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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Part 81 ...


  •   犹如当头棒喝,打得白东秀身形一震。

      他猛地吸气,瞬间从朦胧而又忐忑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扭头去看屋檐下四散逃窜过来的行人,他们匆匆忙忙,脚下颠簸,甚至有点慌不择路,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更远些的地方,灯火通明处,奏乐声停了,叫喊声却此起披伏。

      “是元嫔娘娘!”白东秀一时情急,双手按着流月肩膀,从他身上脱离开,“刺客要杀元嫔!我去看看。”

      “白东秀!”

      流月伸手拦住他,但是来不及,白东秀身影划过夜空,如同飞鸟掠地,几下起落之后便到了极远,流月在后面无可奈何,只得举步追上去。

      街上几乎已经闹成了一锅粥,无辜的行人四散奔逃,因为人潮拥挤而碰撞踩踏无数,仿佛是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已经与兵卫缠斗成一片,手无寸铁的宦官宫奴胆颤哀嚎,远处不知何处仍旧在放着漫天烟花,黑色天幕五彩绚烂,惨叫声马嘶声伴着烟花绽放的光芒一同将这盛夜的喜庆祥和打破成炼狱一般的景象。

      黑纱婆罗与另一批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一经相遇,起初有些面面相觑,但因为目的相同,便也互不干涉,各打各的,两方同仇剑指,只消片刻便让兵卫们人仰马翻。

      白东秀奔到近前,及时将无眼刀剑险些伤到的一个孩童拉开,反手丢给站在外围的流月,随即头也不回,迅速甩出长剑一抖,挡开袭来的黑影,牙白色的剑穗在风里摇晃,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进了斗乱中。

      “白东秀!”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撞入流月怀中,将他撞得后退了一步。他心知已经来不及阻止,却仍是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白东秀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无阻,飞一般落在一切纷乱最中心的地方,落在那辆已经半截倾斜在地的轿辇前。那里已经没有几个卫兵的身影,只剩下几个拼死顽抗的宿卫所侍卫,白东秀一落地便被许多黑衣人团团围住,剑锋像银白的雪飞溅在无数刀光剑影中,可是攻击的刺客越来越多,纵然白东秀的武功无人可匹敌,宿卫所侍卫们又奋不顾身,但毕竟寡不敌众,逐渐也成了被围攻之势。

      流月将孩子放在安全的地方,仓促间抬头,眼角忽然瞥见某个角落中一抹寒光爆闪而过,利刃破空之声带着凛冽刀风,竟呼啸着直朝白东秀而去。

      白东秀正挡在轿辇前与一人交锋,身形被牵,流月立刻捏了几枚银针飞掷出去,“叮叮”几声打在刀面上迸出一抹火花,长刀被这力量一阻方向略偏,转冲与白东秀交锋的黑衣人,立刻血溅当场。

      白东秀在这空隙扭头看了流月一眼,视线遥遥穿过打成一片人群,唇角露出笑意。

      可周遭袭来的杀意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角落暗处立刻涌现出又一队不明来路的蒙面黑衣人,他们也不砍杀众人,手中刀光频闪,全部直指轿辇上的白东秀。

      流月见机不妙,立刻拔刀,朝白东秀的方向跃去。

      兵刃破风之声,尖利呼啸,十分刺耳。

      白东秀被十几人同时围攻,尚不见吃力,手中剑花缭乱,招招接得稳妥,倏忽来往,迅速莫测。

      除了黑纱婆罗,另出现了两队人马,场面变得诡异而一片混乱,已经不在黑纱婆罗的计划之内,更不在任何人的掌控之中。

      只有辇中的元嫔过分平静,甚至连轿帘都未曾掀开半分。

      流月一路跃去,尽管相互厮杀的人群混乱,但场中大半都是黑纱婆罗的人,自是不会阻拦天主,所以流月的脚步还算畅通。眼看到了近前,就要飞身而上,忽然身形一滞,斜里有风袭来,流月侧身一翻,左手一刀挡开来人的兵刃,右手挥刀直逼其颈脉,却在看清对方时手势一变,翻刀拍在他的肩膀上,将那人打得后退一步。

      “主上,情况越来越糟了。”戴着人皮面具的白面书生假意袭击,两人刀刃抵在一起,悄声说话,“那些人……不知是敌是友。”

      “非敌非友,不需去理会。”

      “白东秀守在辇上寸步不离,属下等硬拼不敌,更找不到机会偷袭。”

      “我会引开他,你只要看准时机。”

      静滞了片刻,两道雪亮的刀芒一闪,二人的身影分开又合。

      “捕盗厅的援兵已经出动,人主带人前去阻拦,但援兵人数众多,只怕无法拖延太久。”白面书生连连后退,像是险些着了一刀,然后又越挫越勇地迎上。

      “白东秀总会有疏神的时候,时间紧迫,要杀元嫔,先杀他们。”流月示意辇上几个奋力配合的宿卫所侍卫。

      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他转过头去,看见一个蓬头散发满面胡渣的中年人,手中握两把剔骨刀,既像个屠夫,又像个猎户,流月记得自己见过他,叫做黑萨摩。

