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苏临 ...
-
苏临安一路高兴的到了颜檀家门口，就发现颜檀正坐在台阶上等着自己。
颜檀看见苏临安，起身抱住他，开心道：“哥哥来啦！”
“嗯。”苏临安被颜檀抱了一会儿，这才挣脱，将手里的手链递了出去，“小颜，给你生日礼物。”
颜檀满怀期待的拿着苏临安送给他的手链，又看了看上面吊坠的名字，笑的更开心了。
“谢谢哥哥。”颜檀说着就将手链戴在自己手上。
“不客气。”见颜檀喜欢，苏临安松了一口气。
又陪了一会儿颜檀后，苏临安准备走，但颜檀却舍不得。
“哥哥，今天你能不走吗？”颜檀牵着苏临安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苏临安柔声道：“可是我得回去陪奶奶。”
“可今天是我的生日……”颜檀越说越小声，就这么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苏临安忍心拒绝：“小颜乖，我真的得走了。”
“噢……”颜檀知道苏临安挽留不住便没再坚持，只是牵着苏临安的手更加用劲，“哥哥，我跟赵奶奶，谁重要啊？”
苏临安沉默了片刻，最后朝颜檀露出一个笑，“都重要。”
“知道了。”颜檀眼神黯淡了几分，很快又消失不见，“晚安哥哥，明天见！”
“好，晚安。”
等苏临安回到家，已经不早了。
“奶奶？”苏临安进屋，朝床上躺着的人喊了一声。
屋里的灯还亮着，却不见赵奶奶回应。
苏临安走到赵奶奶身边，见对方躺在床上，像是已经睡去。
“奶奶？”苏临安莫名的心慌，又喊了一声。
赵善此时终于有了动作，缓缓坐了起来。
苏临安连忙扶着她。
“小安啊，回来了？”赵善咳嗽了两声，问道。
“回来了奶奶。”苏临安总觉得赵善有话想对自己说，“奶奶，你怎么了吗？”
“没事，奶奶只是困了，睡一觉就好了。”
看着赵善欲言又止的表情，苏临安有些不解，又询问一次无果后，这才道：“好吧奶奶，你先睡吧，有什么事情要要告诉我。”
“好。”
等苏临安洗完澡，赵善又已经躺下。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股不安的感觉。
“奶奶，别离开我……”苏临安趴在赵奶奶身边，喃喃道。
……
噩耗。
苏临安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赵奶奶。
赵善死了。
今天早上，苏临安照例早早的起床，不经意碰见赵善冰凉的手臂，心脏突然骤紧。
“奶奶？”苏临安摇了摇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苏临安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气了。
“奶奶？”苏临安不愿意相信，又一次喊了声。
可惜无人应答。
“奶奶，奶奶你别睡了好吗？”苏临安终于慌了。
“求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奶奶。你别睡了好不好。”苏临安拼命地喊着哭着，只希望对方能醒过来。
但哭喊声就像石头沉入大海，没有回音。
“不行，要去找医生，对，找林叔叔。”苏临安慌乱地下床，连鞋也没穿就跑出了屋。
一路上，苏临安顾不得脚上的疼痛，只想快一点找到林凯。
林凯是一家咖啡店的老板，27岁，之前做过医生。每次苏临安找兼职，林凯都会让他来店里帮忙，工资也给的不低，这也是为数不多对苏临安好的人。
“叮咛。”苏临安凭着记忆来到了一栋房子，连忙按响了门铃。
林凯刚洗涑完，听见门铃声很快的开门。
只见苏临安光着脚，跪在自己面前，嗓子已经哭哑了，祈求道：“林叔叔，求你救救我奶奶，求求你。”
林凯连忙扶起苏临安，给他穿上了家里的拖鞋，“小安，先把鞋穿着，赵奶奶怎么了，我现在跟你去。”
“好。”
林凯见苏临安着急得不行，衣服也顾不上换，拿上医疗箱就开着车带着苏临安到了他家。
“林叔叔，奶奶是不是睡着了？”苏临安看着林凯给赵善检查，满怀期待地问。
林凯只检查一番就得出了结论。
赵善死了。
但他不敢现在就告诉苏临安。
“小安，你先别着急。”
“林叔叔，奶奶是睡着了吗？”苏临安又问了一遍。
林凯怕苏临安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苏临安已经从林凯的表情找到了答案。
他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赵奶奶。
赵善死了。
"为什么...明明昨天还好好的..."苏临安跪在床边，死死攥着赵奶奶的衣角，泪水滴落在床单上。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在寒风中把他抱回家的温暖怀抱，那些为了供他上学省吃俭用的日夜，还有每次被欺负后，奶奶心疼的安慰...
