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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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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呼可不得了,众人纷纷抬头一脸惊恐又焦急的看向胡杨。
百年来,这武士和村中的胡杨树一样,守护着村子的安宁,早已成为胜华村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这这这……这怎么得了!”
“这伤口都是乌黑溃烂的,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族长呢?族长深研巫医,说不定有办法!”
“刚才扔磨盘那一下子,族长还没缓过来呢……”
围观众人七嘴八舌地吵起来,任谁也没法想到个好法子,能医好胡杨的伤。
突然,不知是谁的目光落在了花夜雨一行四人身上,喊道:“哎!这几位道长刚刚才救了咱们,说不定有法子呢!”
众人纷纷点头,一股脑地围了上来,花夜雨几人知道他们的心思,点点头道:“各位稍安勿躁,我们先看看胡杨将军的伤。”
那道黄符是连用皮肉一起剜下来的,此时胡杨颈后只剩一个血洞洞的大窟窿,暗红色血块涌动着,黏着垂下的发丝。
西南天气本就炎热,更何况胡杨不是个讲究的人,身上常年挂着尘土泥巴,只不过眨眼间,这伤口就溃烂得厉害,隐隐透出一股极为刺鼻的味道。
花夜雨站着看了一会,道:“堵住血口不难,不过这驱灵钉中灌注的法力已经浸入到他的经脉之中,不太好办。”
戈大蹲下仔细瞧了一会,又瞥了眼四郎道:“今日能下这驱灵钉的只有趁乱跟着打进来的那几个臭道士,我看他们修的功夫和四郎差不多。”
他朝四郎勾手打了声招呼,道:“你来试试?”
四郎像被踩到尾巴的兔子,吞吞吐吐道:“我我我我怎么试啊?”
戈大指着那血洞道:“很简单,把他体内的灵力引出来就行。”
四郎瞥了眼那惨不忍睹的血洞,偏过头道:“我我不知道怎么引。”
戈大拍拍手起身让位:“你平时怎么引这会儿就怎么引,放心,我看过了,你们修的同门功夫,自然而然就能引出来的。”
四郎一副几欲晕死的样子,纠结片刻慷慨赴死道:“那我闭着眼睛,你们把我领到正确的地方。”
一村民探头道:“这位小道长晕血啊?”
四郎瞬间被蒸了般红起脸,不好意思承认,又不能撒谎否认。
戈大领着他到胡杨背后,将他的手悬在血洞上方,对村民笑了一笑道:“这小师弟是头一遭下山,还在修炼,不过假以时日会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仙长的。”
四郎蓦地睁开眼睛,盯着戈大好一会儿都没动。
戈大道:“看我做什么?还不快救人?”
四郎回过神,连连点头,猛然一回首,脸色一青又闭上了眼,灵力却是从指尖流出,不一会儿功夫便绕上了那血洞。
除了施法的人,其他围观人的几十双眼睛倒是都紧紧盯在胡杨身上。
只见那灵力轻盈纯洁,才一覆上伤口便止住了原本流不断的污血,灵力顺着洞开的伤口渐渐融入胡杨的身体,在漆黑的夜里发出莹和的白光。
胡杨小山般的身体渐渐舒缓下来,也不似受伤的野兽一般恶狠狠地喘着粗气,倒像是归巢倦鸟,气息弱了几分,变得更加绵长平和。
人群中小声议论起来:
“这几位仙长的法力真高呐!”
“没想到这看起来瘦小枯干的小道长这么厉害!”
四郎皱着眉,额头上已经蒙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指尖微动。
花夜雨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二人,心中生出几分不安,却不好当下开口分散他的注意力。
四郎忽然整个身子猛地一抖,太叫一声:“我压不住!!,指尖灵气顷刻间崩乱四溢。
再看胡杨,前脚颈后刚止好了血,后脚这一番嘴中猛喷出一大口血来,轰的一声倒下,昏迷不醒。
围观众人纷纷跳脚,面露惊恐之色。所幸没等他们开口,戈大便道:“附着在这驱灵钉上的灵力不是凡物,所以四郎才压不住。
四郎摔了个趔趄,二话不说立刻爬起来,又将灵力输送到胡杨体内。
“这样不行,四郎根本压不住,只会伤人伤己。”戈大道。“方师弟,你做什么?!”
他正说着,转头看见方逢霖已伸出手,正要将自身灵力注入到四郎体内。
戈大急着劝到:“你和四郎修的灵力不同,要是都注入到胡杨体内,恐怕会起冲突,难以招架。
方逢霖道:“先把那驱灵钉上的东西逼出来再说。
戈大道:“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们三道灵力在胡杨体内相互绞杀,说不定没懂你们打完,胡杨就先撑不过去了。”
“那戈师兄有什么好办法吗?”
