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逐月（武士白东秀）》季神

53、Part 53

　　将近午膳，流月终于等来了黑纱下属们的回音。

　　送来饭菜的宫卒面色怪异，一声不吭地将珍馐从木托中端出，慢慢在案几上摆开，手掌从宫服宽大的袖摆中伸出，仿佛不经意一般，在流月面前若有似无地摊了摊，那掌心上写着一个清晰的“黑”字。

　　流月没有作声，直至目送那名宫卒离开，这才伸手拿过一枚捏成倒三角形的饭团，掰开来，里面嵌着的一团纸赫然显露。

　　…………

　　入夜时分，万籁俱静。

　　唯有那长廊转角的吊铃发出清泠泠的声响。

　　流月吹熄烛火，翻窗而出，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飞檐走壁，一路跃出了王宫。

　　夜风呜咽，沉夜仿佛永不苏醒，天边的星辰暗淡无光，街角有民居中的狗低吠几声，很快仍陷入无边的死寂。

　　流月换了一身干练的夜行衣，黑巾覆面，脚步异常快。这边屋顶一跃，轻轻到另一边的屋顶，踏了几步又一跃，一眨眼就窜出老远，脚下的瓦片没有一丝声响，腾跃的身姿在月光投下的清芒里就像一只敏捷的灵猫。

　　最后，他站定在一片勾角飞檐的瓦尖上，将一团纸掏出来展开，上面鳞次栉比地画了各色屋舍，综合交错的街道，俨然是倭国王城的城区地图。

　　流月垂眼看了看下面漆黑清冷的窄巷，又与纸图上红色注记比了比，确认无误后立即飞跃而下，快速闪进窄巷之内，走到一处矮小的木门前，拿捏着特殊的节奏和力道，暗语似的，轻轻敲了敲门。

　　墙岩上那扇开得极高的小窗之内忽然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门轻轻开了，流月一侧身就闪了进去。

　　这是一间较为隐秘的仓库，大而空阔，但是里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站满了黑衣杀手，还是显得有些拥挤。黑衣人们面色肃穆，衣装整齐，长刀在手，俨然一副时刻准备着的模样，对着进来的流月齐刷刷一跪，整个仓库里霎时一阵衣物摩擦的声响。

　　“主上，弟兄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待命。”张泰山手中的银棍被擦得雪亮，显然也是准备充分，只等放手一搏。

　　流月扯下黑巾，淡淡点头，扫了一眼俯首帖耳的黑衣人们，径直走到主位，看着站在另一侧的白面书生道：“你查得如何？”

　　白面书生道：“属下盯了一月之久，那些倭人自从回到倭国就安分得有些奇怪，他们从不靠近王宫，也不太出入集市，只要是人多的地方都会敬而远之，行事十分谨慎，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作。王城西郊有一座规模十分庞大的陵墓，他们栖身的地方就在那座陵墓之下，属下派人易容进入查探过，那下面正秘密训练着一批忍士，而且数量庞大。他们口风严密，无法从他们口中探出一点消息。为了避免令人起疑，派下去的人只得无功而返。”

　　“有没有接线的人？”流月问得不紧不慢。

　　“有，曾有一位可疑的女子到墓前上过香，那女子带纱遮面，很难看清面容，并且陵墓里的领头者也现身与那女子说了什么，但我们离得太远，听不清交谈的内容。”

　　“身份查到了吗？”

　　“属下派人尾随，但是……跟丢了。”白面书生顿了顿，紧张地打量流月一眼，又低头继续，“这女子不太简单，能甩开我教专门训练出来的影子。从那领头倭人对她恭敬的态度来看，身份也应该非比寻常。除此之外，他们与驻在朝鲜的倭馆有着频繁联系。属下曾拦截下一只来自倭馆的飞鸽传书，上面提到了一个人……”

　　白面书生抬了抬眼，十分小心地道：“大约是十天以前，上面提到：白东秀于金曜日辰时登船出海，前往倭国。”

　　“又是白东秀。”流月深眸幽沉，清凛之光一盛，“那座陵墓里所葬之人是谁？”

　　“碑上无字，所以还没有摸清底细。”白面书生道，“不过死后能建陵者，属下猜想，无非皇亲国戚。”

　　“不要打草惊蛇，静静地监视就好。”

　　“是。”

　　远方隐隐约约传来三更锣声。

　　“时间到了。”流月默然说道，目光扫视下首所有人，平静的目光，不知怎的，在旁人眼中却有一股不可高攀只能远远仰视的高华威仪，疏远而莫测。

　　流月抬手将黑巾重新覆在面上，紧跟着地主人主以及所有黑衣人也齐齐遮上面罩，动作整齐划一，毫不拖泥带水。张泰山和白面书生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对着流月看了看，相互之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