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逐月（武士白东秀）》季神

59、Part 59

　　对视之间，一场黑暗中的凝凝相望，仿佛过了千百年，其实却只是一瞬间。

　　流月一双眸子宛如琉璃冷玉，散发出凉薄孤冷的光。他负了伤，将喘息尽量放慢，那样靠坐在墙角，警惕如一只仿佛随时都会被惊吓的夜猫，一手握刀，渐渐捏紧。

　　而白东秀就像中了邪，呼吸在那一瞬几乎停顿。

　　要抓的刺客就在眼前。

　　自己在害怕什么？

　　不敢走近，不敢说话，一如在洪国荣房中，他轻而易举将他压在身下，却迟迟不敢去掀开他的面罩。这种感觉，让他浑身血脉都快要停止，以至于洪国荣在外唤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东秀，你怎么了？”洪国荣已经把该描述该说的细节都告知金弘道，一转头却发现他站在画室门前不动，不免奇怪。

　　金弘道也看过去，眼角暗暗一弯。

　　果不其然啊，他赌赢了。

　　“哦……没事。”白东秀的眼神躲闪，又看了一眼画室内，最终违心地别开脸，走到门边对洪国荣摇了摇头，尽量掩饰住凝重的表情道：“没有人。”

　　“既然如此，你们，全部到那边搜！”洪国荣一声令下，小兵们纷纷听令，拥出门再次去往别处，厚重的脚步声齐齐远去，火光映着铠甲森森冷冽。洪国荣一掀衣摆，也跟着踏出门。

　　白东秀走到金弘道身边，又扭头看了里间画室的小门一眼，才轻声说道：“刺客尚未抓住，金画师你一个人呆在房里不安全，跟我一起走吧。”他记得画室的那扇大木窗是半开的，刺客应是偷偷潜进，还来不及有所动作，禁卫兵便搜过来了。画师一介弱质文人，不懂武功，独自一人恐怕会生危险。

　　金弘道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去瞥那扇门，想了想，似不好推脱，终是一笑道：“如此，也好。”

　　…………

　　走在宫道内，远远可见徐有大正在指挥禁兵井然有序地搜查，身边人来人往匆匆忙碌。洪国荣依然负手而立，站在廊下静静观望，看见走来的白东秀和金弘道，点了点头。又对脸色不佳的白东秀道：“看起来气色很差，你的伤如何了？不如先去医官那里处理一下吧，这里不用担心。”

　　金弘道倚着柱子，仰头欣赏那片黑云遮月的天色，显得心情还算不错。

　　但显然白东秀不太轻松，他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站在洪国荣一侧，与他一起望着行宫内的情形，莫名就开始失神。

　　他刚刚做了些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他不应该失去理智的，失去最基本的判断，更不应该存有这样的私心。可是他畏惧了。逃避一样，想要视而不见，不想面对自己的猜测和怀疑，或许最终会变成不能接受的现实。

　　承认吧白东秀，你害怕那个刺客是流月，那个不惜性命救过自己，和云一样安安静静的流月。哪怕距离依然是仿佛遥不可及的疏远，可还在不久前，那个共患难的长夜里，他却用耐心倾听的姿态，了解了自己内心的全部伤口。所以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他是那个冰冷的表象之下，却一直沉默温柔着的流月，

　　仿佛那年的情境又再现，从始至终都是以卧底身份存在的吕云，他最终选择背叛，也最终离开他，成为一个活在黑暗下的杀手。

　　他那么害怕，如何能接受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

　　白东秀很久没有这种纠结矛盾的心情了，可当理智一回来，他又不由哂然。他的立场是殿下，是朝鲜，明明不可动摇，如果这一切都是现实，他又能逃避多久？

　　“或许，那个刺客是内奸。”白东秀忽然道。

　　一旁金弘道闲手拨弄廊下长得齐腰般高的花草，抬了抬眼，不动声色听着。

　　“你有线索？”洪国荣问。

　　“他善于隐匿，可见非常熟悉王宫地形，一路带着下属潜入皇宫，如若无人之境，所以应该知晓守宫侍卫的交岗时间，对巡逻路线也了若指掌。”

　　“而他出刀的招式和说话的口音，不像是倭国人。”洪国荣接道。

　　“所以，他是我们的人。”白东秀看着他，目光坚定却又难掩忡忡忧心。

　　“你说得不错。”洪国荣十分赞赏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清点我们的人数，有没有人缺少，又有谁受过伤，相信刺客的身份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说完大步踏去，立刻行动。

　　白东秀站在原地，望了望月色，沉沉叹了一口气。

　　想证实，想知道答案。

　　所以不得不逼自己一把，就算最后真的和那个人兵刃相见，也是不可避免的现实吧。

　　白东秀抱着一丝侥幸之心。或许，那不会是他。

　　看着失神地把自己忘在一边而独自远去的白东秀，金弘道笑着抛开手中把玩的花枝，看四下无人注意自己，便沿着原路，兜兜转转，回到自己房中。

　　画室的小门仍旧大大方方敞开着，黑暗之中，流月不知何时扯下面巾，竟已昏迷过去。皎月一样美好的侧颜，静靠在墙上，闭着眼，失去知觉，也敛去了疏离冰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这样沉睡一般，惹人爱惜。

　　金弘道淡淡一笑，将故意半开的木窗关上，接着俯下身将流月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