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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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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磨盘正好撞开铁锤,惯性带着胡杨转了半圈,撞击之力巨大,差点让他铁锤脱了手。
磨盘平日用于碾磨谷物豆类,需要实在扎实的重压,一块实心的磨盘少说也有百斤,非肌实健壮之士不能举起。
花夜雨朝磨盘飞来之处望去,见到的却是弯着腰大喘气的老族长。
心中震惊极了!
族长虽谈不上垂垂老矣的衰弱势头,但任凭谁都能看出已是过了半百的年纪,这个年纪很多人行动都开始变得迟缓,他竟能举起百斤重的磨盘,还扔得如此精准。
众人惊喊着族长,就要冲上前去将他护在身下,见好不容易带到安全区域的村民们又要以身涉险,花夜雨他们来不及多想,施法将他们定在原地,飞身朝老族长而去。
刚穿过冰墙就听见老族长猛烈嘶哑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声,方逢霖眼疾手快,在他撑不住跪地之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好在刚才那一震,将胡杨撞得眼前耳中嗡鸣不止,给了阿弩片刻喘息之机,他立刻起身往花夜雨几人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花夜雨甩出霜练剑,缠上阿弩的腰身,使劲往回一拉。
“啊!!”阿弩痛苦大叫一声,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花夜雨立刻卸了大部分力气,才发现那大锤的铁链正紧紧缠在阿弩脚腕上,刚才猛然一扯,无异于分尸之痛!
阿弩重重地摔在地上,大腿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弯曲着,满面痛苦,看来是被扯脱了臼。
“扶好......”方逢霖本对着戈大说,顿了一顿,对四郎道:“扶好族长。”
话音刚落,四郎只觉身上忽然多了重量,未来得及反应,险些一踉跄。稳住步子后,才发现三人转眼间已到了胡杨面前。
霜练剑迅速化为直剑,聚汇灵力砍去,铁链毕竟不是鬼器,铮然断裂。霜剑立刻又化为链剑,卷住阿弩向后一甩。
“四郎接住!”她喊了一声,便没再管,只紧紧盯着大喘着气,挣扎站起身的胡杨。
“你们看,他颈后有道符!”戈大道。
两人照他所说之处看去,散乱的发丝下隐隐约约显出黄、朱二色,是道驱灵符。
驱灵符神鬼二界都通用,也将施用的方法传授给人间的信徒,普通符咒只是贴在受驱使之人的身上,暂时驱役。
“扯了它。”方逢霖道。
一道鬼气游向那道符,却像撞了壁一样,在符前来回盘旋,似是无从下手。
花夜雨观察了一会,道:“那灵符像是嵌进血肉里了,难怪威力这么大。”
方逢霖皱眉道:“那只能割掉了。否则不是杀了他,就是让他屠了整个村。”
花夜雨默默看了痛苦发狂的胡杨一眼,道了声“对不住”,点点头。
鬼气迅速凝成弯刃,刺入颈后,胡杨像只野兽般痛苦大吼,山丘般的身体极度诡异地扭曲变形,拼命甩开那道鬼刃。
围观的村民们直感觉头皮发麻,想到胡杨曾经无比忠诚地守护村子,如今见他如此痛苦而无能为力,满心惴惴不安。
噗呲一声,鬼刃插入颈肉之中,胡杨彻骨一声痛叫,倒了下去。
那黄符黏皮带肉地被扯了下来,一片血肉模糊之中却见寒光闪了三闪,竟是三枚几寸长的银针,正钉在黄符之上。
“是驱灵钉。”方逢霖道。
“驱灵钉!?”花夜雨心中一震。
所谓驱灵钉,指的是一根长为三寸,直径为半寸的银针,针上附着驱灵者的灵力,只要插入某一人的身体,此人便会沦为木偶,任由驱灵者驾驭操纵。
百年前本是人间术士研究出的法门,只是当时神鬼二界都认为将如此粗大的银针插入人体,未免太过残忍。
况且,这驱灵针一旦插入人体,驱灵者的陌生灵力便会与人的气息相冲,对被趋使之人来说,无疑是剧毒,且会随血脉运行,让人生不如死。
因此,驱灵钉一经问世,便不为人神鬼三界所认同,可偏偏拦不住,哪界都有异心之人,因此如此残忍的法术也悄悄传了下来。
若说驱灵钉只是会给被趋使之人带来巨大的生理痛苦,还不算太阴邪,可最要命的是:
驱灵钉,一旦出窍,便要见血!
花夜雨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像跟着人声沸腾起来了,来不及想,握住霜练伸手一挥,卷上方逢霖的腰身,将他拉回。
那驱灵钉正擦着剑锋而过,扑了个空,悬在半空,似蓄势待发的利箭,死死盯着地上几人。
突然,那长针调转方向,耍了个心眼,绕过花夜雨三人,离弦箭似的朝四郎三人射去。
花夜雨连忙甩剑,正要缠住那驱灵钉,却听叮的一声脆响,那长钉竟然绞碎了几片软刃,脱剑而出,直插阿弩面门而去!
