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逐月（武士白东秀）》季神

55、Part 55

　　月亮在云端若隐若现，微弱的清辉，透过纸窗格照得房间内明灭不清。

　　白东秀看着流月的眼神很厚重，拢着眉，沉沉凝视，浓得就像这无边夜色。

　　流月咽下唇间一点腥血，忽然哂笑，表情掩在面罩下无法分辨，只能从微微眯起的眼瞳中得知他在笑，眼角那样轻轻一弯，像一道月牙，让白东秀瞬间怔忪。

　　这一分神，流月忽然抬掌猛地往白东秀颈上劈去，白东秀猝不及防，一下就被那道力打到一边，撞在了床杆上。流月翻身坐起，便要飞身而去，同时拔刀一转，直朝正要点灯的洪国荣刺去，空气中金属的锐利之声轻鸣，无形的刀气嘤响，听得人心中颤栗。

　　白东秀被撞得东倒西歪，来不及阻止。千钧一发之际，洪国荣忽然横举着烛台一挡，身形顿移，躲了开去。刀锋瞬间将烛台削成两段，连带洪国荣的一节鬓发，翩然零落，无声无息地飘到地上。

　　流月没有停顿，再次挥出刀，急速缭乱的刀光绰约诡谲，纵横飞舞，速度快得令人应接不暇。而洪国荣面对如此凌厉的招式，却丝毫不见惧色，反应过来频频躲闪，接招虽然够不上流月那般果决漂亮，应对下来却也不至于十分狼狈。

　　又一刀刺出，洪国荣肩头一摆，躲过爆出白光的刀锋。出招一瞬，刹那间本该收势，可流月却顿住了，身体保持前倾的姿势，握刀的手臂伸得笔直。他有些晕眩，晃了晃脑袋，只觉得手脚逐渐有些无法发力。

　　这一停顿让洪国荣立刻占了先机，反手击在流月的胸膛上，震得流月连退几步，哐当一声撞在了窗柩上。

　　“础立！”白东秀忽然大喊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挡在了流月身前，也当住了洪国荣再一次的攻击。

　　流月靠在窗柩上，感觉体内气血游走，悄然点了自己几处穴道，却仍是觉得有些晕眩。

　　“你想做什么？”洪国荣不得不停住脚步，有些气急败坏，低沉地喝道：“东秀，你疯了吗？”

　　白东秀此刻整颗心都是千念万绪，脑海里充满了纠缠不清的乱麻，自己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满眼涣散出迟疑和犹豫的波光。

　　这个半夜来袭的刺客是谁？他有些怀疑，只是不够确定。头脑一热就做出如此举动，立场荒唐，不能自控，实在有些失态了。

　　正僵持中，流月手中短刀一翻，倏地朝白东秀的背脊猛力捅去。

　　“闪开！”

　　洪国荣目光一凝，高声大喝。却原来流月用的只是刀柄。白东秀没有设防，一个踉跄扑到洪国荣身上，流月趁着这个间隙，立时翻窗而出，颀长的黑色身形在月光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快追！”事变突然，洪国荣最快反应过来，怒声急促，用力击了击掌，便提气纵身追上。白东秀神念一转，也跟着从窗中跃出。

　　随着击掌声响起，以徐有大为首的一列列禁军奋勇而来，仿佛早已候命多时。脚步人声嘈杂，高举的火把将冰冷的铠甲照的金光一片，宫灯不断亮起，瞬间将原本空荡荡寂静无人的院子包围填满。

　　流月停住脚步，面对迎面包抄而来的人潮，一下跃上了飞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

　　张泰山和白面书生一见局势不妙，也是即刻施令，四面八方的屋脊上忽然就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一张张□□对准了院下的禁卫兵。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的氛围一触即发。

　　“东秀，擒住他！”洪国荣的声音坚定清晰，又带着从容镇定，仿佛不容违抗。

　　白东秀的眉毛拢成一团，看了洪国荣一眼，又看了看徐有大，最终点头，飞身上了另一边屋檐，与流月站在高处两两相对。

　　黑纱众人眼见这一情景，那些屋脊上的弓箭手刚准备有所动作，地面上却哗啦啦涌进更多人，也同样是清一色的弓箭手，刷刷张开箭矢对着屋顶，将他们牵制住。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张泰山和白面书生亦不敢妄动。

　　夜风呼啸而过，带来一丝清明，也将两人的衣发吹得飘逸张扬。

　　“你到底是谁？刺杀左相有何目的？”白东秀缓缓拔出剑，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飘忽不定。

　　他和洪国荣故意引敌入室，就是知道有刺客会前来。早在往东莱的路上，洪国荣就曾剿灭过一批神秘的黑衣人，所以猜测那些刺客还会再次偷袭。清晨时被徐有大找去商讨了一整日，就是为了这事，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刺客就出现了。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又和世子殿下提前打了招呼，整个倭国王宫的侍卫都能为他们所用。所有出路都封锁了，就算是长了翅膀，这泱泱宫殿，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全身而退。

　　“无论你是谁，你今天逃不掉的。”

　　白东秀仿佛认真了起来，振臂挥剑，一寸寸华光熠熠，剑气如焰，脚尖快速踏过房檐，衣摆飞起，笔直朝流月刺去。

　　流月一语不发拔刀迎战，却再无先前诡异凌人的气势，握刀的手腕一颤，力度几乎全消，只能以巧借力，处处受缚，一时难以施展开来。

　　二人的身影映着圆月，在屋顶上缭乱翻飞。

　　战到最后，流月整个人都开始有些迷茫，面对白东秀再次凌空而来的一剑，浑浑噩噩闪开，却只听嗤一声，襟前的衣料被划了一道口子，要是再避开得慢一些，恐怕要连着血肉被割伤。白东秀顿也不顿，一招未息，一招又起，却见流月忽然以短刀支撑，绵软无力地单脚跪了下去。

　　白东秀的一剑，生生止于流月胸前，竟似不忍刺下去，而是转手将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流月微微侧脸，再次轻晃脑袋，又将眼睛闭了闭，重新睁开眼时，眼前的景物却更模糊了，甚至出现了重影。

　　张泰山和白面书生眼见天主被制住，内心狂急，但碍于两方相互牵制的弓弦全张的箭矢而不敢鲁莽行动。

　　相反的，地面上的众人，神色却颇为欣喜。洪国荣早就料到般，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觉得眼皮沉重，而手脚无法发力？”

　　流月静静垂眼看他，眸中越是迷蒙凄清，神智越是清醒。

　　“安息香遇血，是最最上等的迷药。”洪国荣负手而立，高声看着高处屋脊上的人道出缘由。四下无声，只有他一人的嗓音浑厚有力。

　　流月抬起手背，瞥了一眼在房中被柳叶刀划出的血痕。

　　洪国荣笑了笑，环视一圈屋顶上剑拔弩张的黑衣人，最后似确定了张泰山和白面书生是领首者，高声道：“你们的主子和四名下属都在我的手里，还不快放下兵器，俯首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