此刻，一切都化作泡影。
“小安，我之前碰见过你奶奶一次，她那时就已经病的不行了。”林凯替苏临安抹去了眼泪，缓缓地说道。
“是吗？”苏临安呆住了。
是啊，日渐消瘦的身体，时不时的咳嗽，偶然的晕倒，这种种迹象都表明，赵善得病了。
他清楚，苏临安一直都清楚，但他一直不敢相信，一直不敢承认。
他想带赵善去医院检查检查，却每次都被她推脱。
“我没事，只是老了，身体不行，睡睡就好了。”
是啊，睡睡就好了，可是，为什么你还不醒来？
苏临安沉默地看着床上的赵善，开始回忆往事。
他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在了大街上，是赵善把自己捡回了家。
赵善看着怀里笑着盯着自己的婴儿，不禁想到了自己已故多年的丈夫。
“从今天起，你就叫苏临安。”
三岁，苏临安每天看着窗外背着书包上学放学的孩子，心里不禁向往。
赵善看着苏临安羡慕的眼神，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小安，你想去上学吗？”
苏临安没回话。
他想去上学。
但他知道，上学需要钱。
他们家没钱。
五岁，赵善哄骗着苏临安来到了幼儿园。
苏临安背着赵善为自己买的书包，心里猜到了什么。
“奶奶，我不想去上学。”
“听话，好好学习。”
赵善亲眼看着苏临安进了幼儿园。
第一天，苏临安就因为漂亮的脸蛋得到了许多女孩子的关注，他们都抢着要和苏临安交朋友。
“你们不准和他玩！”
“为什么啊？”
“我请你们吃东西，你们不要和他玩！”
五岁的苏临安，还不懂什么是嫉妒，只是孤零零地站在一边，看着一群孩子们围着一个小胖子吵着闹着要东西吃，而那个小胖子用得意的眼神看着他，享受着被人包围的快意。
苏临安觉得自己被人讨厌了。
小学。
“这不是你们班的贫困生嘛？”
“是啊，他爸妈都不要他的。”
“那他是人没要的野孩子吗哈哈。”
苏临安拿着贫困生资料表，低着头进了办公室。
［我有人要的。］
初中。
“同学，你好漂亮啊，能不能加一个联系方式啊？”
“我……没有。”
……
“啪！”
苏临安被堵在卫生间的角落，被一个初三的学长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我妹妹看上你了你还敢拒绝？”
自卑懦弱的他，只能被迫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说着“我错了，对不起。”
从很早开始，他就讨厌自己的懦弱无能，也讨厌自己那张漂亮的脸。
如果自己不漂亮，如果自己没有那张脸，他就不会被注意到，他就不会被别人欺负。
此外，他也讨厌除了赵善和颜檀之外的一切人和事物。
“凡事都要找自己的问题，苏同学！”班主任看着眼前人脸上显眼的巴掌印，漠不关心地喝了一口茶。
“是他们……”苏临安话都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他们怎么了？刚开学你就惹了别人不痛快，人家都是初三的人了，都准备中考了，还有闲情欺负你？就是你的问题，不要再找借口了。还有，校服钱什么时候交？今天的作业什么时候交？”
“钱……被他们抢走了，作业也被他们撕了。”
“你又撒谎！他们为什么要抢你的钱？是不是你偷他们东西了？！怪不得他们撕你作业……”
回到家，赵善发现了苏临安脸上的巴掌印，问了好久才得知自己的孩子被欺负了。
赵善又带着苏临安找到了班主任。
“我都说了，是他自己的问题，怨不得别人。”
“小安他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会惹到别人呢？”
“他就是一个爱撒谎的坏孩子，班上的同学不欢迎他，我也不欢迎他，全校的人都不欢迎他。要么你带着他办理休学手续，要么就老老实实的呆在学校。”
……
“奶奶，我想上学。老师说得对，我是爱撒谎的坏孩子，我以后会改的。”苏临安知道，自己的这些年的学费已经成了赵善很大的负担，一旦退学，就是白白浪费赵善赚的辛苦钱。
赵善只抱着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别听们瞎说，你不是坏孩子。”
于是，他一边坚持学习，一边忍受着长达三年的霸凌。
他从小就懂事，学会看别人眼色做事，除了赵善和颜檀，他再也不愿意向任何人露出心扉。
苏临安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不要辜负奶奶的一番心意。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赵善死了？
“不是说好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吗？” 苏临安就这么看着已故的赵善，一动不动。
林叔叔叹了口气，将苏临安抱在怀里。
“还有林叔叔在呢，乖。”
苏临安不说话，他觉得，林凯只是可怜自己而已。
他不想被别人可怜。
他不需要被怜悯。
他现在，只想让赵善醒来。
苏临安又哭了，没去找颜檀，学也没去上，就这么趴在林凯怀里哭着。
“哭吧，哭了好受些……”林凯默默地拍着苏临安的背，听着苏临安的哭声心里难受极了。
他不想让苏临安哭了。
林凯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许久，哭泣声逐渐变小。
