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逐月（武士白东秀）》季神

61、Part 61

　　空空如也。

　　漆黑的卧房，未点灯，冷月霜华照进来，带着没有人气的寂静，惨淡一片。

　　他不在。他真的不在。

　　白东秀背着月光，影子投在地板上，被拉得老长。

　　他想起那片山谷中，被丢下悬崖的尸体，那猜测中将倭人全数灭口的第三伙人，还有质子的死，喉头上的刀痕，十分蹊跷。现在想来，仿佛所有的疑点都能在流月身上找到答案。

　　白东秀的瞳孔微微收缩，深邃的眼底隐见涟漪。虽然面色并无任何改变，手掌却渐渐握紧成拳。

　　真的是你吗？

　　流月，你，真的是我的敌人吗？

　　…………

　　夜风似刀，悄然行在屋脊上的脚步却是从容不迫，不曾因底下的人潮涌动而有半分停顿。

　　身体恢复的流月，脚步身法更加诡谲，那烈烈光芒之下，人影重重，竟没有一人发现他在夜色下飞跃而过的身影。

　　东宫正殿，喧嚣显得远了，殿门内外的守卫静静站着，仿佛外界永不歇止的闪烁红光无法打扰此地的片刻清幽。

　　流月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已身在内殿。

　　空中萦绕着十分腻人的熏香，纱帷随风而舞，有一种无形的旖旎之气。大殿两侧金龙腾绕的宫灯明亮，里间床榻前一道珠帘，被烛火照的晶莹剔透。

　　忽然珠帘一动，有个穿和服点樱唇的宫女托了一叠旧衣走出，猛地看见一身黑衣如鬼魅的流月，吓得手一松，沾血的衣物掉在地上，立刻要失声惊叫：“你……”

　　流月伸手便将他打晕在地。

　　然而那宫女终究是发出了一点声音，立刻有驻守内殿的贴身侍卫现身，拔剑相向。流月却比他更快，瞬间打掉他的剑，森森刀刃指着他的命门，一步步逼着他往后退。沉默而绝决的气质，仿佛没有什么是能够抵挡他的。

　　另几个闻声冲出的贴身侍卫见此情形，只能拔剑相指，对峙着，不敢妄动。

　　“想做什么？还不快退下。”珠帘后有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传出，略微显露一丝惫懒之态，“我亲自请来的客人，可别伤了他。”说完自顾笑了笑，又复道：“不对，我该说，你们可不是他的对手。”

　　说话间，但见珠帘一掀，敬宫雅间走出来。他赤裸着上身，腰腹下缠裹一圈白色的纱布，渗出一点殷红，像是刚刚包扎好的。有宫女匆匆跟着出来，为他披上新换的衣袍。他便张开手任她们穿戴，一动也不动，眼睛却仿佛看不够似的，一直在流月脸上来回打量。

　　像墨画一样的眉眼，乌发蜿蜒垂下肩头，在灯下散发华光，肌肤玉色入骨，眼神却幽魅深邃，如同夜空里皎洁的新月。一个男子能长成这样，也是世间少有。

　　贴身侍卫们收到命令，已经收回兵刃，顺带对流月躬了躬身，然后速度极快地将那名被打晕的宫女清理下去。

　　流月避开敬宫雅间的视线，清澈的黑眸宛如冷泉，眉梢处隐见压抑的不悦，最后开门见山，“你要什么条件？”

　　低沉的声音，因着满殿里的熏香，漾出空寂的回声。

　　敬宫雅间穿戴好衣袍，轻挥长袖，笑得不羁潇洒，“你一向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瑞兽铜炉中青烟氤氲，龙诞香熏得人神思不属，慵懒闲散。敬宫雅间指着自己的腹部道：“你看，你伤了我。我为你流了血，还没有揭穿你的身份。你现在却用这样冷漠的态度，实在令人寒心呀。”

　　流月心下凛然，不言不语，径直走到殿中一侧案几前坐下。

　　敬宫雅间微微一笑，明显对他这个反应觉得满意，也跟着走过去坐在软垫上，懒洋洋托腮看着他，端详了半天，随后说话的声音清朗，带些亲昵暧昧：“你似乎从来都不笑。”

　　流月没有回答，半低着头，看不清眉目神情，却有一种说不尽的，更加无法雕琢的幽黯美妙。

　　“你这个模样，当见不得光的杀手实在可惜。”敬宫雅间含笑凝望，连眉眼也随之灼热熠熠：“不如到本殿下宫中，做我的人如何？”

　　这一语让一旁服侍的宫女面上一红，随即低下头，十分识相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流月眼中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看了看他，淡淡道：“恕我没有时间和你谈论这种无聊的玩笑。”

　　“玩笑？”敬宫雅间嘴角轻扬，神态更见倜傥清逸，“那么只有……告诉你一个真相了。”

　　他一手撑在案几上，起身凑近他，靠得极近。冷香在在流月的鼻端飘忽不定。那个声音放轻放软，在耳边气吐如兰，宛如梦幻：“……我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