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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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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的痛苦,听到他的隐忍,他怀着一片真心送给你的礼物,如今却成了造成他痛苦的根源,你若是真的喜欢他,怎能忍心看见他在你面前露出这般不死不活的模样?”
杂乱的啃噬声电流一般地窜遍全身,每到一处仿佛便留下一根针,纤细却扎得极深,花夜雨头皮发麻,好想代替他叫出声来。
“好孩子,这样的痛苦你何必承受,他又何必承受?”临仁轻飘飘地落在她眼前,伸手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眼对自己对视。
对视的那一瞬间,花夜雨只觉对面那人眼中似乎长出许多藤丝,袭进她的脑中,她很想避开却又忍不住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此般动弹不得、受制于人的违心举动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很吵吧,孩子。你难道不想享受安宁吗?好好地睡一觉,我会帮你把耳边的声音除掉的,好孩子,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吧。”
天地一片死寂,身体也仿佛变成婴儿,仿佛永夜之中只有一个温柔耐心地声音在摇篮边哄着孩子睡觉。密密麻麻的啃噬声已经褪去,他的声音渐渐变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茧,将她的意识全然包裹住。
沉寂之中仿若有一只手探进了她的意识,四处寻找着什么。可她却像被下了药的的旅人,只能无力看着强盗如何抢夺金银财宝。
缓慢温柔的哄睡声中忽然传来细若游丝的清脆叮当声,只一瞬很快便被更加柔润的声音压了下去。
沉睡在那茧中......好像失去了些什么......
“夜雨!!”
突然间,一声冲破天地的喊声似利刃一般划开那颗厚重的茧,劈开一道亮光!同时,右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花夜雨身体骤然一颤,眼前极速地清明,一睁眼便看见临仁半眯的眼睛,那双仿若长着触手的眼睛,此时好似已经探到她胸腔之中。
她立刻旋身逃出,却感觉胸中一痛,落地回头一看,错愕地发现魄铃竟已到了临仁手中!
花夜雨脊背发凉,她没料到面前这人竟能通过眼睛探进人的意识,而后具象化为双手偷走魄铃。
耳边紧接着传来一声幼儿的高声惊叫,一瞬间花夜雨以为自己还被困在放在的幽梦中,低头一看,右腿上出现清晰可见的齿痕,前方竟发现是一个肉团左冲右撞,滚来滚去躲避着临仁的灵力。
他咿咿呀呀地喊着,仿佛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忽然扭头,雪亮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光芒,直冲冲跑过去,紧紧保住四郎的腿,叫得更加欢快。
原来是季湖城的鬼婴儿!
可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
“瑛儿。”临仁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四郎。
四郎正蹲下身拍着那鬼婴儿的背以作安抚,闻声身子一僵,牵着那鬼婴儿扭扭捏捏地转过来,“父亲。”
临仁眉头一动,微有疑惑。若是平日这孩子早就跪立在他面前,现在却只是垂手站着,是因为这鬼婴儿在身边,不愿拂了面子吗?
四郎低下视线道:“我只是不想你......”他抬眼快速划过花夜雨和方逢霖二人,眉头浅浅皱着,又低下眼睛道:“他们两人什么都没有做错,父亲为何要这样惩罚他们?”
临仁轻描淡写道:“他们是鬼界的人。”
“可是鬼界之人也不都是为祸一方的恶灵,我和他们......”
“怎么会不是?”临仁打断道:“若不是他们出现在这里,这胜华村的人应当都能活得好好的......”
四郎愕然:“父亲此言是何意?”
临仁扫了一眼四郎,突然朝那鬼婴儿伸出手,将它吸了过去。
四郎大叫一声:“父亲!”
临仁充耳不闻,捏住那鬼婴儿的脑袋,狠狠揉碎,四郎崩溃大叫:“住手!不要——”
一声清脆又懵懂的小儿笑声划破一片混乱,连临仁都怔愣一瞬,下一刻便感受到手心里的灼烧感,逼得他松了手,低头一看,手心竟被灼烧得黢黑一片。
鬼婴儿跳了出去,又滚回了四郎怀里,对着惊呆的四郎咧嘴一笑。
四郎护着他,观察片刻,磕磕绊绊道:“司命大人把、把华光真火诀给了你......?”
