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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

  •   方逢霖抬头,一下凑近许多。

      “我没有……没有。”他一连重复几次,却有一闪而过的闪躲。

      花夜雨道:“果真没有?”

      一瞬间,好似又回到了两人在人间游荡的日子。并非师徒,可他总是无法应对她审视的目光和了然的语气。

      “最初的时候有一点……”方逢霖勉强承认。

      “当时一觉醒来,发现你不见了,先是慌张,找了很久都不见你的踪迹,回到树下坐了一夜。”

      他的念字缓慢低沉,平静地回忆那段再次沦为孤身一人的日子。

      “”直到快到天明的时候,一颗露珠从树间滴到我额头上,我才睁开眼,知道你不会再回来了。”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又有一个人要抛下我。从出生起,我便被人半卖半送到辗转不同的地方……”

      “”直到被你救起的那夜,好像从前受过的所有苦痛都可以一笔勾销。跟着你,虽然居无定所,但总会觉得十分安定。”

      “当年,我不太会说话……可跟着你越久,我就有越多话憋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我要学着多多与你说话,常常与你说话,每天每时每刻都能与你说话……”

      他低头笑了一声,“可还没等我完全学会,你便离开了……只给我留下了一个铃铛。”

      “我盯着它看了许久,铃铛突然响了一声,我感受到了你的气息!”他目光忽然闪耀:“我一定要找到你,一定会找到你。”

      “一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不告而别,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给我,但后来走过许多地方,渐渐的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你。”

      “只要找到你,只要能与你再重逢,我一定会想尽办法留在你身边,无论是什么办法。”

      他低眉浅笑,眼中藏着深陷不愿自拔的执拗:“甚至还想过,哪怕是把我自己的头颅割下来,让你拴在腰带上也可以。”

      花夜雨欲言又止。

      “远远见到你的那一天,我高兴得像要疯掉了。”方逢霖捏紧拳头,骨节喀喀作响,“现在想来,我怎么会连天色都没有注意到,怎么会连雷声都不曾听到,才让你失了眼睛。”

      “这么明亮又漂亮的……眼睛。”他的掌心停在花夜雨眼前几寸,终是没有按下去。

      “我想,你一定是恨我的。明明你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偏偏因为追上来的我,失了眼睛丢了命。是我给你带来的这场劫难。”

      “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诉你,怕再也见不到你。”

      花夜雨轻声道:“所以在太子庙的那夜,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吗?”

      方逢霖颊间浮现几分尴尬,点头道:“嗯。当时见你和戈大那么亲密......一时冲动......而且仔细想想,你已经身入了鬼界,就算因为此事不愿再见我,我也可以找到你,将你永远带在身边。”

      花夜雨一时无言,想了一会才要开口,又听他小声纠正:“我知道自己想法很卑劣,所以也只敢想想而已。每次见到你,还是觉得能自由又跑又跳的花夜雨更好。”

      扑哧一声,花夜雨笑出声。

      “你、你笑什么?”方逢霖尴尬极了,他本就是跪蹲在花夜雨面前,这一声猝不及防的笑声,差点让他尴尬又不安到腿软。

      “我笑君上都是一界之主了,还和当时游荡人间的阿方一样别扭又幼稚。”

      “说了不要总是拿看弟弟的眼光看我......”方逢霖微微皱眉,直勾勾地盯着她:“无论是阿方也好,还是方逢霖也好,都不想做弟弟。”

      他捉住花夜月的手,温柔却又不容拒绝:“我在太子庙与你说的话,从来都不是假的。”

      一瞬间,胸膛之中又像那夜一样震跳起来,一时分不清是魄铃在震动,还是按道理早已停跳的心脏重新复活。

      花夜雨从未想过男女之事,也从来不懂应该如何应对。

      在人间时,只是终日游荡希望早日飞升成仙;入了鬼界之后,一心也只想着如何吞并各方,拥有与神界抗衡的资本。

      她的人生就像是一副色彩简单、线条直明的山水画,却又好似留下了几个墨点,阿方是,方逢霖也是。

      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只知道——自己并不讨厌。

      不讨厌当初倔强跟在她身后,越过天涯海角都要找到她的阿方;也不讨厌如今与她并肩而立,无论去哪里都会相伴的方逢霖。

      她任由他牵着手,微微偏头低低咳了一声,摆出一副将领的姿态:“看在你替我找到一双眼睛的份上,暂且放过隐瞒不报之罪,如有再犯,罪不容诛。”

      方逢霖笑道:“是。小花将军。”

