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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Part 49 ...

  •   沿着岸边四处找寻,终于看见质子的尸体,浸在在水中沉浮不定。

      白东秀将质子拖到水浅一些的地方,翻过他的身子。尸体已经被河水泡得发白,脖颈上被刀口割开的喉管张开,血液流干流尽,只剩残余血水的渗出来晕在河水中,不一会儿就被水流冲走。质子的表情古怪而僵硬,双眼未合,唇齿大张,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而死去,灰白僵直的眼里仿佛还能看见他临死前的惊恐万状。

      “他才十六岁。”白东秀半跪在地,背对着流月说话,神色有些哀伤,“殿下将他交到我手中时,他还很活泼。”

      “对不起,我应该保护好他。”流月发出没有太多感情的声音。

      “不是你的责任。敌众我寡,如果不是我拖累你的话,如果我能坚持得久一点,也许质子就不会死。”白东秀低哑的声音里微有些挫败的感觉,他想起了曾经的思悼世子、林秀雄教官、张大炮队长、师父金光泽、还有云儿,所有想要保护的人,却都没有做到。最终无力地,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离开。

      白东秀叹了口气,伸手缓缓将质子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他忽然有些奇怪,手指探在喉咙破开的缺口上摸了摸,喃喃道:“质子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割喉的位置也很准确,只用了一刀,不似远袭,而是被人近身锢在怀里杀死的。从刀痕看,应该是一把短刃。”

      白东秀转过头去看流月,“可是我曾和那些倭人交过手,他们用的都是长刀。难道杀害质子的凶手另有其人?”

      流月眼中锋芒一闪,并不说话。

      白东秀想了想,又断然否定道:“不会,质子的死是你亲眼所见,一把兵刃也无法说明什么,看来是我想多了。”说完摇摇头,把疑虑抛开,又卷起了袖管,撩一捧水,准备就着河水替质子清洗尸身。因为从高处跌落,所以尸身上沾满了许多血迹和泥沙。而传说只有干净的灵魂,才能逝者安息,再入轮回。

      流月站在边上盯着他良久,忽然嘴角一动,“不怀疑我吗?”

      白东秀停下手怔了怔。

      流月道:“我用的也是短刀。”

      白东秀顿了一下,紧接着手上自然地恢复了动作,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又侧目看了他一眼,“不会的,我相信你。”

      “也许我在说谎。”流月的声音不冷不热。

      “赌一赌,我赌你没有。”白东秀扭过头,眼睛对上他的,微笑着道:“上一次我赌赢了,这一次我也会赢。”

      流月终于不再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深邃莫测的眼瞳放到远处,最后淡道:“你就这么确定?”

      “我很确定。”白东秀用认真的神情回答:“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如果不是你,或许我已经死了。为我吸毒血也是,跳下山崖也是,我从未怀疑过你。”

      河边空荡,只有水花拍岸,清沉的声音和着水流,一下就散到空阔的远处。

      流月黑眸幽闪,晶莹不可鄙视,却也懒得再说话。他站了一会儿,最后等得不耐,走上前去帮忙。质子的尸体因为被水泡了一夜,所以白到发紫。他看着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挣扎过、哀求过,却仍旧无法摆脱被杀死命运的少年,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就像心已经被麻木,无法再感受这人世间陈杂的情感。

      他手指拂过尸体的腰侧,忽然于凌乱歪敞的衣袍之下看见一抹淡紫印迹,形状好似两瓣花蕊,又像是蝴蝶的翅膀。印记的颜色很浅,若有似无,就像胎记。

      但流月清楚那并不是胎记,而是刺青。

      这并不是天生的颜色,是用银针蘸上颜料,点刺入肤而成。纹图单调,一块浅紫,乍眼看去好似真的胎记一般,浑然天成。

      “你怎么了?”白东秀看见流月顿在那里,不由问道。

      “没事。”流月回过神,不动声色拉下尸体敞露的衣服,将腰侧的那道痕迹盖好。垂下了眼,却若有所思。

      …………

      带上清洗干净的质子躯体,从偶然遇见的山中猎户家中讨得一张旧席子,将尸体卷了便马不停蹄地赶路。虽然入秋,天气已经转凉,但还是担心尸体会发腐,更加片刻不敢停歇,奈何山路颠簸,足用了几日几夜,到达蓬莱时胯下马儿也已经汗如出浆,差点就要活活累死。

      他们一到达东莱境内就立刻有禁卫兵前来接应,看得出来洪国荣和徐有大已经等候多时。然而质子的死讯却令所有人都为之大惊。

      徐有大遣了卫兵将质子的遗体安置在棺木内,倭馆里的使臣领着一众倭人在堂前祭哭,史官忙着在一旁执笔记事,洪国荣眉头深锁,一直沉默不语,也没有询问质子是如何死的,只让白东秀和流月先去休息,以解连日来彻夜不眠赶路的疲乏。

      一旁的婢女上前引路,二人的客房离得并不近,早早分道而行。流月沉默着跟着女婢走到一半,忽然抬起头问:“金画师的房间在哪里?”

      …………

      天阔云微,烟幂层峦。蓬莱接近海岸,不仅多风,也多美景。

      金弘道画完画回来,一踏入房间,脚步忽然顿了顿。

      流月收拢双臂凭窗而立,不知何时已经撕了人皮面具,黑发如墨,素颜清冷,神情略微疲惫。连日在马背上的颠簸赶路让眼角添上两抹倦意,却丝毫无损姣好的容貌。

      “才刚听说你们回来了。”金弘道嘴角一开,笑意盈盈,“不知天主急着到我这里来,有何吩咐?”

      流月侧过头,黑眸深不见光,将他凝视了半晌。

      “我要你杀一个人。”

      “谁?”

      “白东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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