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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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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黑色符号规整有序,与方块字并无二致,难怪四郎会称呼它为“字”。只不过……
花夜雨仔细端详了一会,顿住了:“我不认得。方师兄可认得?”
方逢霖有几分别扭地摇摇头:“你不认识,我就更不认识了。”
“这是……法字。”四郎嗡着声音说道。
“法?”花夜雨一头雾水,“这个字怎么瞧也不像法字吧?”
四郎摇头:“是法,只是不是三娘所知的‘法’字。”
“什么意思?”
四郎想了一会道:“世间法字千千万,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书写方式。”
花夜雨道:“既是外族文字,那四郎你怎么认得?知道是什么族的文字吗?”
四郎握紧了拂尘,低低道:“唔……我幼时好读书,师门中有文宗夫子教导,通识百族文字,因此认得。不过,学的东西太多有点记不清是哪族的了……”
“是吗……?”
“唔……是……”
“你眼神还挺好的。”方逢霖忽然开口。
四郎道:“我走过的时候,瞥见草丛中似乎有模糊的光,这才发现的。你们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在面面相觑,所以错过了。”
“咳……”花夜雨打断:“原来是这样,是我们大意了。”
她凝视着地上的碎石块,道:“把它们拼起来的话,或许能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四郎点头:“正有此意。说不定是这座山的守护神,还能得到些告诫之言。”
说干就干,四郎掌心凝起灵力,十几块碎石立即抖落一身石粉,飞到空中,横竖并成几排。
花夜雨观察片刻道:“这些缺口好不规整,很难拼起来。”
方逢霖道:“看来是当时被打碎的时候,有些部分已经碎成粉末,早被吹走了。”
四郎隐隐忧心:“这样的击打力,就是神物也难得一见……”
几人拼拼凑凑,好不容易拼了个形状出来,放到那底座之上,摇摇晃晃的却站不稳,在倒坍之前,勉强看出是个人的模样。
偏偏缺了脑袋,只看得见衣带当风,飘飘欲仙,像是女子的装束。至于四郎所说的“字”,却了胳膊少了腿,全然无法辨认。
四郎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没法从这座雕像上找到什么信息了。”他直直看向那条无底洞般的大路,咬牙道:“师父说的对,诸法行如是,走不得捷径,得深入山中瞧上一瞧。”
花夜雨道:“说来也奇怪,如果是被击碎,这样大的动静早传出山了,可胜华村的村民们都说没碰见什么怪事。”
四郎猛然醒悟:“对啊。会……会不会是昨夜那一声?”
花夜雨摇头:“你看这切面早已受风霜雨雪侵蚀,少说也有三四年了,断不可能是昨夜的声响。”
四郎犹犹豫豫地小声道:“那会不会是……他们故意隐瞒,唔……”
方逢霖飞了一记眼刀过去,四郎顿时闭上了嘴。
该有巨响的时候安安静静,不该有的时候偏偏响彻山谷……
花夜雨想了片刻,实在想不通,道:“好了,我们在这里猜测也没有用。四郎说的对,得进山才能一探究竟。”
三人没有在多做停留,抛下路头那尊看不出名头的雕像,踏上那条洞开的大路。
仿佛踏过了两境分界线一般,甫一过那雕像,湿露寒霜之气更甚,浓雾迷漫,视野顿时缩到几尺以内。
方才在外头看见的藤萝枝蔓顿时像精怪一般,一眨眼便隐在浓雾之中,连轮廓都丝毫不显。
视线受阻,几人只能更加专注于听觉。
四郎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头,腰背缩得极紧,像一张弓弦过短、绷得极紧的角弓。
“这样的天,最怕突然袭击。”方逢霖突然低着嗓子,沉沉开口。
四郎吓了一跳,整张弓都一抖,差点没将手中的拂尘当羽箭甩出去!
“嘘——别说话!”
他皱着眉头说完,一愣,脸一瞬间又红又白:“失、失礼了。我、我有点紧张。”
话音未落,四郎忽见面前两人面色一凛,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怎、怎么了——啊呜!”
