来的宫女抬头,带着规规矩矩的微笑:“贝勒爷这般看重姑娘,姑娘将来必不是一般身份,何必冒险呢?”
郭罗有些无语:“女子如何?男子怎样?你们可知道外边的生存基地,有多少是女人在当家做主?”
两个宫女皆一脸茫然,仿佛郭罗说的是外语。
郭罗叹一口气,将她们扶起来,问了名姓。
一个叫芳和,一个叫芳平,当然不是本来名姓,都是主子赐予的。
墙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愈发频促。远处,丧尸的嘶吼声也愈来愈清晰。
两个宫女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郭罗慢慢地擦拭手枪,装满子弹,然后俯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两支匕首,细细地清洗。
宫女芳和走过来,怯生生问:“姑娘,那外面的是什么东西?”
郭罗吹去匕首上的水珠:“死尸,重新活过来的死尸,他们要把活人的世界吞噬殆尽,变成人间地狱。”
芳和惊叫一声,小脸煞白。
芳平大着胆子说:“万岁爷是天子,任何妖魔鬼怪都会灰飞烟灭。”
“继续保持信念,”郭罗将擦好的匕首递过去,一人一支,“但学会保护自己更重要。”
芳和双手缩起,仿佛郭罗递过来的是一条毒蛇。
芳平试探着摸到手柄,又退了回去:“在行宫持有凶器,是会以谋逆罪论处的。”
“你们自己决定,”郭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至于我的行踪,你们就别管了,皇上这会儿估计也没功夫要你们的命。”
她纵身跃上墙头,惊讶地看见二十余个戴帽子的长辫子男人,似乎身份是太监的,正忙忙碌碌地堆木柴。
看见墙头上蹲着的女子,一个小太监吓得摔个倒仰,怀中木柴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妖女,妖女出来了!”
郭罗站起身,落落大方:“你们在做什么?”
“不要慌!”老太监张手阻止同伴逃走,“妖女必须死,快,打火石!”
郭罗莫名地想笑,她掏出一只打火机,噌,打出火苗:“要不要用这个?更方便些。”
“妖女会喷火,”一个十三、四岁的瘦弱太监捂住脸哭起来,变音期的稚嫩嗓子,尖而沙哑,“我们杀不死她,呜呜。”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呢?”郭罗平稳地在墙头行走,眼眸含着笑意,看向每一个抱柴的人。
“你是引来死人的妖女,”一个年轻太监举起手,颤巍巍地开口,“说不定,你就是他们的头儿!”
“真有趣,”郭罗抱起手臂,“真希望你们说的是真的,这样我会第一个烧死自己,世界就早早恢复和平了。”
一时静默,然后,老太监转身,开始拼命敲着火石:“妖女必须死,烧死妖女,菩萨才会原谅我们,收了那些死人!”
“对!”太监们纷纷附和,更用力地堆着木柴。
郭罗坐在墙上,有些无奈,又有些心惊。
现在,她是当真有些相信他们是千年前的古人了。
恐惧,愚昧,驯服,虔诚。
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当真假装被烧一下,好让他们活得更安心些。
“住手!”胤禩在侍卫们簇拥下,大步走来,“你们是哪一处的奴才?想要做什么?”
“贝勒爷,”老太监迎上去,跪下,“奴才们是这热河行宫的留守太监,奴才们兢兢业业,从来没让行宫出现过脏东西。”
“如今妖女引来死人,惊扰了圣驾,害死了好多有身份的大人物,奴才们万死莫赎,愿将功折罪,烧死妖女,恢复清平世界。”
胤禩大怒:“放肆!郭姑娘是助我们抵御丧尸的功臣,岂能容你们这些奴才谋害?”
