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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Part 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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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刀蓦然飞起,快得来不及喘息。
血光乍现。
四周倭人围逼而来,骑在马上,黑压压围了一圈,他们一个个惊讶地看着那个率先朝白东秀掠去的同伴,身形从马上突兀地倒下,脑后一股鲜血慢慢涌出,带着腥味的血液染红地面,几点殷红飞溅到白东秀的苍白的脸上,宛如点点红梅。
所有人的心都是咯噔一声,刀光快若无形,没想到遇上个棘手人物。
质子看着直挺挺砸在他面前的不断冒血的尸体,一边惊叫一边不断往后蜷缩,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血淋淋的场面,最后竟“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流月慢慢俯下身,将插在尸首上的短刀取下,又就着死者身上的武士袖袍抹了抹刀上血迹,才缓缓回归腰间刀鞘。
“你的功夫不错。”
又是那个黑色铁塔般的男人,鹰一样的眼睛,之前在密林中的驱蛇人,领着队伍驾马在前,对于刚刚死去的同伴毫不在意,同时用非常生硬的朝鲜语对他说话,“但是阁下也未免太多管闲事了,既然井水不犯河水,又何必次次阻挠。”
“所以,那又如何?”流月黑瞳中的冷光几乎要将人吞噬,声音虽低,却宛如暴雨前的平静,字字压人心中。
“把人交出来。”黑色的男人绷着脸道,“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恐怕,恕我不能从命。”
“你竟这样不知死活?”那男人嗔怒。
“我认为,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流月低垂眉眼,清辉冷月之下,瘦长的身影如同幽灵,他的几缕发丝在山顶的风中飘扬欲飞,就像鬼魅的羽翼,将众人的心都攥紧,“听说,倭国的武士都是不怕死的。”
“就凭你一己之力?”那男人环视一周,他们三人已被团团围在中间,进退不得,一众一寡,不由笑道:“这里可都是我的人。”
“是吗?”流月也跟着浅浅笑了笑,从粗糙丑陋的面上浮起来,并不怎么好看,“下次再说这种话之前,必须要有十分把握才行啊。”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其中某个倭人□□的马儿一声嘶鸣,利箭射中了马腿,轰然倒地,连带着黑衣倭人也摔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四周隐蔽的山石树木后立刻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无数箭矢搭在弦上张满了弓,蒙面束发的黑衣人一个接一个蹿出,很快就将马上的倭人反包围住。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用人皮面具裹了面的人主张泰山。
众人心下大震,纷纷拔刀抵抗,瞬间便被卷入缠斗,一时间刀戟冷光四溅,金戈之声乒乓作响,马鸣嘶哑,乱作一团。黑纱婆罗训练出来的杀手并非等闲之辈,交锋不出一刻便占得上风。
流月却无意观战,似乎原本就不打算在此地久留,趁那些倭人被逼得一片混乱之时,脚步一抬,朝白东秀走去。
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他扭过头去看另外一边,质子跌坐在尸体旁,地上血迹斑斑,呕吐的秽物和血肉狼藉成一片,四周刀锋寒光映入他眼中,越发地显现出心惊肉跳的神色。
流月朝他走去。
质子迫不及待向他伸出手,仿佛想快些逃离这里,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那样充满渴望。
流月接过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白大人死了吗?”质子不安地看着他,连牙齿都打颤,“我走不动了,白大人要是死了,谁来背我?”
四周的打斗声很嘈杂,银光交错中带起一阵血雾。风从耳边吹过,呜呜地,从底下的空谷里穿来,就像垂死者的呜咽。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早知道当质子会被杀死的话……”他说了一半突然说不下去,焦急地催促流月:“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带我离开这里,如若本邸下有一个闪失……”
他抬起头,声音忽然停顿下来,看见在那微微月光下,流月的长发随风而动,幽黑中好似有光泽流动,映入眼中,近乎奇魅,唇角的线条冷峻无情,看得人心头一凛。
“你……你……”质子盯着眼前的人略露惊慌,仿佛察觉到他眼中异样。早前在林中光线太暗,所以并未注意流月的容貌,此刻被冷月的清辉一照,就像修罗地狱的魔鬼,让他更加害怕。
流月一手拔出了刀,另一只手朝他伸去。
“你……你要杀我?”质子像触电般松开他的手,“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流月从始至终没有言语,抓住了想要后退的质子,将他反了个面锢在身前。
“不!不!你不能杀我……不要……”他双脚发颤,极力挣脱,开始胡言乱语,“放过我,我告诉你……”
流月手掌盖住他的眼睛,无视他激烈并且徒劳的挣扎,手中刀刃在他的脖间停了停,狠狠割了下去。
“其实我是……”
“噗”地一声,血液从喉管间喷涌而出,流月松了手,任质子瘫倒在地上。激烈的痛感让他浑身都在痉挛,眼睛睁得睚眦欲裂,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流月,他似乎想要说话,但喉咙已经被隔开了一道口子,根本无法说出话来,喉管里血如泉涌,翻着气泡,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抽搐了一阵,质子好像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动也不动。
生命鲜活的少年,瞬间变成死物。这就是人命,多脆弱。
流月漆黑浓幽的眼睛对着那尸体望了一眼,转身去搀白东秀,张泰山牵马过来,流月将他抱在身前,一起翻上了马背。
“这里交给你,不要留活口。”流月道。
“是。”
眼角一瞥混乱的人群之中,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在不着痕迹地往外退,随即道:“那个人,让他走吧。”
“这……”张泰山表示不解。
“是鱼饵。”流月拉紧了缰绳,将马儿调转方向,“想要钓到令自己满意的鱼,就要放足够长的线。”
“是。”张泰山应下,又犹豫地抬起头来,斟酌着言辞问道:“主上,您是要留着白东秀的性命吗?”
流月沉默半晌,才淡淡道:“中毒的本该是我。欠他的,还给他而已。”
说完再无多言,轻踢马肚,那匹马快若流星,转眼就到了极远处,将那些明明晃晃的刀光剑影还有满地流血的尸体都抛在身后,融入夜色里,再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