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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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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急速拖行产生的眩晕感还未消退,花夜雨背后传来一阵痛,原是被那藤枝狠狠甩到地上,砸了个不浅的坑来。
她晃晃脑袋,很快清醒过来直起身,四周黑黢黢的,模模糊糊中有道影子轮廓正朝她走来。
她全身绷紧,立刻戒备。
“三娘?”
黑暗中响起方逢霖的声音。
“方师兄?”花夜雨也惊了,没料到那藤枝竟然将她们二人拖到一起去了。
方逢霖手中燃起一簇火光,照亮了黑暗的一角。
花夜雨借着光朝他身后看了又看,问:“四郎呢?救下来了吗?”
方逢霖摇摇头,“没有,不知道他被拖到哪里去了,我本想直接将那藤枝斩断,谁知道进了白雾就好像瞎了一样。”
花夜雨心中一沉,一来四郎不知所踪实在让人忧心,二来即使视力已经恢复,可每次听见总还是会想起双目失明的黑暗岁月。
她默了默,往前走了几步:“走吧,我们得尽快找到他,四郎性子怯懦,此刻怕是吓得魂飞魄散了。”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火光忽明忽灭,没走几步被人忽然紧紧拉住了手。
她回头一瞧,是方逢霖,正举着掌心的火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花夜雨不明所以地问道。
方逢霖道:“刚才那道白雾生得诡谲,这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还是拉着比较好。”
花夜雨哑然失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对面那人立刻将手从她的臂弯滑倒掌心,带着几分强势,十指相扣握得极紧。
花夜雨的目光落在两人牵起的双手上,道:“君上……虽说怕迷路,但你握得也太紧了吧。”
方逢霖一歪头,琢磨一会道:“已经失去了一个四郎,不能再失去一个我了。”
花夜雨旋即白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说笑?”
方逢霖道:“没有说笑,我就是要一直跟着你。”
花夜雨一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伴着幽暗闪动的火光,不知为何又想起面前这人还被称作“阿方”时的少年模样。
看似倔强寡言的少年,实则心思细腻敏感,像一只被人捡回的弃犬,一路紧紧跟在她身后,将今后所有的依赖和忠诚都拴在了她的身上。
她曾想过,这样一个少年长大后会是何种模样,桀骜不驯?患得患失?或是拥有强大的占有欲?
见到方逢霖的那一刻,所有的疑问和想象都烟消云散。
他似乎兼有,却又不全然一样。
她没料到,他竟比自己想象得要豁达开阔许多,不仅仅是对她,还是对其他人,对他所求的任何事物。
虽好,可心中不知为何却时常伴着丝丝失落。就像当初在王府中养的那只小白狗,曾只在她怀中打滚撒娇的团子,后来却……
花夜雨一惊,强迫自己醒神,为心中忽然生出的奇怪想法略感羞恼。
偏还抬头一望,望进了对面那人映着火光的双眼中,顿时慌张撇开。
“三娘在想什么?”方逢霖问道,声音轻缓却又带着懵懂的好奇。
花夜雨镇定下来道:“没什么,只是刚刚晃了眼睛,走吧。”
方逢霖没再追问,只观察周围片刻,说:“看上去是个山洞,我们往深处走走,看有没有什么古怪。”
两人就着方逢霖掌心的微光一路深入,洞穴晦暗幽深,分外安静,像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花夜雨心想:此洞莫不是通往什么人的墓室?
洞中全是发黄发褐的土色,结构却意外的坚实,两人走了许久都不见有土松动落下。
一路往深处行去,洞穴之景几乎都没有变过,让人神情眩晕,若不是相信自己的确在行路,简直要以为两人一直在原地打转。
她由方逢霖牵着,左转右转,行了不知多久。
忽然一抹独特的颜色从她眼角划过。
“等等!”
仿佛是晕乎中一下子醒来,花夜雨突然叫出声。
面前的方逢霖缓缓转身,问道:“怎么了?”
花夜雨想松开他的手,对面那人却坚持不放,她只好商量着问:“我刚刚好像看到什么东西,想再看一眼。”
她指了指自己右后方,拉着方逢霖后退几步,停住了步子。
灰黄的土层之上,果然有一抹不算太亮的赭红色!
花夜雨凑上去便要一探究竟,方逢霖道:“有什么古怪吗?”
花夜雨摇头:“不知道,所以才要看看。”
方逢霖道:“这下不担心四郎了?晚一分找到他,可就多一分危险。”
花夜雨失笑道:“怎么又开始跟四郎较上劲了?人家都不在你面前了!”
