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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

  •   花夜雨一看,立刻抓住他的手,为防胡杨一事再重演,她几乎是反手扣住方逢霖,让他动弹不得,另一只手也已握上霜练。

      她唤道:“君上?”

      方逢霖脚步一动,摇了摇头,清醒过来,呼吸粗重:“我没事。”

      花夜雨反扣的手松了几分,扶着他坐到桌边,此刻也顾不上犹疑,直接了当道:“我看看伤。”

      说完伸手便要剥开他的外衣,方逢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没、没事。”

      “你看起来有事。”花夜雨不由分说,手上劲力不减,话音刚落便将他最外层的衣服剥开。

      方逢霖朝门口的方向遥遥一望:“我是担心你兄长和四郎突然回来,万一误会就不好了。”

      花夜雨道:“你什么时候顾忌他们了?”

      方逢霖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

      花夜雨又道:“行得正坐得直,只是检查伤口,他们要是误会是他们无理取闹,有伤口却不让人检查,可就是你在无理取闹了。”

      方逢霖眼前一晃,一瞬间仿佛回到十多年前两人还在人间时,他聆听她“一本正经”的教诲的时候。

      不论是正道还是诡辩,只要是她说的,他总是听的。

      他默默地放下阻拦的手,任由她将胸前的衣物剥开,露出伤口。

      花夜雨动作甚快,干净利落,一块血色伤口很快便完整地出现在眼前。

      与胡杨毕竟不同,驱灵钉并没有在他身体上戳出一个血流不止的血洞,只是皮肤周围血块凝结,红得发紫发黑,钉帽上缠绕着几分鬼气,压制着钉中灵力。

      “疼吗?”

      问出口却又后悔了。这算什么问题,按照此人的性子,他一定会答“不疼。”

      方逢霖低眼看向她紧皱的眉头,一股说不出的酥麻舒爽又席卷了全身,声音既轻盈又缱绻。

      “有点疼。”

      花夜雨心下一酸,抬眼却见他一副毫不感到疼痛的神情,怨道:“疼还笑得出来!”

      她仔细看了看那红紫的血痕,发现它并非只有单独的一块,而更像是冰山一角……

      按理来说,成鬼之后只有致命伤才会留在灵体上,可方逢霖胸前却有一大块青色瘀斑。

      出于好奇,花夜雨趁机抓住衣襟,用力往旁一扯。

      占据了半个胸膛的陈年青斑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

      像是忽然撞起了钟,花夜雨脑中铛的一声,蓦然间一片轰鸣,天地间仿佛只留空白。

      方逢霖脸色一变,用外衣捂住胸口,很快又冷静下来,轻描淡写道:“陈年伤痕,看上去很狰狞,你没被吓到吧?”

      “你……”花夜雨在脑中仔仔细细回想了那青痕的形状,“怎么受的伤?”

      方逢霖系好腰带:“生前的伤了,不值一提。”

      花夜雨追问道:“什么时候?”

      方逢霖的手顿住,和她四目相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十多年前。”

      “可你明明说过,生前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方逢霖点点头:“的确。不过,常鬼需渡七道堕劫才能得道成君,其中有一道便是化为厄命凡人历遍人间所有苦痛绝情。”

      花夜雨反驳道:“我从未听说,任事大人的书楼典籍中也根本毫无记载。”

      “你们香丘的史书,该翻新了。”方逢霖调侃后,认真听她解释:“原本鬼道是没有这一劫的,可灭鬼惨祸延续了几百年,每一代信徒都惨遭血洗,要么提心掉胆地活着,要么毫无尊严地被斩杀。”

      “鬼道洞悉世间之事,此劫便应运而生,成为鬼界之主必要体会最深重的苦难和折磨,是磨练,也是赎罪。”

      他耸耸肩:“十多年前那次堕劫,虽不算真正地活着,但我还是会说生前。”

      花夜雨脑中的弦啪得一声断了,原本早已断绝的一切可能,此刻却在他轻描淡写的解释中重新变得合理。

      难怪,难怪与他相见的第一面他便显示出一幅说不清道不明的热络之感。

      难怪,每次被他抱在怀里时,总想到当年游荡人间时的少年。

      一行三人,本以为只是利来而聚,却不想原来竟都是前有纠葛之人。

      他、兄长,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却要瞒她,要她花尽了力气才肯承认。

      她瞥了眼胸前青疤,嗓音分外冷静:“这伤是如何来的?”

      方逢霖道:“很难看?”

      花夜雨明白他在顾左右而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伤是从何而来”。

      见方逢霖犹疑,她扯了凳子坐下,面对面看着他:“瞒我很好玩吗?”