戈大一顿,一来他的确短时间内想不到什么办法,二来忽然听他叫戈师兄竟有些不习惯。
方逢霖没空等他仔细思考,早已行动起来将灵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注入到胡杨体内与那灵力缠斗,另一小部分注入四郎体内,助他稳定灵力。
戈大回过神,挪着步子到了花夜雨身边,小声道:“妹妹,我看他这么强势,跟着他日子不会好过。
花夜雨道:“还行吧。说起来我也是赞同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抓住机会赌一把。”
戈大道:“那你不怕日后你们二人意见相左的时候,你不得不听他的?”
花夜雨回想片刻,道:“哥哥你不要对他心存偏见啦。君上他又不是个木头脑袋,之前我和他都是又商有量的,只要你占理,很容易说服他的。”
戈大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花夜雨拍了拍他的手,兴奋道:“哥你看!
只见四郎方才还急促的喘息声已渐渐平静下来,向胡杨体内输送的灵力竟也稳定不少,在进入胡杨体内之前竟自动与方逢霖指尖流出的灵力汇做一处,和谐、缓慢地注入到胡杨体内。
花夜雨叹道:“君上的灵力原来还有吸纳的本事。”
见戈大并不言语,花夜雨想估计也是被眼前之景惊到了,况且自己不知为何生出几分洋洋得意,于是正了正颜色,不再言语,全身贯注地盯着面前三人。
方逢霖和四郎二人的灵力汇成一股极为稳定的力量,顺着胡杨的外伤游走遍全身。
片刻之间便像捕猎一般攫住驱灵钉上原本注入的那道灵力,咔咔一响,那灵力竟一下凝成透明的晶状物,仿佛极寒冬日里从屋檐流下的冰柱。
那道灵力再也不得自由,僵在空中像只待宰的羊羔。
方逢霖冷着脸收回手,五指一动,那晶体便碎成粉末,随着夜风不知道被扬到哪里去了。
“多、多谢。”四郎捂着心口,轻喘着气道了声谢。
胡杨此刻呼吸已变得轻缓,周身疯魔之气也已褪去,只是仍在昏迷之中。花夜雨扣下他的大铁锤,以防万一,才让村民们将他抬回去休息。
这一番耗心耗神实在不小,况且方逢霖身上还插着驱灵钉,花夜雨也无意在此多浪费时间,想亲眼看一看他的伤口才放心。
正要拉着方逢霖进屋,却又听到右侧传来疾呼:“族长!”
顿时心中一凛,想起老族长和阿弩还未得到救治,几人又匆匆跑到村子东头。
阿弩此刻弓着背跪在地上,憋泪憋得脸通红。看来村里已经有人把他脱臼的骨头接上了。
“道长,道长,求你们看看我们族长吧!”一人忽然抓住他们的衣襟,满面泪痕地恳求。
老族长被村中几个中年人半扶着仰躺在地上,双眼半睁着,眼神已趋近涣散,花白的络腮胡上尽是喷出的污血。
戈大蹲下身看了看,遗憾摇头道:“刚才那一下是危急之举,致使内力经脉过负,已经全然崩坏。生死有命,我们虽是修道之人却也不能妄自改动生死之事。”
众村民听罢皆是如同冬日里临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透心凉到底。
老族长双唇不住地颤动,方逢霖顿了顿道:“暂且只能勉强将他的寿数延长半盏茶的工夫。我想,族长应该还有很多未尽之语。”
夜月此刻正被笼罩在阴云之后,村头胡杨枯枝的影子依稀变得暗淡,这小小的一圈人之间更是一片愁云惨淡,凄冷痛心。
方逢霖送了一道灵力过去,老族长眼神稍稍清明许多,可依旧是半睁着,不管如何用力就是无法睁开。
阿弩跪在老族长旁边,眼中尽是打转的泪,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
“族长……”
“族长!”
“族长。”
一旁的村民们纷纷唤起老族长,哽咽声不绝于耳,可也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
老族长动了动指头,却没有力气抬起手,只好偏头看向跪着的阿弩,双眸慈蔼,代替双手抚过阿弩的头。
只听见他喉中低低地咕噜几声,似是咽下黏腻的血水,才嘶哑着嗓子勉强挤出声音来。
“孩子。”
这一声宁静非常,不掺杂任何一丝杂芜的情绪,没有责怪、没有托付、没有压力。
阿弩身子一僵,泪终于决堤般涌了出来。
“阿爷,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我没有逃,不是想逃,不是!”他拼命摇着头,泪水四溅,“您不该救我!不该救我!该死的应该是我!”
“我这残烛身子本也不剩多少时光,能护住你们这样大的孩子的性命,也算死得其所了。”
老族长很轻地呵呵一笑,仰面躺着凝视着胜华村上方的星空。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十分顽皮,不听村中人的教导,所以……”他的神色落寞下去,不上了眼,咽了咽血水,才道:“可我记得一句话,记了一辈子。”
“你可以过想要的生活,可决计不能以族人的性命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