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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Part 64 ...

  •   “半夜叨扰世子殿下,实乃不得已之举。若有得罪之处,请世子尽管责罚。”洪国荣顶着外交使臣的头衔,永远是最懂礼数的一个,场面上的话总能说得恰到好处。

      “这话可有些严重了,本宫实在不敢当啊……”

      敬宫雅间回含蓄一笑,轻轻松松摆了摆手,将刚刚闻讯赶来密密麻麻将这里包围的倭国侍卫们悉数挥退。彼此间又回了一些漂亮话,随即话锋一转道:“怎么,那个刺客竟还没抓到?本宫提供迷香不管用吗?”

      洪国荣眼神一暗:“此人非比寻常,十分厉害,不过身受内伤,迷药入腑,应该跑不远。”

      “既是如此,尊使兴师动众领兵而来又是为了什么?”敬宫雅间明知故问,笑言道:“东宫殿有本宫亲自把关,难道尊使你还不放心吗?”

      “不敢,便是想提醒世子多加小心。”洪国荣听出他的意思,作出七分礼让,毕竟人在他国,准许他们大肆搜查王宫已属厚待。他视线一转,紧盯了流月一眼,平静地问道:“却不知我朝随行的商人何以会在此处?”

      “哦?你说流月公子?”敬宫雅间作出若有所悟的样子,“本宫听说他是原是清国商人,尊使也知道,倭国与清国交情素来浅薄,商贸往来极少,而两国交情通常都是从贸易开始的。这便想召来问问,探探行情,也顺便找个机会合作。”

      他嘴边露了一个没什么诚意的歉笑:“当然了,此番是你我两国之谊,本宫借你的人谋他国之事,于情于理都欠妥当,实在不好意思惊动尊使大人。”

      这样的解释合情合理,提升到两国之上,更能说服人心。洪国荣目光终究放软下来,只是仍有疑问:“世子一直谈论到现在?”

      敬宫雅间一声轻笑,眼中燃起些许兴奋的光芒来,“巧的很,我与流月公子万分投缘,相谈甚欢。我方才知道他还有一身武艺,那双刀耍得干净漂亮,真是十分好看,这便顺道谈论了一下明晚接风宴上献演舞刀的具体事宜。”

      献演?舞刀?

      这话惹得四下众人满面疑惑,白东秀惊诧莫名地抬起头,就连流月都被这毫无预兆的说辞一怔,忍不住扫了他一眼,眸光宛如惊鸿闪电,带着冰雪般的森冷寒意,亮得直让人心头不安。

      “尊使有所不知,皇父一向喜欢舞刀弄棍的表演,皇弟京和的死令其哀恸不已,便想请流月公子在晚宴上助兴一把,以博皇父一笑。”敬宫雅间丝毫不为流月的眼色所动,继续带着无穷的愉悦道:“岂知畅谈至此,夜色已如此深了。本宫正准备了沐浴汤水,软香暖枕,邀流月公子今晚在东宫殿歇夜呢。”

      他声音不高,众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四下一时哗然声起,私语纷纷。

      谁人不知,这倭国世子有个怪癖,他从来不近女色,却尤爱男色,有龙阳之好。通常他要留宿一个男人,这其中的意味就实在难以言喻了……

      只不过……

      大家伙纷纷探头探脑地去看流月,半垂了头,紫衣晕了点点金光,整张脸都沐浴在火把的昏黄之中,高瘦的身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宛如鬼魅。

      只不过这倭国世子的口味实在有些怪异。

      洪国荣面色难看地咳了一声,眼风扫向四周,并不如何犀利,也不见任何怒意,众人却被他的眼神所慑,都不自觉地停下议论,殿前再一次寂静无声。而更多的人,只是闭了嘴,乐得干看笑话。

      洪国荣疑虑未消那般,仍是不太放心地将流月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最终眼尖地盯在他右手骇人的烫伤上,眼神一凝:“那是……?”

      白东秀愣了愣,顺着自己抓住他手腕的视线下移,触目惊心的灼痕进入眼帘,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瞳孔紧缩,“流月,你的手……怎么会……”

      他清楚他的手,青葱漂亮,白皙修长,秀气得就像女子的手般,指尾骨上还刺着一朵黑色的小花,形同扶桑。他以前时常觉得这双手不像是拿过刀的手,因为太过漂亮,所以他觉得流月一定是非常爱惜这双手的,没有哪个男子会将自己的手养护得没有一丝缺陷。