他只觉右臂被人猛地一拉,整个人差点飞出去,落地后依旧惊魂未定,呆睁着眼睛望向那茫茫白雾。
“是、是是什么?”四郎忘了许久,四下只有一片让人不安的寂静。
“蛇。”
“树。”
花、方二人同时出声,说的却大相径庭。
“啊……?”四郎彻底糊涂。
“是蛇,树哪有这种形状?”花夜雨道。
方逢霖道:“是藤枝。”
花夜雨摇头:“不对,我看见它张开嘴巴了!不可能是藤枝。”
方逢霖停了片刻:“不管是什么,砍了便是。”
“嗯嗯!”四郎狠狠点了几下头,僵硬地转过身子,小心翼翼地朝那茫茫白雾探去。
刚才那怪东西出现得悄无声息,他此刻仍心有余悸,脑子里绷了一根紧紧的弦,一刻也不敢放松。
忽然脚下传来一声脆响,四郎顿时一身冷汗,赶紧把脚抽了回来,拂尘已出手,蓄势待发。
四下却一片静悄悄。
“是你踩到枯枝的声音。”花夜雨抱着双臂瞧他,颇被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弄得有些无奈。
“枯、枯枝?”四郎动了动视线,慢慢落到地上,不过是一根断成两半的普通树枝。他那平时就粉白的脸唰得一下红透。
“对,对不起,我太过草木皆兵了。”他连连道歉,满是懊悔,“我没事了,走、走吧。”
他挽回拂尘,微微昂头给自己打气,往前的步子迈得大了些,踏地的声音也厚实许多。
方逢霖毫不客气道:“他这是打着灯笼走夜路。”
花夜雨摇头道:“算了,就让他弄出些声响壮壮胆吧。不知他师门长辈要是看到他这副模样,作何感想。”
四郎自是听不进去,全心全意都在赶路上,越走越快,脚下踩上枯枝败叶的沙沙声越发急促。
“等等。”花夜雨忽然开口。
“我们已经沿着白雾走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前方有树木灌丛阻挡,这山中明明树木都长得遮天蔽日,偏偏我们这条路上没有,不觉得奇怪吗?”
听她这么说,四郎顿时停住。
方逢霖笑了一声:“说不定,是它们在给我们让路。”
四郎大惊失色,强压慌张,道:“方、方师兄,你说他们让路是什么意思?”他勉强扯出笑来:“它它它它、它们又不是活物,是吧?”
花、方二人看向他。
四郎颤声道:“看、看我做什么?”
脚下忽然响起急促的沙沙声,比方才四郎踏叶而行的速度快上百倍,直朝三人而来!
“四郎!”
一声高叫还没出口,花夜雨抓向四郎的手便扑了个空,那东西比她还要快,眨眼便将四郎拖入白雾之中,消失无影!
“呜啊啊啊啊啊啊——”
林中顿时回荡起四郎的叫声!
“还好,还活着。”花夜雨舒了一口气,“能叫出声来就好。”
说完,手中霜练一甩,朝那惨叫声而去。霜练剑向游走在空中的铁锁一般,快速脱手卷住声音源头,同时剑柄一震,提示主人将它收回。
花夜雨立马抓上剑柄,用力往回一甩,只待将四郎甩到天上,再稳稳接住。
不料刚握上剑柄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她脚下踉跄,竟被往白雾深处拉了数十步。
“呃……!”她勉力回拉,却与螳臂当车别无二致,只是减缓了被拖入白雾之中的速度。
“方师兄!”花夜雨喊道。
下一瞬间,方逢霖却飞身落到她身边,并不出手将两人拉回,反倒是疾步跟着往白雾深处而去。
“方师兄!你做什么?”花夜雨惊道。
方逢霖来不及回答,闪过身影直冲白雾之中。不过一瞬,花夜雨即刻明白过来,和如此巨大的牵引力对抗,讨不到一点便宜。
没拉回来,就是葬身腹地;拉回来了,人也可能只剩半截。
相比跟藏身白雾中的大家比拔河,不如直接砍了它的手。
明白过来之后,花夜雨手中灵力大盛,暂且减缓了那东西逃入白雾中的速度。
“四郎!你还好吗!说句话!”她对着那片雾气大喊,却没得到回音。
顿时心中一慌,接着喊道:“方师兄!”
又是一阵静默。
她越发不安,那将四郎拖入林中的拉力并未停止,卡在霜练的剑刃之上,发出悚人的咯吱咯吱声。
见两人都没做回答,花夜雨急忙掀开额间的垂珠,正要出声传音。
突然四下响起一阵怪音,由下而上充斥整座林子。接着,那拉力像偶逢点化开光一般,瞬间暴涨数倍,难以抗衡的绝对力量险些将她整个人拖到地上。
花夜雨只觉眼前尘沙枯叶四起飞散,耳边风声呼呼,她赶紧松开剑柄,想纵身跃出这吞人的风道。
谁知,白雾之中突然伸出一根黑色之物,将她整个身子裹了大半,连同霜练剑一道推进了白雾之中!
闭眼前,花夜雨看清了。
是藤枝,像巨蟒的藤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