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逐月（武士白东秀）》季神

63、Part 63

　　“所以，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流月直接问道，“不要试图考验我的耐心，一个杀手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恰恰相反，通常我的耐性极好。”敬宫雅间不以为意，睨了他一眼，“条件我早已开出，只是你无法办到而已。现在我还不想改变主意，那就……只能先欠着了。”

　　正说话间，有贴身侍卫移门而入，附在敬宫雅间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听完一笑，对流月道：“贵国尊使真是不辞劳苦，这么快就搜到我这儿来了。”

　　“他们早已经发现我不见了。”流月便是面无表情，在旁人看来，也是美如画卷。

　　“需要我再帮你一把吗？”敬宫雅间双目熠熠，又将流月打量了一下：“我看不如先换件衣服，你这身夜行衣可不好向他们交待。”

　　说完勾了勾手，先前那个退下的宫女就捧来一叠整齐衣物，奉到流月面前。

　　“换吧。”敬宫雅间指了指珠帘后，笑起来，“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给你加一道屏风。”

　　对于这显而易见的调侃，流月没有理会。仿佛是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如此，不得不拿着衣物入内，只消片刻就换好了装束。

　　深紫的武士服，宽大了一些，不太合身。纹路里绣出金线，在灯火下似有流光萦绕，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光点，使他的侧影拖出淡金斜影。清瘦的身骨在浓郁的紫晕中万分妖异，肌肤几乎要化为透明，带着孱弱的不真实感，却偏偏这个人，实力强到可怕。

　　“这本来是要在明晚的接风宴上，作为回赠朝鲜的礼物，送给朝鲜第一剑白东秀的。”

　　敬宫雅间欣赏的眸光越发幽黑，好整以暇地上前触摸他襟前的衣料，慢慢往下游移，伸到腰间，“听说这是天蚕软丝所织，刀枪不入。”

　　语毕“噌”一声拔出他腰间的短刀，在他胸前划过，却如鸿毛轻触，没能割破一点。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穿起来会更美。虽然是按白东秀的尺寸做的，不太合身。”敬宫雅间在刀尖上吹了口气，黑眸中透着快活得意的光芒。

　　殿门外隐见喧嚣，看来是洪国荣一行已经到了。

　　流月毫不迟疑地夺回刀，反手归鞘，又一言不发地戴上人皮面具，看到自己手背顿了顿。

　　一道殷红纤细的伤痕，是被洪国荣的柳叶刀所伤。这道伤虽细，手背的位置却很显眼，除了让它消失，否则绝对无法瞒过外面那些人。

　　“这倒是个难题啊。”敬宫雅间发现了异样，难得苦恼似的一挑眉，“就算用上最好的伤药，要使这道痕迹消失也需要几天时间。”

　　流月抬起眼，眸中碧水清光，直直盯着案几一侧放在小火炉上煮的一壶酒，壶口冒着热气，嗤嗤滚着气泡。

　　“你该不会是想……？”

　　敬宫雅间的话还没说完，流月已经以令人料想不及的速度拿起酒壶，满满一壶烧得正开的清酒，转手倒在手背上，烫人的白烟升腾而起，浇在细白的皮肤上，发出滋滋响声。敬宫雅间甚至都来不及出手阻止。等反应过来拿开他的手，那上面已经灼烫得通红一片，有些甚至已经烫进了皮肉里，肿胀起来，翻出模糊血色，连带原来的伤痕，混在一起，看不清晰。

　　流月从始至终一丝呻吟也未发出，只是咬牙皱了皱眉。

　　“真是狠决啊，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敬宫雅间微微一惊，随即却仍是一派笑意，“啧啧啧，你这素手原本宛如玉雕一般，可惜了，要治好恐怕也得花上一个月时间。”

　　顿了顿道：“需要我为你包扎一下吗？”

　　“不必了。”流月低声抽了口气，那烈酒沿着伤口融进血肉，就像旺火灼烧一样火辣，“这本来就是做与他们看的。”

　　二人眼神一对，便一起向外。

　　在吞吐不定的火把中，人声喧哗，倭国的侍卫将一行人挡在东宫殿外，分毫不让。朝鲜的禁兵又有些嚣狂，两方气氛僵硬，碍着洪国荣和白东秀在场才不至于兵刃相见。

　　“麻烦通传一声，就说朝鲜使臣洪某搜查刺客而来，请世子殿下放行。”洪国荣十分有礼。他心知整个王宫差不多都搜了个遍，唯有此处和倭国国主的寝宫未曾涉及。刺客中了迷香又带内伤，跑不出戒备森严的王宫，也无法到处走动，如此一来，便只能藏匿于这两处。

　　如果这个刺客真的是流月的话……

　　洪国荣的面色有些森然。

　　此人武艺非凡，手底下属众多，身份伪造毫无纰漏。虽然不知道有何目的，但此人如此厉害，如果真是他，一定要毫不犹豫地铲除掉，以免给将来留下祸端。

　　“这么晚了，殿下早已歇息，尊使大人还是明早再来吧。”挡路的侍卫毫不犹豫回绝。

　　徐有大身后的禁兵大多因懂倭语而被挑选出行，听了这话面面相觑，有人暗怒，有人低声骂咧，还有人刀剑半出鞘，愤道：“那刺客要杀的是我们朝鲜的左相，你们不但不协助我们捉拿，还想要阻止。我猜那刺客，八成与你们倭国脱不了干系！”

　　“你竟敢这样说话！我倭国疆土，岂容你们外邦人放肆！”那回绝的侍卫小眼圆瞪。

　　“还废话什么，直接亮家伙！”后面有禁卫兵叫起来。

　　嘈杂愈盛，白东秀却根本就没有心思听这些，一心只注视着那宽大的殿门，心中的不安和迫切挠着他，仿若那里面有许多蚂蚁在细细啃食，只想越过人群冲进去才好。

　　他正准备拿个时机，忽然听耳边洪国荣一声怒喝：“都给我住嘴！”

　　这一声将众人的所有动作都僵住，所有的声音都停止，愕然之下，夜色苍茫，四下寂静无语间，有个声音却慢悠悠飘了过来：“是谁惹我们的尊使大人生气了？”

　　有人从殿门内走出，带着此起彼伏的见礼声，走下宽阶，站定在那里，带着翩翩清逸的笑：“诸位都先放下刀，万事好商量！”

　　天边的黑云沉沉压下，大家定睛一看才发现，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紫衣男人，略微低着头，黑发垂落，身后双刀，半张脸浸在火光的阴影中，显得有些鬼魅阴森。

　　“流月！”白东秀一激，就要上前，却被人牢牢挡住。

　　“让他们过来吧。”敬宫雅间伸手一挥，笑得心不在焉，侧目去看流月，仿佛得意于他知道了这个秘密，在人皮面具下隐藏的是一张绝美的脸。

　　“流月！”得到了放行，白东秀快其他人一步跑到流月身边，一把抓住了他，有些不能自控似的，可是抓住了却又不知说什么，只能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丢失了很久，终于被找到了那般，眼中有谁也不明了的光芒。

　　而流月的寒眸，仍是那样淡定冷然，静静地回看他，幽深瞳孔的最深处，宛如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