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6、第六章 晨光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时，苏临安才悠悠转醒。身旁的床铺早已凉透，只残留着淡淡的栀子香。

　　“醒了？”林凯推门而入，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刚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牙刷毛巾都在里面。”

　　他弯腰从袋子里取出一套印有小熊图案的洗漱用品，递到苏临安面前。

　　苏临安接过东西，目光不经意扫过房间里的挂钟——八点十七分。

　　往常六点不到就会自然醒的生物钟，今天竟破天荒“失灵”了。

　　他捏着牙刷的手指微微收紧，镜中人眼下还残留着淡淡的青影，像是心事凝成的霜。

　　厨房传来切菜的声响。林凯盯着手机里的健康食谱，右手握着菜刀的指节泛白。

　　当苏临安提出帮忙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挡住厨房门：“去看会儿电视，饭马上好。”说着还特意调到正在热播的电影，可屏幕上光影闪烁，苏临安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住一晚，就按照50来算……昨天吃的东西应该很贵，那差不多是100块钱……］

　　“小安，来吃饭了！”林凯端着饭菜放在桌子上，满脸笑意。

　　“好的。”苏临安连忙把电视关了，想去盛饭却发现林凯早已经给自己盛好了。

　　“炒白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林凯一个一个念着桌子上的菜名，“我这几年很少自己做饭，厨艺有些生疏，小安你尝尝看，看看味道怎么样？”

　　苏临安有些受宠若惊，“好的，谢谢林叔叔。”

　　“这谢什么？”林凯从微波炉里拿出加热好的牛奶燕麦粥放在苏临安桌前，“把这当自己家就好。”

　　“嗯。”

　　林凯心里叹了口气，又换上笑容给苏临安拣菜。

　　“吃饭吧，待会儿我带你去超市逛逛。”

　　苏临安点点头，默默吃着饭。

　　林凯拣什么菜给苏临安，苏临安就吃什么，很快桌上的菜就吃的差不多了。

　　“嗯，牛奶应该也凉的差不多了，快喝吧。”林凯看着苏临安吃完，满意道。

　　“好。”

　　“小安，吃饱没？好吃吗？”

　　“嗯，好吃的林叔叔，我吃饱了。”

　　林凯笑了笑，不让苏临安去洗碗，自己端着盘子到了厨房。

　　［中午是带小安去外面吃还是自己做呢？］

　　而苏临安坐在椅子上，看着厨房里林凯洗碗的背影，心里有些沮丧。

　　［林叔叔很好，如果我是林叔叔的孩子就好了……］

　　［不对，那奶奶就没人陪了。］

　　苏临安摇摇头，鼓起勇气走到厨房。

　　“林叔叔。”

　　洗碗洗到一半的林凯见苏临安找自己，擦了擦手问道：“怎么了小安？”

　　“林叔叔，我现在手里只剩几百块钱了。”苏临安将口袋里攒的钱全塞给了林凯手里，“如果钱不够的话，我每年寒暑假也会来你店里打工的，工资我都可以不要的，我在这里住一些时间就走的。”

　　“傻孩子。”

　　他缓缓蹲下身子，直到与苏临安平视，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少年冰凉的手背：“小安，你记住，我要的不是钱。”

　　他的拇指摩挲着苏临安手背上的旧伤疤——那是初中被霸凌时留下的，“把这里当避风港，把我当成……”他喉结滚动，“当成永远不会松开你手的人，好吗？”

　　苏临安的瞳孔猛地收缩。这话像根羽毛，轻轻拂过他封闭多年的心防。当林凯伸出尾指，阳光正斜斜照在两人交叠的指尖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我们拉勾？”林凯的声音带着蛊惑，“我骗你的话，任你处置。”

　　苏临安有点想哭，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场面，“我……林叔叔，我能先想想吗？”

　　“当然。”林凯起身，将放着的钱悉数还给苏临安，“钱你先拿好，等你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给我，好吗？”

　　“嗯。”苏临安将钱放回口袋，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厨房。

　　洗手间的水流声持续了很久。

　　苏临安盯着镜子里泛红的眼眶，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跟林凯又有什么关系？］

　　不应该的，不可能除了赵善和颜檀，还有人能真心对他好。这种陌生的温暖让他既渴望又恐惧。

　　苏临安脑子里异常乱，在洗手间足足呆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林凯就坐在沙发上等着苏临安，心中不免有些懊悔。

　　［太急了。］

　　见苏临安出来，又重新换上笑容，“收拾好了吗？好了我们就出门吧。”