临仁脸色铁青,却暂时对拥有此等真诀的鬼婴儿也无可奈何。
月前,四郎将此鬼婴儿待回上界,信誓旦旦保证将它交给司命神清身净气,绝不会为祸天界,他其实并不在意,只当蝼蚁给自己找了个玩具,并不上心。不想,它竟哄得司命将真诀送了出去。
四郎看向神色愠怒的父亲,牵着鬼婴儿站好,心中想上前,可脚下仿佛生了根,一动不动。
临仁横了他们一眼,“我悉心教导了这么久,你今日倒是学会了勇敢,不过......用得地方错了。”
瞬间,他的申请转为狠厉,握着魄铃的手突然青筋暴起,,大有将其捏得粉碎之意。
四郎倒吸一口凉气,虽不知此铃究竟为何用,但三娘和方师兄都拼了命保护,想来定是十分珍贵的物件。他鼓足勇气,飞身超前扑了去,意图从父亲手中抢回那只小铃铛。
临仁并不再多施与他一个眼神,在他扑过来的瞬间,周身行气骤然爆裂,化成巨大的冲击波,似千斤铁棍一般打在四郎身上,将他直接打飞数里。
那铃铛感知到危险,疯狂摇动乱撞,却好似被困在五指囚牢中一般,任凭如何冲撞都插翅难飞。
那魄铃与周身之气、天地之气共振,搅得谷中山风若庞大的镰刀,将周围一切活物都割了性命,正直冲下面的胜华村而去。
咔——清晰又细微的碎裂声钻进耳中,花夜雨只觉身体像是被撕开一道裂缝,偏偏意识还粘连在一起,活生生地感受灵体被撕裂的瞬间,终于受不住痛苦高声叫出来。
临仁轻蔑地笑了一声,淡漠却又期待地看向被藤蔓捆住的方逢霖,心中却又莫名生出几分烦躁。
“临仁。”同他一样淡漠的女声忽然响起。
临仁一顿,慢慢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前司法大神,她明明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面前,明明自己也快死了,漠然的神情依旧一成不变,稳定得让他艳羡、厌恶,却又止不住地想听她言语。
“他是你的儿子。”
一时间,山谷的风都凝滞了,众人皆是一脸错愕地望向花母。
花母撑着坐起,抬起重重的眼皮,补充道:“说得确切些,他是陆相的儿子。”
听到陆相这两个字,临仁忽然轻微一颤,垂下目光像是在回忆前尘往事。
“当年阴阳界破,万鬼祸世,神界费了一大番气力才勉强稳定人间。人皇建朝,辅佐之臣陆相便是借肉身下凡的天帝,临仁。”花母直直望向他:“我说得不错吧?”
临仁怔愣一瞬,轻轻一笑:“司法,你知道的秘密又多了一条。”说着,他松开魄铃,飘行到几乎已被藤蔓裹成粽子的方逢霖面前,慢慢地拨开脸前的枝条。
“长得不太像我……”临仁苦恼回忆一番,摇头道:“可惜我也不太记得你母亲的模样。”
方逢霖僵直不动,一双眼睛瞪着面前所谓的天帝,仿佛被藤蔓夺去了呼吸一般,随后眼神瞬间转变,如一头凶恶的狼正龇牙咧嘴紧盯着入侵者。
“滚开!”
他的声音中透着极致的厌恶和痛恨,临仁被他吼懵一瞬,回神过来道:“这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吗?”
方逢霖嗤笑一声,“我应鬼道而生,无父无母。”
“......”
临仁看向他倔强的脸,想来他的母亲应当是容颜鲜妍的女子,才惹得当年封存神识临凡的自己难以自持。以陆相之身在人间留下尸解升仙美名之后,他倒是保留人间的记忆,只不过年岁已久,他与那女子也不过露水情缘,记不得她的模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不是我说的,”他看向晕死过去的花夜雨,浅笑道:“难道你并不相信心爱女人的母亲?”
咔咔几声裂响,藤蔓已被挣断许多,临仁顿了顿双手一动,山间全部藤蔓枯枝便涌上来,诡异地开出百朵花,瞬间又将其裹了数层,花粉闷到脸上,方逢霖感觉手脚发软,灵力难以聚集。
临仁对花母道:“不过我很好奇,司法你是如何得知的?”
花母冷静道:“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只是听应歌说起那孩子的身世。只是,他并不知你就是陆相……不只是他,恐怕知道你是陆相的人全都已魂飞魄散了吧?”
临仁眯起眼,认真想了想:“好像也是?不过,这不是缺你一个?你若是不在了,那才叫真的‘全都’。”
话音刚落,他面色突然发狠,一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冲向花母,瞬间将其捆住。戈大眼疾手快,拉住母亲,又回以百般灵力。
轰鸣之声响彻山谷,两侧山峰受力,上侧已成崩坏之势,碎石尘土瀑布似地哗哗砸下。
花母被两股力量拉扯,僵浮在半空,“你真是没救了。”
依旧是那样漠然的眼神,临仁极其讨厌她的眼睛,更何况她此刻浮在半空,是用半低垂的眼眸看向他,更让他更为恼火。
他极力压制住怒意,努力波澜不惊道:“我非人间蝼蚁,从来都不需要得救。”
“是啊,”花母叹了一口气:“所以当年你操纵数十位武神,以驱鬼镇恶之名在人间大肆屠杀,不过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这些蝼蚁的性命。”
临仁呵了一声,点头道:“那又如何呢?”
“司命大人,你可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