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5、第五章 颜

　　颜檀见林凯点燃香烟，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林凯误以为少年厌恶烟味，随手将烟掐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林叔叔，您接着抽吧，我真不讨厌烟味的。”颜檀突然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林凯挑眉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将烟盒塞回口袋，没有继续。

　　见林凯放弃抽烟，颜檀立刻转身往屋里跑，还不忘回头叮嘱：“林叔叔，我先进去看哥哥了！您别进来哦，哥哥不喜欢烟味！”说完，他狡黠地吐了吐舌头，小跑着进了屋。

　　“小屁孩……”林凯无奈地摇头，总算明白这孩子的小心思。他烦躁地将整包烟扔进垃圾桶，转身往超市走去。

　　另一边，颜檀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只见苏临安跪在赵善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赵善，眼里止不尽的落寞，宛如一个破碎的娃娃。

　　颜檀小声喊了一声“哥哥”，见苏临安没反应，心疼地上前抱住他。

　　“哥哥……”

　　苏临安回过神，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诉说一件平常事。

　　“小颜，我没奶奶了。”

　　“你还有我啊。”颜檀将人搂得更紧，下巴抵在苏临安发顶，在心底默默补充，“只有我就够了。”

　　苏临安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靠在他肩头，这一刻的沉默，似是默许，又像是无尽的悲伤。

　　十六岁的颜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想：

　　如若自己也死了，哥哥是不是比现在更加伤心呢？

　　[不行，不会让哥哥伤心了。]

　　没等颜檀抱够，门又一次打开，一股栀子花的清香飘了进来。

　　林凯刚去超市买了一瓶香水。

　　颜檀转头，发现是林凯，有些鄙夷。

　　［该死的，他怎么还喷了香水？］

　　［早知道也说哥哥不喜欢香水味了！］

　　苏临安此时已经缓的差不多了，见林凯来了，缓缓起身。

　　“林叔叔，谢谢你。”

　　林凯笑了笑，走近，“没事的小安。”

　　颜檀白了一眼林凯，看着苏临安委屈说道：“林叔叔一来，哥哥就只顾着谢他了，都不管我了！”

　　“没有的，小颜。”苏临安如平常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小颜，乖。你先去上学好吗？”

　　“哦……”颜檀有些不开心，走时故意撞了一下林凯。

　　林凯没太当回事。

　　之后的几天，一切都在林凯的操办下进行。因为赵善没什么亲人，丧礼办得十分简单。火化那天，苏临安全程沉默，只是紧紧攥着骨灰盒，指节泛白。

　　这一切林凯都看在眼里。

　　夜幕降临，林凯看着失魂落魄的苏临安，提议道：“小安，来我家住几天吧。”

　　他将外卖摆在桌上，“尝尝这个汉堡，你们年轻人应该喜欢。要是住得惯，就一直住着；住不惯，我再帮你找房子。”

　　苏临安有些不安地抠着手指：“我不能回原来的家吗？”

　　林凯神色微微一顿，很快解释道：“你奶奶没告诉你？你们那条街要拆迁了，不过突然冒出来个远房亲戚，说是你奶奶的妹妹，想独吞拆迁款……”

　　苏临安愣了愣，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赵善的话：“小安啊，我活了这么些年，除了我的丈夫和你，身边都没有亲人，如果我死了，除了你，怕是没人记得我咯……”

　　［原来，奶奶还有亲人，这样也好，至少她不是孤孤单单地离开这个世界。］

　　饭后，趁着林凯接电话，苏临安准备去洗碗，却被林凯推进了卫生间。

　　等苏临安洗完澡出来，却见林凯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林叔叔，怎么了？”

　　“没事，就是房间钥匙找不到了，这么晚也找不到开锁师傅。”林凯笑着说，“小安你去我房间吧，我今晚睡沙发就好了。”

　　苏临安连连推辞，却拗不过林凯。走进房间，简约的装修风格让他有些拘谨。米色大床、整齐的书桌，还有衣柜里清一色的浅色衣物，地上放着一个落地镜，伴着栀子花的清香，看起来很舒适。

　　“林叔叔，真不不用了。”苏临安实在不好意思。

　　林凯却始终坚持，“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洗澡，你累了就上床睡吧。”

　　林凯走后，苏临安一个人看着房间，忍不住走到落地镜面前。

　　镜子将苏临安的全身映照出来。

　　苏临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惆怅。

　　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他还有什么呢？

　　19岁的他，论身高，他甚至比缘拟还要矮些；论性格，他甚至没有颜檀开朗；论有钱，他甚至还要居住在别人家里。

　　他懦弱，没主见，不敢社交，没有安全感，总是在意别人的看法。

　　像他这样的人，除了被怜悯，还有谁会喜欢他，会爱他？

　　只有赵善。

　　可赵善死了。

　　没人会爱他了。

　　他再一次讨厌自己的脸，但他甚至都不敢毁掉那张脸。

　　夜深了，苏临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发现林凯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林叔叔？”他小声唤道。

　　林凯立刻睁眼，温和地问：“怎么了？”

　　“我……我睡不着，你能陪陪我吗？”苏临安攥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

　　林凯心里一软，不动声色地掩饰住笑意，点头答应。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静谧的氛围让苏临安更加紧张。除了颜檀，这是第一次跟其他的男人睡在一张床。

　　“小安，要不要看看电影？”林凯知道苏临安睡不着，主动提议。

　　“好。”

　　然而，当恐怖片的音效响起，苏临安立刻后悔了。突如其来的惊悚画面吓得他尖叫一声，下意识地躲进林凯怀里，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看。

　　“怕了？不看了。”林凯关掉手机，伸手轻轻拍着苏临安的背。

　　黑暗中，苏临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林叔叔，我能抱着你吗？”

　　“当然可以。”林凯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伸手将人搂得更紧。

　　苏临安蜷缩在他怀里，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声，闻着还未消散的栀子花香，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借着月光，林凯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忍不住轻轻抚摸那张苍白的脸。皮肤细腻柔软，还带着沐浴后的温热。

　　［再把身体吃胖些，就更好了。］

　　林凯已经开始琢磨明天的早餐该怎么为苏临安准备了。

　　对了，还有应付颜檀这个麻烦精。

　　苏临安洗澡的功夫，颜檀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地址，敲着门就要苏临安到他家去睡。

　　好不容易答应颜檀明天就送苏临安回去后，林凯看着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苏临安，脑子下意识就有了个想法。

　　他不能送苏临安回去。

　　他工作稳定，有房有车，不用还贷款，没有欠债，没有情感纠纷。

　　苏临安就应该和他生活在一起。

　　只要苏临安愿意，他可以把苏临安当孩子养一辈子，也可以和他生活一辈子。

　　林凯抱着熟睡的苏临安，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