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逐月（武士白东秀）》季神

57、Part 57

　　“流……月。”敬宫雅间喃喃念他的名字，仿佛在咀嚼和品尝一般，指尖从他的脸颊上缓慢滑下，“原来你是长得这个模样。”

　　天边有火光，仿佛火烧云。一盏一盏宫灯连绵鱼贯，由远而近快速蜂涌，脚步声沉重嘈杂，像是从远方天际传来的回音。光晕从红叶飘摇的日式宫殿那头遥遥照来，耀了人满身。

　　手指移到唇缘，不紧不慢拭下一点血迹，仿佛嗜血似的，用舌尖在拇指上舔了舔，不禁笑颜豁然：“你真是狡猾得很，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

　　话音才落，蓦然一阵劲风吹过，冷意沁入心中，电光火石之间，敬宫雅间险险后倾，短刃在他吼前划过一道幽蓝光泽的弧线。

　　“再靠近些，你的脑袋就要飞了。”流月勉强站起身，目光闪动间仍是平心静气。夜风吹起他漆黑的长发，掠过眉梢，那凉薄似水的气度，幽冷的眉眼，美得不太真实，仿佛随时都会随黑暗隐去。

　　远方的火光仍在蔓延，喧嚣渐渐逼近了，更衬得此处庭院中这般诡谲的死寂。

　　敬宫雅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双眼微眯之下，有些似笑非笑：“真不错，中了安息香，还这么有力气。”

　　回答他的却是刀气冷风。流月手中的短刃再次袭去，但毕竟有些力不从心，几招下来，却是落空。忽然身形一颤，踉跄几步，而这一次料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出现，再张眼时，已在一个香气萦绕的怀里。

　　“你说，若我再靠近些，又会如何？”

　　敬宫雅间美人在怀，不忘调侃，笑意盈盈地在他耳边呵气吐息。忽觉腹下疾风一动，警觉之中勉强避过，却仍带起一股刺痛。两人身影乍分，流月的短刃隐约染上一泓碧血，脸色却更加惨白起来，身形一歪，及时以刀支地。

　　“不错，只不过这一刀太偏了，力道也不够。”敬宫雅间并不恼怒，也不急躁，只是缓缓在伤口上抹了一把。

　　流月没有停顿太久，脚尖发力向前一跃，伸手去夺人皮面具。敬宫雅间腹下虽然见血，却也滴水不漏地将他挡了回去，仿佛刻意要逗弄他似的，一手将人皮面具抬高，随意在空中晃了晃。

　　流月目光幽然，看不出喜怒。正待出手，只听敬宫雅间忽然啧啧了两声，以眼神示意他身后，慢吞吞道：“你再动，就要将贵国的禁兵引来了。”

　　身后方传来急促声响。

　　“前面好像有人！”

　　“快去看看！”

　　“你们几个去那边追！”

　　“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火光映照着天色，烟雾盘旋不去。流月抬眼去看不远处攒动的火把和人头。那光芒太亮，仿佛灼痛他的眼角，令他有些恍惚。

　　“你放心，今夜我从未见过什么刺客。”敬宫雅间一只手掌覆住自己的伤处，一只手扬着那张人皮面具，仍旧是一派清逸镇定，笑得意味深长：“不过，若是想拿回你的东西，我在东宫殿随时恭候。”

　　说罢微微勾唇，转身离开。步子虽慢，速度却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流月来不及追上，那些嘈杂的脚步声越逼越近。他扶墙呼了口气，冷然瞥了一眼敬宫雅间消失的方向，运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朝暗处躲闪，背后那无边的火烟与混乱的人潮，一瞬间就被甩出很远。

　　…………

　　北侧院正房中，闭眼熟睡金弘道在幽暗中忽然睁眼，眸中清明，仿佛从未睡去。

　　窗外有风声，吹得枝条摇曳，似爪牙狰狞，连窗格都在轻微响动。

　　金弘道无声无息地从床上坐起，点了一盏灯移到窗柩前，将窗扉打开，顿时阴风直灌，险些将灯吹熄。下一瞬，一道黑影倏地自外跃入，落地不稳径直栽到了地上。

　　金弘道一身雪白亵服，连外衣都未披，用手捂着灯芯笑了笑：“你就不能先打个招呼？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地上的那团黑影没有动，依稀可见脖颈上布满汗渍。

　　“你受伤了？”金弘道顿时敛去笑意，对流月半夜的突然造访并不奇怪，更多地惊讶于他身上负伤，转而将他扶起来，按到软垫上。

　　流月默不作声，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从怀中摸索出一卷针包，细指捏了一枚银针，摸索着要在自己的左臂上扎下。但是手腕颤抖，不能很到地对准穴位，迟迟无法下针。

　　银针在灯光下被照得灼然生灿。金弘道气定神闲地倚在一旁端详他片刻，仿佛兴趣又回来了，笑着道：“你去杀洪国荣了？”

　　不等流月说话，他自顾又道：“看样子白东秀早埋伏好了。可惜啊，他本应该不是你的对手，在我看来，你这伤受得颇有些不值。”

　　没有回答，流月好似连呼吸都十分吃力，将针放下，屏息静气地闭了闭眼。

　　金弘道见状，将灯盏置在桌上，拿起他的手腕慢条斯理按了按脉，不由笑道：“安息香？这么烈的迷药，难为你能撑到现在。”说完顿了顿，眉毛一挑看他，复又道：“比起这个，你的内伤却更严重，不过有些蹊跷，倒像是自伤的。”

　　流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强自压低了声音，在静夜里听起来分外怪异：“来不及了，有人搜到这里了。”

　　话落的同时，房外隐约有人声喧哗，越来越近，转眼那声音就到了廊下。透过纸窗格能看见外面红光焰焰，脚步声踢踏而来，房门瞬间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