      他像是从远处匆匆赶到这里来,摆平了几个不知死活蹿过去的黑衣人,眼睛盯着流月的方向,奇怪地看着他们。

      流月眼角微动,与白面书生对视一眼,随即一道掌风将他震出了几丈远,同时低声嘱咐最后一句:“按我眼色行事。”

      黑萨摩看他们身形骤然分离,便收回视线,只冲着白东秀高喊了一句:“东秀呐,我来帮你!”手中的剔骨刀舞起黑风霍霍,每一刀都带起黑衣人身上的血肉飞溅。

      白面书生已经带人开始全力围剿那几名侍卫,白东秀自顾不暇无法分担,侍卫们力战数十名杀手,渐渐只剩下接招的余力,久战不敌,甚至有些焦躁。

      而另一边有了黑萨摩相助,白东秀如虎添翼,身法更加轻捷。流月并没有上前帮忙,一直立在下首不远处,眉目不动,一边打掉几个飞身袭来的黑衣人,一边凝神看着辇车的挂帘,安安静静纹丝不动,仿佛昭示着一丝异样。

      他皱了皱眉,指间又捏了几枚银针,在纷乱人群的掩饰下,暗自朝辇中飞掷。

      银针破空而出,寒芒微闪,带着一股劲风射向帘内,没入辇中。窗帘被风带起轻摆,略略掀起一角,隐约显露出一个穿戴吉服礼冠的女子端坐,两指夹着银针立指于胸前,脸上甚至无一丝惊慌害怕,微微侧头迎着那窗帘的缝隙看出来,双目皎皎,煞气凌人,幽幽地与流月对了一眼。

      她会武功!

      流月心中警觉,想再次探一探虚实,却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落地声和整齐的铠甲摩擦声,正迅速的由远及近,有火光,长街尽头一整片明晃晃的火把从天际蔓延过来,铁蹄踏踏,是援军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有援军,快撤!”紧接着其中一批黑衣人再不恋战,火急火燎地四散而去。可围攻白东秀的那一批却不为所动,依然步步紧逼,杀招凛冽。流月举刀跃上,手臂一动,刀尖扫过之处忽地带起一股强风,那些围拢朝白东秀飞袭过去的黑衣人顿时被刀风扫中,像断了翅的黑鸟一样跌在地上,捂着身上的伤口血流不止。

      其中只有一人反应奇快,纵身后退,险险立住。

      “是你?”那蒙面的黑衣人居然说话了,短短两个字,声音低沉,语调生硬。

      流月凝神看他,高大的身形,鹰一样精光四射的眼睛,因为蒙了面,所以看不清全貌,但流月已经猜出他是谁了,几次交锋,他不会忘记自己亲自放下的鱼饵。

      援兵更近了,那男人却不退,话音一落,不再多说,再次凌空飞了过来,白东秀立刻持剑去挡,破风前送,两刃交接的尖锐之声震荡不休。

      流月在这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差不多已经清理完轿辇周围那些侍卫的白面书生,示意他马上离开。捕盗厅的援兵已到,那辇中元嫔竟身怀武艺,凭他推断,这须臾片刻间的最后一击是根本无法伤到她的,只能早做撤离,否则被援兵包围,又将是一场恶战。

      白面书生收到指示,默默将手一挥,做出撤退的指令。可一转身,他仿佛极不甘心,元嫔周遭的阻碍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只差最后一袭,却要在这时抽刀撤离!

      他眼角向后一瞥,忽然,黑衣人暴喝一声,仿佛怒集了全身所有的力量,一柄长刀带着凛冽血腥的刀锋砍向白东秀,冰冷的风中白光忽现,白东秀振臂迎上,白面书生猛然看准时机,双手握刀回身飞跃而起,不假思索地从辇顶直刺而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声音停歇,光线却变得鲜亮雪白。

      白东秀的动作很快,出剑的速度就像闪电,比蚀骨的寒风锐利,映在流月眼中却成了一道道缓慢移动的影子。他没有去抵挡黑衣人那烈烈的长刀,而是在最后一刻转身挥剑,凌空将白面书生的刀锋折断,同时后背空门大开,烈风呼啸,他没有闪避,仿佛已经决意承受这一刀。

      只听一声锐响,光芒逆向袭来,白东秀听见肉骨的破碎声,鲜血飞溅,温热黏湿地溅在身上。却没有感觉到痛,他在苍茫间回头看了一眼,瞳孔猛然紧缩。

      他亲眼看着那道烈烈刀光笔直没入流月的胸腔,那瞬间,他的眼中仿佛充满血光,看不清一切,只是赤红一片。

      天空的烟花仍在绽放,红绿相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声音却遥远,遥远得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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