      现在却被烫成了这副模样,连他就觉得痛心惋惜,何况这双手的主人。

      流月瞥了一眼白东秀面上的表情,略微一皱眉,想要将手抽出。没想白东秀握得十分用力,随意一扯竟然无法摆脱。

      “本宫真是不小心,原本煮了好酒加以款待,却不想一时失神打翻了,伤了客人。”敬宫雅间捕捉到洪国荣的疑虑,仍是客气而又从容地笑着,狭长的狐狸眼盈盈凝目:“你看,这正要好好包扎,你们却闯了进来。”

      接下去的话也不必再说,洪国荣见多了场面,自然知道这言下之意。敬宫雅间用了一个“闯”字,就是在暗示他诸多越矩,以下犯上,失了礼数。

      洪国荣心中已有分寸,最后看了一眼白东秀,似在用眼神询问。

      白东秀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他起初上前抓流月的手,虽有情不自禁的情绪,另一面却也在暗暗探他的筋脉。结果脉相正常,没有负伤,也没有中迷药的迹象。

      这是他心里一直期盼结果,他本该高兴,可是看着流月和世子站在一起的模样,一袭深紫的华服,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妖冶。他莫名地高兴不起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但这种情绪就像流窜在身体里的一股气流,混合着血液淌过四肢百骸,却找不到出口发泄,堵在心中,令他莫名难受。

      洪国荣得到暗示,不得不放弃追查,朝敬宫雅间略一欠身就带着人潮离开。

      火光远去,殿门前瞬间暗下大半,只留下白东秀站在那里,并不松手。

      “我帮你上药。”他不由分说拽着流月就走。

      “慢着。”敬宫雅间按住流月肩膀,轻笑道:“白大人不必着急,这东宫殿中现成就有上好的伤药,本宫自会好好地为他处理,不需白大人挂心了。”

      “不,他是我的同伴。”白东秀神色坚定地看着他,“我要亲自为他包扎。”

      枫树上的红叶无声飘落,几点寥淡的星子微微闪烁。

      同伴?

      流月下意识地抬眼,恍如隔世那样,熟悉的一个词,却说不出哪里熟悉。两个字就像从很远的地方漂洋过海而来,落在心口上,化出一点涟漪。

      “可他不会跟你走的。”敬宫雅间说得游刃有余。

      白东秀摇摇头,仿佛不相信,再次拉着流月举步。而这一次,流月脚下却没动。

      “流月。”白东秀回头,那般深深望着他,凄然无奈的眼神,像在问为什么。

      “我的伤与你无关。”他冷言拒绝,黑嗔嗔的眸子幽深无比,宛若苍凉的烟花,几乎要在人的心中留下烙印。

      一旁的敬宫雅间微微一笑,撑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你的烫伤很严重,跟我走,好吗?”不知是什么情绪浮上眸间,白东秀的声音淡漠寂寥,如同天边暗淡的云霭。

      流月的眼波一漾,他和他站得很近,只觉得对方眼中黯然一瞬,天地间陷入了凝重的寂静之中。

      “放开!”这一声很低,就像是细语喃喃,语调仍旧是冷的。

      流月缓慢地将手抽了出来,不再看他,转身踏着宽阶,和敬宫雅间一起走进了殿门内。只留下白东秀怔愣站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最后不得不黯淡离去。

      前脚才去,才刚入殿的二人后脚便再一次出了来。

      人群全都散去的广庭,之前所有的喧嚣都沉淀下来,空幽得仿佛都能听见虫鸣。

      “看得出来,他对你的关心可不太一般啊。”敬宫雅间笑得意味深长。

      流月凝视远处沉默无话,半晌才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在宴上舞刀。”

      “一时兴起。”敬宫雅间看上去十分满意自己临时的主意,眼角弯起弧度更深了,“即是演戏,就不妨演得更有趣更生动一些。况且……”他的声音随即有些暧昧不清:“况且我也想一睹你舞刀的姿容,那一定,比我想象的还要美一些。”

      流月仍旧凝视远处,就像在出神,又像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平静得一点波澜都没有。

      敬宫雅间有些讨得没趣,笑了笑,慢条斯理将他一看,又继续道:“我话都说出了,天子一言,你可不要拆我的台。”说完长眉一挑,补充道:“拆我的台不也等于拆你自己的台吗?”

      流月收回落在远方的视线,却也不作回答,只是走下台阶作势离开。

      “怎么?今晚不留下?”敬宫雅间在身后笑问。

      “我从未说过我会留下。”

      “喂!那你的伤……”

      不等他说完,流月身形一纵,便跃上房檐,迅速消失无踪。

      敬宫雅间望着那方向一派镇定自若,摇头轻叹,淡淡说道:“可惜啊,美则美矣,脾气差了点。”

      下一瞬,唇角却忽然莞尔开来,低声轻喃:“不过,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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