　　“嗯。”苏临安点头，跟着林凯上了车。

　　苏临安没坐副驾驶，一个人在后面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道。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提刚刚的事。

　　到了位置，林凯带着苏临安来到一家大型超市。

　　“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林凯问道。

　　“诶？”苏临安有些不解，但还是回道，“白色的。”

　　林凯听后就带着苏临安上了三楼。三楼都是卖衣物鞋子之类的。

　　林凯路过一家衣服店，一眼就看中了一套白色的衬衫。

　　他指了指那件衬衫，问道：“这件喜欢吗小安？”

　　［诶？是要给我买的吗？］

　　苏临安不想让林凯再给自己花钱，撒着谎说着不喜欢。

　　“噢，那这件呢？”林凯看穿了苏临安的小心思，没有拆穿。

　　苏临安又摇了摇头。

　　喜欢，有什么用呢？

　　整整五分钟，林凯就问了苏临安五分钟。

　　这可把一旁的店员给整不会了，于是便开始试探性地问着：“这位先生，我们店里是可以免费试衣服的。我看这孩子又瘦又好看，就是不试一试，说不定穿上就喜欢了呢？”

　　林凯看着苏临安不说话。

　　苏临安知道自己再装不喜欢也不行了，于是随便指了一件白色的衣服，“那，就这件吧。”

　　“好，去试试吧。”终于得到苏临安回复的林凯，比店员都快一步，拿着那件衣服递到苏临安面前。

　　“好嘞，来，试衣间在那，快去试试吧。”店员见苏临安进了试衣间，开始打探情况，“这位先生，我看这孩子年龄挺小的，读高中吧？”

　　“是的，高一。”

　　“噢，怪不得。”店员还想再问些什么，苏临安就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

　　“诶，这孩子换了件衣服显得更帅了哈。”店员连忙领着苏临安来到全身镜面前，“你瞧瞧，显得多有活力，就是太瘦了，你们高中生每天早饭可别不吃啊。”

　　“嗯。”苏临安挠了挠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平时苏临安的衣服都是脏了再洗，破了再补，旧了再穿，加上他的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苏临安总给别人一种可怜模样。如今换了件衣服，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好看。”林凯看的入了迷，不由自主说出夸赞的话，“这件买了，还有我刚刚问的所有衣服裤子，都要了。”

　　“！！！”店员听到这话，嘴里的笑容简直压不住了，再三确认真实性后，连忙笑嘻嘻地答应，“好嘞，先生您稍等哈，我马上帮您包起来。”

　　这可把苏临安愁坏了，刚刚问了自己那么多衣服，如果最低一件50块，那全买了岂不是千块起步？

　　“林叔叔，太多了，我就要这一件就好了。”苏临安看着店员将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全取下时，连忙拉着林凯的衣袖说道。

　　这可把自己卖了都买不起啊。

　　“一件不够的，多买点备着挺好的。”林凯突然倾身，替他整理歪斜的衣领。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带着长辈般的亲昵，却又在指尖触到锁骨时停留了半秒。

　　“不用担心，我会把你养的很好。”

　　苏临安耳朵有点微红，但还是想争取一下，“可是林叔叔，真的买太多了，我没那么多钱。”

　　“我知道啊，又没让你付钱。”林凯揉了揉苏临安的头发，从包里取出一张卡就就准备付钱。

　　“好的先生等等哈，衣服还没扫完，您可以先去其他地方逛一逛，过个几分钟再来也不迟。”

　　“行。”林凯没有拒绝，“走吧，再去前面的鞋店看看。”

　　经过上一次的经历，林凯问苏临安喜欢哪双鞋，苏临安就连忙选中一双鞋。

　　“这双林叔叔，就一双就够了。”

　　“一双不够的。”

　　“把这套版型的鞋再拿两双，还有那边白色的几双鞋，全拿了。”

　　“！！！”苏临安已经欲哭无泪了。

　　他刚刚特意偷瞄了一下价格，就最便宜的一双，199，更别提贵的了。

　　林凯知道苏临安在顾忌什么，安慰道：“不用顾忌多少钱，我给你买的，你不喜欢就扔了，喜欢就留着。”

　　林凯知道苏临安不敢丢，于是买完衣服鞋子，又准备带着苏临安去零食店逛。

　　这么做不为别的，只是想把苏临安18岁之前没得到的东西全补回来。

　　衣服，吃食，关心和爱。

　　物质上的和精神上的，只会多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