      花夜雨慢慢移过目光,一步一步适应了那灼热的眼神,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

      卸下心中千斤重担,这人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衬得本就俊美的一张脸更多了些明媚,更似仲春时分开得灿烂热烈的整整一树桃花,摄人心魄。

      “等等!”她忽然回过神,心想差点被这张脸迷乱了神智。她再次抓住方逢霖胸前的衣襟,想要扯开。

      “怎、怎么突然又要看?”方逢霖止住她蠢蠢欲动的手。

      花夜雨道:“本来就是要看你的伤口的,只不过半道戳穿了骗局。如今说开了,当然要回归正事了。”

      她一副尽占上风,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罢手中发力,方逢霖并未再阻止,她十分轻易地剥开了外衣。

      “你也骗了我。”方逢霖忽然道。

      花夜雨道:“此话怎讲?”

      方逢霖慢悠悠道:“为何剥了衣服之后,你认出我是阿方?”他低头指了指自己胸膛那块青黑的冻伤:“是靠着这块疤吧?”

      他轻轻哼了一声,小声道:“明明当年就剥了我的衣服,还要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花夜雨顿时感觉一团火窜起,从脚烧到了头。

      “你你你、你这话说得我像是个风流浪子!”她一下扬高了声音,又迅速拉低:“那还不是为了救你!凭你当时的凡人之身,冻烂了这么大一肉,要是我不出手,你就死在山洞里了!”

      “我在旁边守了你一夜,担心你出事一夜都没睡!”她忙着辩解:“才不听你泼脏水的话!”

      她红了脸,上句不接下句,说得毫无逻辑,在心中后悔却又觉得一定要说些什么。

      忽然背后有力,她一头扎进了方逢霖的怀中。

      轰隆一下,那把火烧得更旺更烈!

      好在此时任何人都看不见她的脸,她在他怀中动了动,找了个更为隐蔽的位置,藏好自己波涛汹涌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也没听见方逢霖开口。花夜雨闷地道:“怎么不说话......”心中小声补了句“不太像你”。

      方逢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才松开。两人才一分开,花夜雨便撞进了他的眼眸之中。

      他正面对着烛火,火苗恰巧倒映在他的眼中,夜风吹来,跳动得更为剧烈炽热。

      花夜雨一时竟不知所措,只好撇开眼,心想:要是再看,肯定会被烫掉一层皮。

      她搜寻了许久,终于找到个问题,岔开话道:“我只是见你后来从不让我碰你,所以才没有告诉你看过你的......身子。”

      “所以,是为什么?”花夜雨问:“我不是好奇,就是……就是……”

      方逢霖已释然,笑道:“因为当时觉得,或许我的皮相是你一直将我带在身边的原因。”

      “在遇到你之前,我曾被拐到戏班子,逃出来后又差点被当成女子卖到花楼。我曾一度怀疑,这张皮相是厄命的根源。”

      “直到你救我的那夜……”方逢霖并不遮掩,直接点明:“在你转身看我的那瞬间,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惊艳。”

      花夜雨一愣,回想起那夜他拖着破碎的衣衫,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那脆弱却又艳丽的模样,竟再次恍了心神。

      被他戳破,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如果是皮相是你让我留在你身边的理由,那么我会拼命拼命将它维持在最美的时候。”

      花夜雨眨眨眼。强迫自己收回神思,假作不满嘟哝道:“我在你眼中就是个只看重颜色,还时不时趁人之危的小人。”

      “当然不是!是我说得不好”方逢霖立刻起身,捉住她将要抽走的手。“不过,如果能对我一人如此,也很……”

      “闭嘴!”花夜雨反手捂上他的嘴巴,防止他在说出什么惊世之语。

      原来好好一个闷葫芦阿方,原来心中藏着这许多糊话浑话。听了一夜,说的人是越来越胆大,倒是她这个听的人落了下风。

      “好了好了,把衣服系好。”她催促道,想了半晌补充一句,“小心我哥回来看到,将你暴打一顿。”

      方逢霖笑了笑,道:“两次。明明两次都是你要看伤口的。”调侃归调侃,手却很听话地便重新系好了腰带,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点曾被人扒开过的凌乱痕迹。

      花夜雨哼哼两声,“我看是没必要了。君上还能说话还能笑,就说明这钉上的灵力压根控制不了君上。”

      方逢霖默了默,过了好一会道:“这几天村里办丧事,我们不便多做停留。不如动身去找四郎所说的女妖?”

      花夜雨点点头,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一村民走了进来,道:“胡杨醒了,想要见见这位道长。”

      他做出邀请之意,手指向的方向是——方逢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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