苏临安哭累了，从林凯怀里起来。
“林叔叔，谢谢你来。”苏临安说着，眼睛已经哭的很肿。
林凯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替苏临安擦拭，柔声道：“没事小安，别再哭了，好吗？”
苏临安沉默着不说话。
他很少在赵善面前哭，因为奶奶看见会心疼，会为自己难过。
可是，奶奶走了，不会有人心疼他了。
他想。
他为什么还要不哭？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哥哥，你在吗？”
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颜檀在家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苏临安的踪迹，这才来到他的家门口。
苏临安缓缓走过去开了门。
颜檀还在想哥哥是不是起晚了，下一秒，一张神情麻木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哥哥？”颜檀见苏临安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眼角还有泪痕，吓了一跳，“哥哥，你怎么了？”
苏临安摇摇头，不说话。
颜檀撇了一眼屋里，发现屋里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下一秒，颜檀就冲进屋里，对着林凯喊道：“你是谁，是你欺负哥哥了吗？”
林凯没有解释，反而反问道：“你又是谁？我还没听小安提起过你。”
一听这话，颜檀脾气立马上来了，刚想和林凯争论，就被苏临安出声打断。
“小颜，他是我跟你提过的林叔叔，他没有欺负我。”
颜檀回头看了看苏临安，有些委屈，但还是问道：“那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苏临安盯着床上的赵善不说话。
颜檀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赵善闭着眼，躺在床上。颜檀慢慢走过去，刚碰了赵善的手，就发现她手指冰凉。
颜檀不敢再看，知道发生了什么后，快步走到苏临安面前，抱住他。
“哥哥，别伤心，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缠着你不让你回去的，是我的错哥哥。”
苏临安语气冷漠：“不怪你，奶奶是我回到家后走的。”
要怪就怪他，怪他没有发现赵善的不对劲，怪他太自私，太自以为是，认为赵善是不会离开自己的。
苏临安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一旁的林凯忍不住出声道：“小安，你奶奶的后事我会帮你安排，你们老师的电话多少，我帮你请几天假。”
“嗯。”苏临安回道，不再让颜檀抱着他，“小颜，你先去上学吧，要迟到了。”
“哥哥，我不想去。”
颜檀不想让苏临安和那个男人呆在一块儿。
苏临安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没事的，你先走吧。”
要被赶走的颜檀瘪着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妥协道：“好吧，哥哥。你等我放学回来给你带晚饭……”
“不用了。”林凯很不合时宜地打断他的话，“我会让小安在我家吃饭。”
“为什么要去你家？”颜檀才不答应，刚想说话，却又被苏临安打断。
“小颜，你先出去吧。”
“哥哥……”颜檀眼里止不住的失望，垂着脑袋离开了。
苏临安没有挽留。
他不想让颜檀看见自己这幅样子。
还有林凯。
“林叔叔，老师的电话在桌上的本子里。我想一个人和奶奶待一会儿。”
“好。”
林凯拿着本子就出了屋，刚出门，就发现颜檀在不远处蹲着。
“咦，你也被赶出来了？”颜檀听见开门声，还以为是苏临安追出来了，结果是林凯，倒也不错。
“没大没小。”
林凯不想理这个小屁孩，但又想到他和苏临安抱在一起的画面，补充道：“小安想和他奶奶待一会儿，这才让我先出去的。”
“那不一样嘛。”颜檀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惯着面前的大人。
林凯懒得跟这个小屁孩计较太多，转身拨打了本子上记着的电话。
“你好，老师。我是苏临安的家长，家里出了事，我想替小安请几天假。”
“好的，不过我看苏临安资料里只写了他奶奶的信息，请问您是？”
“我是苏临安的叔叔。”
“好的。”
电话挂断，颜檀忍不住嘲讽：“哥哥可没有什么叔叔。”
林凯觉得这个小屁孩跟自己杠上了，问道：“那你是苏临安什么人？”
“咳咳。”颜檀咳嗽了两声，调大了音量，“我？我和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我是哥哥的青梅竹马，除了赵奶奶，我比谁都了解他。”
“哦。”林凯不以为意，跟屁虫罢了。
林凯转身看着面前破旧的屋子，抽起了烟。
[可以收拾一间空房了。］
[不对，一间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