      方逢霖眉头一跳,只一瞬眼中茫然之色便迅速消退,急忙开口却被抢了先。

      “兄长也是,你也是!明明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还要装出一幅萍水相逢,有如初见的样子!”

      她又忆起那日装病探知兄长的身份,心中不安与委屈此刻再次泛上。

      为何世间之事,总要瞒来瞒去……

      “明明都长了张嘴,硬是把它当成了锁,又不是在玩什么迷藏游戏,有意思吗?!”

      “况且,又能藏多久,一辈子么?指望我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当个昏头巴脑的傻子?”

      她生平最不喜人有话放在心底,越是亲近的人,越应坦诚相待。

      在意识到愤怒时,她自己也惊了,竟从心底里不自觉地将方逢霖当成了亲近之人,意识到正因如此,自己此刻才如此失态。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和方逢霖一起愣在原地。

      一阵夜风吹来,烛火摇晃,壁上双影跟着一道微微颤动。

      “不是!”

      方逢霖骤然醒神。

      “我从没想过瞒你,不,我,我想过,但……”他有几分慌乱,语速比摇曳跳动的烛火还要快。

      “我一直都想告诉你的,告诉你我曾跟着你踏过草原,翻过雪山,在没有归处的人间游荡!”

      “太子庙那次,桃花树上那次,还有……还有刚才在窗边赏月的时候!我一直都想告诉你的,一直都想……”

      “可每次,都被打断。是真的,你回想一下,是真的每次都被突发的事打断了……”

      他腾得一下站起身,见她模样甚恼,却又不敢碰她,只好在她周围走来走去。

      “还有……当年堕劫化身凡人,全部记忆真的都被封锁了,当真以为自己不过是烂命一条,并非故意隐瞒身份。”

      见她不说话,他更是着急,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盘托出。

      “还有还有,最初瞒着没告诉你是因为……”

      他嗓音低了些,可见花夜雨大有心伤恼怒不肯理睬他的意思,也顾不得许多。

      “是因为,你的双眼是因为我而瞎的,我担心……”他停住脚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担心你恨我,不愿再见我。”

      花夜雨微微动容,不情不愿般地垂下目光便看见那张俊美的脸,此刻正微微仰着,带着说不出的恳切,一双桃花眼灼灼望着她。

      美色误人,千百年的道理,她似乎也不能免俗。

      “所以,当年是你带我来鬼界的?”

      她一直想不通渡劫失败,自己是如何堕入鬼界的,在鬼界十年间也一直在探寻引路主人的消息,没想到竟是面前这人。

      “是。”方逢霖承认道:“那道天劫并不在鬼道预料之中,我与你都在那场劫难中丧了命。凡命丧则堕劫渡,我抱着你回了鬼界,为你修炼灵体。”

      其实他很想再多说一句“如此这般,也算是死在一处”,可心中明白此言必惹她忧恼,因此憋在心中不言。

      只接着道:“不过没能等到你苏醒,第七道堕劫便来了,只好暂时将你放在无人知晓的山洞之中,本打算渡完劫便来找你,不想此劫比我预想的要久。”

      他抬了抬头,含着笑意:“你比我想象的也更厉害。”

      “原来是你……”

      那日天劫之景似在眼前划过。

      她自知天劫到来,不愿连累那少年,也想全心全意心无杂念地渡劫,因此提前半月悄悄离去。

      她从未告诉过那少年她要去往何处,也不曾告诉他,他今后归路应当如何。

      临走之时,心中还是有愧。她救下了他,可却又半路抛弃了他,不知那少年会不会恨自己。

      她为少年施了安睡咒,留了一部分法力在自己腰间的铃铛上,留给他护身,乘着月光,她回望了一眼便飘然离去。

      直到,渡劫那日。

      竟然在天劫将启未启之时,在人迹罕至的东海,遥遥看见岸边山头处探出一人来,衣衫残破,目光却像是等待被点燃的柴薪,在见到她的时候,终于烧起了一把火。

      还来不及震惊他是如何找到她的踪迹,又是如何以凡人之力翻山过海,来到她的面前,天劫已然而至。

      她想大喊“快离开!!!”身体却好似被捆住一般,在漫天蓄势待发的轰雷紫电中动弹不得。

      眼见这漫天神罚即将无情劈到那少年身上,花夜雨实在无法做到心如止水,作壁上观。

      所谓渡劫,便要动心忍性,此番心中不宁,那雷阵竟似看破,轰然朝她劈来,直入眼中,将本就沉郁的景象彻底劈入黑暗。

      动弹不得的身体却好似突然被注入了灵力,她痛吼一声,竟从雷阵之中挣脱,朝那少年而去……

      “你恨我吗?”
      “你恨我吗?”

      两人的声音忽然同时在房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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