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逐月（武士白东秀）》季神

58、Part 58

　　同个院子里的人陆续被吵醒，似乎好像有一些倭国的宦臣在与他们争辩什么。

　　原本他们自朝鲜出使，礼节上被奉为贵客，一行人都被安排在西庭几个院中。因为金弘道此行的目的是采画异国风俗，为了方便观察生活习惯，所以独独被特别安排在北院，一同所处的都是王宫中资历较老的内命宦官，这样一闹，倒将事态闹得愈发大了。

　　敲门声急促，一声一声叩进人心里去。流月和金弘道非池中物，没有露出丝毫的惊慌，要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已如惊弓之鸟一般，吓得瘫软在地。

　　“深更半夜，你们在吵些什么？”金弘道不慌不忙，慢吞吞抱臂说话，故意拖长尾音显得刚睡醒的样子，带着不悦。

　　有小卒在外回应道：“金画师，今夜左相的别院进了刺客，小的们奉命搜宫，不便之处，请金画师见谅。”

　　院子里的争辩声渐渐微弱，似乎是因为有人在调停。而这个声音流月和金弘道都认得，是白东秀。同时隐约又有人来到北院，远处不断响起恭敬地礼问声“左相大人！”

　　这情急之间，金弘道却尤能冷笑一声，自顾咕哝：“搜得到快。”

　　流月手指微颤，重新捏起那枚银针递给他，虚声道：“我用不了劲，你帮我施针，这个位置。”他点了点臂上一处，“快！我得离开这里！”

　　“可这不治本。”金弘道将他一瞥。

　　“能让我暂时清醒。”他将针递过去。

　　金弘道没有接，眉眼一挑，示意似的，目光定在与房门相对的一扇紧闭的窗上，透过窗格亦能看见一列列火把的光芒，人影攒动。

　　“院前院后都有人在搜查，看来整个北院已经被包围了，以你现在的状况，使不出三成功力，怎么离开？”金弘道看着他强自撑起却愈发迷蒙的意识，忽然笑了笑，“事情变得有些棘手啊，赌一把如何？”

　　…………

　　房内良久没有动静，门外的兵卒有些着急，却碍着金画师的官位不敢冒闯。后边白东秀和洪国荣也似乎察觉到异样，双双走上前来，人们纷纷为他俩让道。

　　而在顶头上司的目光如炬的注视下，站在最前的小领兵唯恐落个办事不利的头衔，一咬牙，道了声：“金画师，得罪了。”身子一歪，力气一横，就要撞开房门。

　　“砰”的一声，房门开了，却不是被撞开的。

　　金弘道在亵服外披了一件衣衫，打开房门，睡眼惺忪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那小领兵一个作势收不住，眼看就要将金弘道撞倒在地，白东秀眼疾手快，横手抓着那小领兵一甩，小领兵当即转了个一个面，“砰”一声严严实实撞在了旁边的门板上。

　　“呀，这是要吓死人吗？”金弘道缩了缩肩膀，往后退了一步，一脸不解。

　　小领兵头晕眼花地站直了身子，哆哆嗦嗦一躬身，又委屈又不敢多话，于是轻手轻脚地退在了一边。

　　“抱歉金画师，有刺客在暗处行凶，他武功不低，可能逃到这边来了。”开口的是白东秀，同时他身后跟着的洪国荣接过话道：“我们怕他会挟持官员逃跑，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居然有这等危险的人物？那还杵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那刺客搜出来。”金弘道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忽然目光凝聚在某一点上，惊呼道：“东秀，你受伤了？”

　　白东秀伸手捂住肋下，那上面已经草草用布条裹住止血。他淡淡一笑：“小伤而已。”

　　“居然是一个能让朝鲜第一剑受伤的刺客，果然厉害。”金弘道露出吃惊不已的表情，两手往侧边一摆，示意他们尽管搜查，点点头道：“我的安全可都交到你们手里了。”

　　洪国荣负手径直环视屋内一圈，目光沉稳而犀利。

　　倭国的家具摆设大多低矮，房间陈列一目了然，整个卧房没有一处可躲的地方。

　　“对了，那刺客长得什么模样？”金弘道看着洪国荣，适时插话道，“你当时在场，不如描述一番，兴许我能画出来。”

　　洪国荣准备往里走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仿佛也对如此盲目搜查之下的一无所获感到别无他法，而金弘道提出的计策也可以一试，便开始组织措辞，陷入了回忆。

　　兵卒们纷纷进入四下探看，衣柜木箱都打开来检查一番，并未发现什么端倪。

　　白东秀一边看着他们翻找，一边慢慢往里走。这件卧房有些特别，与别处不同，在书橱一侧有一道小门，里面辟了一间内室，原本是储放被褥衣物之用，倭国的世子细心，特别挑了这一间屋子，将内室改为了画室，添上笔墨陈设，又安了大扇木窗，使白日的光线和风景都能从窗中漏进，便于他作画。

　　此时小门大大方方敞开着，仿佛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如此，白东秀还是不想漏下任何角落，走到门边，往里面看了一眼。

　　犹如黑暗中一闪而过的星光，似眼波潺潺，再然后，仿佛有无边暗涌从虚无的深渊中漫淹而上，一瞬又将那两点亮光熄灭。

　　白东秀一怔，蓦然绷紧了神经，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开始凝结。

　　画室内的大扇窗户半开，月辉的冷光洒进，夜风摇曳着庭中的树枝，花木婆娑声中，好似连天边游云都远离此间。那人靠在墙角，束发蒙面，光笼罩着黑暗，仿佛剪影一般，那样的眼睛，绝丽而熟悉。

　　那是谁？那双像极了云儿的眼睛，那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