幽长的地下洞穴中应当全是厚重土层,突然出现的红色怎么想都让人心中有异,还是查看一番才放心。
她一面嘴上安慰着,一面伸手朝那抹赭红色触去。
才一碰到那抹红色,周围的黄土忽然开裂!花夜雨吓了一跳,环视四周确认洞穴并没有坍塌的迹象才放下心来。
松动的只有那抹红色周围的土层。几乎结成块的黄土扑簌簌地剥离、落下,很快显出土层下的真容。
“这红色,”花夜雨观察了璧上真容好一会儿:“像是血河……”
方逢霖道:“什么血河?”
花夜雨指着那副勉强可以被称作壁画的图形道:“虽然看不真切,但像是在描绘某场战役。你看,左上空中那人虽半隐身形,但手中有持令,应当是大将军之类的人物。中间大幅画的都是血肉横飞的场面,而这一抹红色,从中下幅流出,我猜大概是描绘大战中血流成河的画面。”
“只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中间这些人穿得比庙中供奉的神像还要华贵,怎么看怎么像高门贵族的人,怎么会亲自上阵?”
她走上前,想看清些细节,却被方逢霖拉住手。
“这幅画和我们找四郎有什么关系吗?再说了,这洞里突然出现一幅奇怪的画,小心有诈。”
花夜雨深深看了一眼他阻拦的手,而后轻轻一笑:“没事。就是心觉有异,才想看个明白,你别担心。”
说完,她强势地挣脱出来,走上前去仔细端详起墙上的壁画。
画面中间约画了十几人,各个姿态各异,都呈现极其明显的苦战状态,或举刀、或握弓、或挺枪,空中血肉乱飞。
画面虽模糊不清,但观者无不觉得画面中的人全然杀红了眼,简直如失了神智一般。
花夜雨被这画面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走近、再走近,面前的一条路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随着她越走越近,壁画如熔岩一般在眼前一点一点化开。
她一头栽进了画中!
耳边忽然传来猎猎狂呼的风声,夹杂着战场擂鼓的咚咚之声,四方裹满惨烈痛苦的哀嚎和大哭,弄得她耳膜鼓鼓作痛……
她发觉自己动弹不得,仔细看时才发现身上穿的是一层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沾满了无名之人的血,双手之间全是血污泥土,头发散乱如枯草。
一声尖利刺耳的剑啸从高空劈下,她猛然抬头,只见一高大魁梧的男子正举剑朝她狠狠劈来,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其双眼尽充血爆紫,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花夜雨举手欲挡,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血刃狠狠劈开她的脸!
“!!”
花夜雨骤然醒神,摇晃着站稳了才发现周围并非风急天高的战场,而是那静悄悄的穴洞。
“刚才……我?”她试探问道。
身后的方逢霖答:“怎么了?画有古怪?”
花夜雨平复心情,稳声问道:“我看了多久?”
方逢霖轻皱眉头,关切地走上前:“你前脚才走到画前的。”
花夜雨静默片刻,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幅画,它正静悄悄地、好好地待在壁上,一动不动。
花夜雨心中依旧擂鼓似的难平,刚才忽然动起的画并不算最诡异之事,因为在那幻境之中,在那欺身朝她砍来的人身上,她看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图案!
“这幅画画得栩栩如生,不来看看吗?”花夜雨问道。
方逢霖犹豫片刻,按她所说走进了,同她一起看了会,摇摇头道:“我对画作之类的,没什么研究,看不太懂。”
花夜雨安慰一笑,不再勉强:“无妨,此画也没什么不对,估计是我们多心了。还是找四郎要紧,我们走吧。”
方逢霖点点头,自觉伸手又将她紧紧牵住,拉着她往洞穴深处走。
“你对这里很熟悉?”花夜雨忽然开口。
方逢霖淡然回道:“不是,不过手中磷火能帮忙指明方向。”
花夜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再追问。
两人就着闪烁幽蓝的磷火一路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低身穿过一半人高的洞,再直起身时,却见眼前顿时开阔许多。
不再是刚才逼仄幽暗的长道,而是一方平坦的、暖烘烘的洞穴,角落中堆放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垒在一起像座小山似的。
花夜雨松开手,想四处看看。
还未来得及抽出手,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双手扣住,接着把她整个人推到壁上!
下一刻,她便整个被笼罩在高大的人形阴影之下。
她看向阴影中的方逢霖,目光幽微。
“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