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云逐月（武士白东秀）》季神

44、Part 44

　　白东秀在睡梦中，隐隐约约，仿佛听见马蹄缭乱的嘶鸣声，刀剑相交的声音，还有无数的嘈杂在一片黑暗里模糊响动，良久之后，又重归寂静。

　　毒发的痛苦令他在昏迷中也渗出一身虚汗，一张脸由白转青，眉心紧锁，似乎在潜意识里强撑着意识。似醒非醒之间，只觉有一只手伸到腰间，正在解他的衣带。他想要挣扎和闪避，却是困倦得不行，连动一动都很吃力。

　　衣衫敞开了，有一抹温热而湿润的物什在皮肤上游动。白东秀绷直了身体，指尖有克制不住的颤动。他极力睁开疲倦的眼睛，眼前的光影恍惚朦胧，涣散的视线又闭了闭，提着力气去抓那在身体上拂过的物什。原来竟是一块湿热的帕子。他茫然地睁开眼，与流月幽黑的瞳仁对上，那块帕子被流月握在手中，正慢慢地擦拭着他的身体。

　　山洞里点着火堆，烧得木柴有微弱的“噼啪”声，一只铜钵被架在火堆上煮着从山涧取来的泉水，白东秀躺在石床上，身下是铺好的毡毯，静夜无声，从洞口望出去，可以看见满山盈谷的星辉。

　　“你出汗了，热水敷一敷，会不那么难受。”流月道，拨开他的手，继续为他擦拭。

　　白东秀喉咙很干，说不出话来。他无法想象自己是怎样裸着身体面对他。奇怪的是都是男人，他却横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慌张和尴尬，索性闭上眼睛，继续卧着。黑暗和困意蜂拥袭来，抵挡不住，又再次迷离地昏睡过去。

　　而在这荒山寂岭的静夜之中，流月的眼神也同样有些僵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黑瞳如墨一般深晦。他尽可能快地将白东秀擦拭完，最后匆匆合上他的衣衫，坐在石床边出神片刻，忽然用手抚上额头，低低地呼了一口气。

　　有良久的静默。

　　流月转过脸去看石床上的人，浓黑的眉，闭阖的眼睛，挺拔的鼻梁，微凉而血色全失的嘴唇，是难得好看的一张脸。右臂上的筋脉清晰可见，交错成紫色的纹理，手背上的两点齿痕，已经浮现出黑色，由浅入深，触目惊心。

　　“云……”白东秀忽然沉吟了一声，眉心不安地拢起，就像陷入了无边的梦魇，又不知是怎样一个梦，“还能活……不要死……”

　　流月眼神一低，去抓他的手腕，却被白东秀反手抓住，指节攥得死死的，几乎要将他捏痛，“求你，不要死……求你……”

　　流月没有动，看着他那张眉目紧蹙的脸竟一时不忍挣脱，想要安抚他一般，静静地任他握着。直到白东秀的神智又再次迷离，指间渐渐松了，他才抽回手去拔刀，用火烫过刀锋，落手抵在白东秀的手腕上。刀尖锋利，转眼划破他的肌肤，刀口很大，黑色的血滚滚而出，啪嗒啪嗒滴落下来，染红了铺在身下的毡毯。

　　昏迷中的白东秀被这痛楚激得呻吟一声，浑身紧绷。

　　流月顺手将他按住，掌心贴在心口的穴道上，真气流出，引导着白东秀体内的气息游走，逼得毒血渐渐汇集一处，持续从伤口上渗出，晕开大片色泽，像是开在他腕上的一朵诡异的花。

　　火堆里的焰苗忽然“啪”一声，流月的侧脸映在光晕里，镀了一层昏黄颜色。山洞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泥石的地面很快就被血色浸透。白东秀的嘴唇越来越苍白，整个人开始簌簌发抖，呼吸微弱得将近虚无。

　　流月感觉到这样的变化，立刻去听他的心跳，把耳朵贴近他的胸膛，感受到那细微的鼓动声，渐渐变得不可察觉。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倭国专门培养的异种不比普通毒蛇，如果不大量放血的话，体内的毒液很难逼出。可他失血过盛，继续下去恐怕也不能活命。

　　这个男人，果然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流月皱了皱眉，神情略微疲惫，下一刻挥刀割向自己的掌心，破开一道口子，趁着血珠滚落之前递到白东秀的唇瓣上，掌心里涌出的新鲜血液不断汇流进他的嘴里，一滴一滴，不停地，渐渐串联成线，比沙漏里的细沙流得更快，好比甘美的琼浆。白东秀苍白的唇色被染得嫣红无比，喉头无意识地一滚又一滚，几乎将流月喂给他的鲜血尽数喝下。

　　就这样持续片刻，直到从白东秀手腕上涌出的黑血渐渐转红，流月撤回手，鼻端凑在他伤口上嗅了嗅，又用舌尖舔舐了一下，确认只剩下最后余毒，这才俯身下去，用嘴为他吸出残留的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