四郎惊叫一声,面上尽是惊恐之色,手却先动,用拂尘卷了驱灵钉便往旁边一甩,铛铛铛三声插入村口的大石头上。
花夜雨吃了一惊,没想到四郎害怕是害怕,一出手竟如此不凡。
只停顿了一瞬,三颗驱灵钉便拔然而起,又朝几人袭来。
四郎忙不迭地用拂尘画起圈,着急喊道:“这钉子怎么打不碎啊?”
花夜雨道:“这是驱灵钉,一出窍就要见血的!”
四郎带了些哭腔:“啊?那怎么办啊?我总不能在这里画一辈子圈儿吧!”
那驱灵钉左闪右躲,面前这人哭丧着一副脸,画出的结界倒是密不透风,毫无见缝插针的余地。
四郎呼呼地画着,将驱灵钉隔在结界之外,阿弩和村长二人暂时安全。
只是,出鞘必见血这事儿着实让人头疼,上哪去找一个心甘情愿挨上几针的人,而且一旦插上,后半生都要受制于人,谁能愿意?
才恍了一下神,花夜雨耳边忽然响起急切的两声“夜雨”,下一秒,她便觉得身子一轻,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方逢霖身后,肩膀正紧紧地被他搂着。
“谢谢。”花夜雨道。
方逢霖摇摇头,目光落在驱灵钉上,道:“有一个人可以。”
花夜雨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刚在自己在心中的疑问。“谁?”
“我。”
话音刚落,只见那三根蝙蝠尖牙一般的驱灵钉直直朝两人冲来!
方逢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花夜雨拉至身后,将胸膛直直迎了上去。
噔噔噔三下,驱灵钉死死地插入骨髓血肉之中,尖利的声音好似划开了花夜雨的头皮。紧接着,万籁俱寂,只传来方逢霖的一声闷哼。
“怎么样?”花夜雨赶紧扶住他,又急又气,“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呢?!还不知道是谁下的针,针上有没有毒,灵力如何,会不会损伤身体……”
“不会的。”戈大看向花夜雨两人,只见方逢霖半个身子虽都靠在她身上,但只是虚虚靠着,多半还是靠自己维持着站姿。他看热闹似地笑了一下,扬扬下巴道:“他的命根子不是在你那吗?死不了,顶多就是一点皮外伤。”
“不死难道不会痛吗?”花夜雨带着些怒气反驳道。
戈大自知理亏,仔细想了一想,今天趁着攻村之时有机会和能力下针的人就是当时村头的术士,计较起来,还是他太过大意,才让人有了可乘之机,因此也没再多说,悄悄退了几步。
方逢霖安慰一笑道:“这些钉子,跟虫蝇嗡了两声没什么分别,我受得住。”
见花夜雨一张舒展的脸此刻紧紧皱在一起,方逢霖心中莫名生出几分舒爽。
恍了一下神,他眉间一跳,收起暗爽的心思,补充道:“况且,只有灵力强大的人才能抵御驱灵钉的命令,看来看去我是最合适的。”
他少见地又露出两人初识时睥睨众人的神色,花夜雨知道他是在让她放心,也知道他说得的确在理,可……
方逢霖忽然抵在她耳畔,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优柔寡断,可不像小花将军的做派。”
“什么啊!”花夜雨哼了一声,反驳道:“我明明在担心你,还被你说成优柔寡断……”
她突然闭上嘴,懊恼地白了他一眼,双手倒是多用了几分力气,将他稳稳扶住。她不再教训,扶着他往四郎三人那里走去。
两人贴得极近,没走几步她便听见方逢压抑的喘息声,心中担心得厉害,想立刻拉他进屋子瞧一瞧到底伤得如何。
奈何面前一片狼藉。
冰墙已经撤了,村民们蜂拥而上,将阿弩和老村长围得水泄不通,另一群胆大些的人则跑到胡杨面前,几人试探一番才一齐将他托起,靠到村头那棵巨大的胡杨树下。
四郎喘了口气,推开围观的人群,挤到三人面前,见到那几根驱灵钉已深深插入方逢霖的胸膛,颤抖着声音道:“方、方师兄,你还好吗?”
花夜雨见他脸色煞白,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问道:“四郎你怎么样?”
“还活着,没死。”
方逢霖忽然开口,抢在四郎开口之前率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知道他为何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四郎以为自己过度关心越了界,于是只冲花夜雨摇摇头。
他缩了缩脖子,试图哄他开心,小声地道:“方师兄舍己为人,积德行善,一定会早日飞升的。”
“而我居然……还犹豫了好久。”四郎的声音越来越小,羞愧难当。
就在这时,胡杨树下突然传来一声高喊:
“胡杨不行了!快找人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