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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Part 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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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的灯火静静地熄灭。
同时一列列黑影悄无声息地从窄巷之中蹿出,相互之间默契而竟然有序,速度极快,从这边街头匆匆潜入那边街角,融入夜色之中几乎看不清晰。
张泰山在几处分岔路口扬了扬手,黑衣人们就纷纷四散开来,有人盯岗望哨,有人放风接应,有人先行探路,有人后防待命,一批一批有条不紊地分开行动。
宫檐飞挑,廊腰缦回,倭国王宫的殿门上刻有蝙蝠云纹,大门在深夜里紧闭不开。飞檐跃入,但凡挡道的站岗或是巡逻的侍卫,都被从后捂住嘴抹了脖子,迅速而毫不迟疑地灭口,再静悄悄地拖入能够遮掩的草丛里,相互之间配合得紧密无缝。几十人穿梭在行宫内,一丝声响也没有,竟若如无人之境般,直逼洪国荣所在的院落。
夜黑风高,又一次响起的梆更声在静谧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流月领着一众黑衣人伏在屋顶上,动也不动,将这间不大不小的别院审视良久,方位、朝向、死角、出口,尽收眼底。整个院里静悄悄的,从表面上看好似风平浪静,但流月却隐隐感觉有异样。此地一个守宫的侍卫都没有,四下悄无声息,实在安静得有些过分。
张泰山在一旁察言观色,仿佛心领神会,手指一拂,立刻有两个黑衣人出列,噌噌噌地从屋顶上跃下去,潜入屋中,瞬间没了影子。可等了半天,那两人竟似被那间殿宇吞没了一般,良久没有一丝动静。就算偷袭不成反被制住,却连打斗声都没有传出一丝一毫。
张泰山心中顿起疑虑,他扭头去看了看流月,直到流月点头,他才再次抬手,又遣了两名黑衣人下去,闪进屋中,却仍旧是如石沉大海一般,再无声响。
事有蹊跷,众人一时都提高了戒备。
张泰山眼角余光看见流月的身子动了动,压低了声音忙道:“天主,恐怕我们的行动已经被人洞悉,让洪国荣有所防备。”
流月淡淡道,“他如此大唱空城计,无非是想请君入瓮。”
“您是准备亲自去探一探吗?”
“既然他已经摆好了局,我总该去会一会的。”流月静了一瞬,黑巾遮面之下,看不出情绪,只一双眸子浓若点漆,在月光下倒映出寒潭一般的雪光,“有任何异动,你们自己见机行事。”
“是。”
…………
月光熹微,浅浅印上窗纱,树影摇曳之下,更添无数银纹。房内的卷帘被无声无息地掀起,流月慢慢走进,星眸打量黑暗中的一切。满室静谧,从窗格泄入房间的月华疏淡,案角铜炉中香屑未熄,仍可见轻烟袅袅,香气芳华,熏染得人心神松弛。
流月的嗅觉一向十分敏锐,这是安息香的味道,宁神助眠,并无掺杂有毒的迷香,没有特别之处。
先前进来的四名黑衣人不见踪影,就像是凭空消失了,屋里处处透露着古怪的氛围。
床榻之上纱帐垂挂,隐约可见被褥隆起,有一个人影侧卧而睡,背朝外,面朝里,长发披肩,漆黑如云。
流月慢慢靠近,揭开帐帘,正要凑近看清,忽然一阵冷风吹过,让他心中顿时一紧。极微妙地,仿佛是一种杀手的直觉,他心生警兆,蓦然回首,却见窗角卷帘处的阴影里,有一双犀利冷眸在静静地看着他。
霎时一声轻响破空而来,疾如紫电,流月极为惊险地避过,下一瞬,一抹银光“噌”地嵌入木壁里,是一把柳叶刀,震得余音不止。而他的手背上也多出了一道血痕。
流月微微凝目,翻手拔刀,身后忽然有细微响动,还未出招,后肩却被一拧,流月条件反射地朝身后便是一掌,掌风凌厉霸道。然身形飞转之间,他看见床上那个人的面容,五官俊俏,眉骨间有疏狂英气,微卷的头发未束,而是自然地散落在肩头。
直扣脉门的一掌下意识地强收回来,然而掌风太盛,收得又太急,流月闷哼一声,口中一点腥味涌上,不由反震自伤。
“砰”地一声,流月仰面重重倒在了床上,那人身子半跪,一手擒住他的喉咙,一手扭住他拔刀的右手,将他牢牢地按倒在床上,半点动弹不得。
白东秀!
怪不得,黑纱婆罗的四名杀手,连哼都不哼一声就被解决掉,虽然早就猜到床上假寐的人不是洪国荣,却没想,竟然会是他!
“深更半夜,你潜入我房中,意欲何为?”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是洪国荣的声音,居高临下地看着流月,不急不缓道:“不说话也没有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审。”
说罢,一摞牛筋做的绳索甩到床上,“东秀,将他捆起来。”
白东秀却没有动,在黑暗中静静凝视身下的人,安息香的气味飘渺,他睁大眼睛看着那黑色面罩下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神情惊疑莫辨。
“东秀?”洪国荣察觉到有些异样,又喊了一遍。
白东秀扼住他咽喉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似乎似乎在回想什么,或是察觉到了流月半途收回的那一掌,有些不解。他是谁?这双眼睛分明认得,除了云儿以外只有一人有这样美如星子的眸。可是天太黑了,他看不清。到底是不是那双眼睛,他看不清。
“东秀!你还在干什么!”洪国荣催促。
“等等,先等等。”白东秀的声音幽微,心中无端起了莫名的颤栗,“础立,点灯,帮我点上灯。”
“你想做什么?”洪国荣一皱眉,却是深谙白东秀的个性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窗边去拿烛台。
白东秀松了掐在流月喉咙上的手,颤巍巍地拿手去掀蒙在面上的黑巾,两指捏着一角,迟疑不敢扯下。他忽然吁了一口气,眼中有如水波光。
“告诉我,你不是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