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逐月（武士白东秀）》季神

62、Part 62

　　发丝上有微微清香，与他惯用的馥郁之气不同，那香味清淡勾人，在满殿熏点龙诞香的浓重下，尤能沁人肺腑，就像牡丹丛里独独开出的一株空谷幽兰，上面凝着微凉露珠。

　　敬宫雅间闭上眼，靠着他的发丝缓缓吸了口气。

　　流月身子未动，对于他的贴近本能伸手一挡，手腕却被扣住。身为一个杀手的条件反射，另外一只手刚有所动作，就听敬宫雅间轻轻低吟：“别动。”

　　他斜眼看向流月。二人的侧脸几乎相贴，这样眼神一对，仿佛令他有黯然销魂之感，越发笑意深幽，“你现在没有资格和我动手。”

　　“就凭一张人皮面具？”流月一贯的疏离而冷漠，“我完全可以舍弃。”

　　“你若能舍弃，此刻就不会坐在这里。”敬宫雅间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流月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不错，他的确不能舍弃那张脸，那大费周章伪造的身份。如果推翻这一切重来，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暴露黑纱婆罗的行动，重造一个能确保万无一失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而要接近朝廷，接近洪国荣，接近李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白东秀认得他的眼睛。

　　纵然不解，但也只能承认，无论他扮成何种模样，或是蒙上面罩，他都会一眼认出来。

　　所以，如果不能为这个身份洗尽嫌疑，他就再也无法进行第二次伪装。

　　“做你的人，有很多种解释。”流月道。

　　“可是在我这儿，却只有一种解释。”敬宫雅间眼神轻佻，握着他的手腕吻下去。

　　流月倏地抽回手，敬宫雅间凑了个空，却也不见恼怒，尤自端详自己的掌心，回味那细白手腕握在掌中滑不溜手的触感，又放在鼻尖轻嗅留下的余香。

　　“你看我什么都不缺，权利、金钱、地位，你实在无以为报，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吗？”

　　流月眸中清越高凛：“你喜欢男人，我可以送你很多男人。”

　　“可我喜欢漂亮的男人。”敬宫雅间含笑凝望。

　　“我拥有的男妓馆中，不乏姿色上等的男娈。”

　　“最好还有一身武艺，胆子也要大，能伤得了我的为上。”

　　流月皱了皱眉，却是沉默下来。

　　“如果武器是双刀，而且能把双刀耍得十分好看，我会更喜欢。”

　　“看来我们没有谈论的必要了。”流月声音冷然，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

　　流月回头，身后忽的有什么东西疾飞而来。伸手一接，却正是他那张带刀疤的人皮面具。

　　“我喜欢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得不到的，我就越想要。”敬宫雅间看着有些不解的流月。眉宇间涌起一股恶意冷笑，仿佛在看着自己的猎物那般，眼瞳中熠熠发亮，“所以，我怎么舍得让这场交易这么快就结束？”

　　“你想如何？”流月冷扫了他一眼。

　　“放心，你们朝鲜的恩怨与我无关，洪国荣的生死我也根本在乎。”敬宫雅间毫不避讳地看着他，随之笑道：“况且我若真想勉强你，那你此时闻到的就不会的龙诞香了。”

　　…………

　　“哐——”

　　白东秀推开门，冲进房里。

　　在灯下看书的金弘道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得差点摔了书，拍着胸脯惊道：“我还以为来土匪了……喂白东秀，你怎么越来越吓人了！”

　　白东秀没有应声，径直朝画室内快步走去，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匆匆急促，但满目黑暗，什么也没有，紧紧关合的木窗阻挡了月光。那时还安静靠坐在墙角的黑衣人，已经人去室空，不知何处。

　　“人呢？”白东秀有一丝迷茫狂乱，只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不能自己地抓住金弘道的衣襟问：“人到哪里去了？”

　　“人？”金弘道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因为不及白东秀的身高，被这样拽着只能稍稍踮起脚，十分无辜地挣了挣。

　　“画室里的人，那个刺客！”白东秀又将他提起来一点，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东秀啊，你在说什么？画室里怎么会有刺客？”金弘道被拎成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你不是检查过吗，里面没有人也是你亲口说的……”

　　白东秀失魂似的怔了怔，手指渐渐将他松开。就在金弘道刚为这来之不易的轻松喘了口气，衣襟却再一次猛地被提起。这样用力抓着的姿态就像质问，然而声音轻得却像倾诉，他的眼神黯然，近乎叹息着说完：“流月不见了，他是刺客。”

　　看着眼前这个清俊男子的眼神，那里面的失望痛心，掺杂更多的不能置信。

　　金弘道心中暗忖时间也该差不多了，遂和煦一笑，踮着脚尖十分讶异道：“你说流月？他不是被倭国世子召去东宫殿了吗？晚膳后我散步时恰好碰见了，怎么，他还没有回来？”

　　白东秀愕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忽然眼中放出强烈的光芒，急不可耐地往门外冲出去。随后赶到的洪国荣和徐有大带着一队禁兵，也是二话不说跟着白东秀而去。

　　金弘道的衣襟被放开得太迅猛，站不稳似的往边上跌了跌，撞在了桌子上。看着所有人匆匆离开的方向，脸上一改原先的狼狈表情，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