他一挥手,身后侍卫立刻奔出去,开始驱赶抱柴太监。
胤禩抬头,清雅眉眼间,蕴出一丝歉意:“胤禩来迟,让姑娘受惊了。”
“无妨,”郭罗荡着一双小腿,悠闲自在,“正看戏呢,可惜手边没有瓜子。”
胤禩微笑:“我那里还有些小吃食,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尝尝。”
郭罗嘻嘻一笑,指指紧闭的院门、驻守的八大侍卫:“八爷若当真要释放善意,不如下道命令,让这些侍卫大哥们打开门锁。”
“我不过是个路过的好心人,如今你们对丧尸已有所了解,我也要去做自己的事了。”
胤禩敛了笑意,轻声说:“抱歉,这会儿不止是姑娘,我们兄弟也不能随意走动。”
郭罗默念三遍谨言慎行,还是忍不住要吐槽:“一旦生存不是迫在眉睫,内斗往往就是第一要义,二姐所言诚不欺我。”
“姑娘慎言,”胤禩四下看了一看,“方便我进去坐坐吗?”
“随意,”郭罗收回双腿,翻身向着院内,“反正又不是我家。”
随行太监已重金将八大侍卫打点妥当,反正皇命是看住妖女,多一个人进去算不得违命。
八皇子驾临,芳平、芳和忙忙地布置桌椅,送上各样精致细点,搬来一个小炉子,烹茶煮酒。
郭罗斜靠桌边,扒拉盘中那些点心,样子精致,吃起来却没滋没味,不如现代工业产品味足,补充能量还是不错的。
在贝勒爷面前,她竟这般没有闺阁形象,两个宫女心下鄙夷,愈发莲步轻移、姿态娇怯起来。
胤禩儒雅端庄,风趣戏谑,丝滑地用各种话题打探郭罗的来历。
末世,最忌讳被陌生人得知营地,何况是这么大的一个组织。
郭罗用点心占住嘴,嗯嗯啊啊地应对,并不透漏个人信息。
避不过时,她便凤眸一闪,调皮一笑:“你猜!”
胤禩只得继续说下去:“听姑娘言语之间多次提到诸多姐姐,想来是大家族出身?”
郭罗拈起一块奶饽饽,丢进口里:“也许。”
胤禩轻声慢语:“书中有桃花源,姑娘难道也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我的来历,是个秘密。”郭罗吃完饽饽,喝一大口茶水,“你这样问东问西,不会也相信我是个妖女吧?”
胤禩语气温柔:“子不语怪力乱神,胤禩不过是想对姑娘多一点儿了解而已。”
郭罗又拈起一块萨其马:“咱们又不是相亲,了解多了解少没意义。”
太不知羞了。
芳平、芳和呼呼扇着扇子,似要将这不符闺训的话扇走。
吃饱喝足,郭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点心碎末:“让他们开门,否则我眼中认得八爷!”
她拔枪,指向胤禩:“手中的家伙可不认得八爷还是九爷。”
芳平、芳和惊叫一声,冲出去呼唤侍卫。
胤禩并不吃惊,笑容依然温润:“我阿玛序齿的儿子就有二十余个,你当他会在意我的生死吗?”
郭罗挑眉:“你是说,皇上把我囚禁在这里的?”
“不然呢?”胤禩压低声音,“这样一场浩劫,皇父作为天子,必须要给天下一个交代,否则天下人会骂他无德。”
郭罗皱眉:“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这个皇子都懂,难道做皇帝的会不懂?”
“皇父自然懂,但天下人不懂,他们只会追求一个简单易懂的答案。”胤禩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而一个来历不明、特立独行的妖女,就是最好的答案。”
郭罗冷笑:“你是说他会拿我祭天?”
胤禩不语。
郭罗雪白面颊,霎时晕满绯色怒意:“若没有我,你们早被吃脑子了,恩将仇报!”
胤禩柔声说:“比起江山社稷的稳固,恩义是帝王最后才需要考虑的东西。”
郭罗吸一口气,平复心底的怒火:“你是皇帝的儿子,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胤禩:“我自然也有我的心思……”
院门洞开,侍卫们举刀冲了进来:“妖女,放开贝勒爷!”
胤禩快速眨下眼睛。
郭罗瞬间会意,枪口抵住胤禩眉心:“退开,不然贝勒爷的命可就要算在你们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