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美梦成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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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迁有一个继兄，叫程庆君，是他亲哥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好哥们儿，也是他小时候的邻家哥哥。游迁就比他们小上两岁，小时候天天黏着程庆君屁股后面叫哥哥，对游星弃之若履，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庆君才是游迁的亲哥，而游星只是无关重要的隔壁老游。
游星笑问他要是黏得程庆君找不到女朋友了怎么办，游迁则自信满满地回答：“那是她们没眼光，她们不要哥哥，我要！”
两家大人听了笑作一团，笑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程庆君也不恼，笑着摸摸他的头：“那以后小迁要好好对我呀。”
那大概是游迁对家庭的最后一次美好记忆了。
没过几天，他们一家人出门的时候被失控的大货车迎面撞上，不等他们反应，火见风就长，把他们一家人都吞噬，车子却因为车框变形无法打开，只能打碎车窗逃生。
可离车窗最近的游迁被游星托举出去的下一秒，油箱爆炸了，火舌无情地吞没了他的家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人在火海里挣扎片刻，而后永久停止了呼吸。
车来车往，人去人散，没有人帮他。
他昏倒在路面上，从ICU出来已经是三天三夜之后，一睁眼，他就没了家人。
是程庆君帮他一手策划的家里人的葬礼，处理了所有的杂事儿，不顾他父亲的阻拦，毅然决然地把满脸伤疤的游迁领回了家里。
为了照顾他，程庆君挨了父亲不少打骂，直到十八岁成年了，他才带着游迁从家庭离开，寻了个一房一厅的出租屋住着。甚至为了供游迁上学，程庆君打了一堆零工去养活他们俩。游迁对此也提出过反对，闹着脾气说他不上学了，要和哥哥一起打工赚钱。
程庆君不同意，跟他彻夜长谈了一番，从他家人对他最后的期望说到他的未来，好歹是劝住了，只是作为谈判的退让，游迁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也去打零工。
因为只有一间房间，两人每天晚上都只能挤在一起睡觉，冬天还好，挤在一块儿好歹暖和。夏天可遭老罪，他们舍不得买蚊帐，舍不得开空调，只能靠一台老式的二手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偷些凉。
程庆君总会在睡前把房间拿野艾草熏一遍，然后拿湿抹布把席子擦擦，晾干了才叫游迁进去，等他躺下，又拿出一把扇子一边给他扇风，直到他睡着。
这一挤就从程庆君的十八岁，挤到游迁的十八岁。
程庆君作为哥哥，游迁时常觉得他比自己亲哥对自己还好。或许是日思夜想，游迁夜夜梦回都是程庆君的那张好看的脸。
再一次从梦中惊醒时，却不是以往那么多次反复播放的，有关那次意外现场的噩梦，而是程庆君……他知道梦做不得真，程庆君也绝对不会穿那种衣服，对他这样笑着，也不会对他说那种腻味的情话。
可他好喜欢那样的程庆君，那样喜欢他，那样爱他的，而不是只把他当成好哥们儿弟弟的程庆君，他知道那是梦，便放任自己在梦里放浪形骸，做尽了不礼貌的事情。
而今醒了再想起来，游迁只觉得面红耳燥，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一般。
他在梦里……
“怎么醒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程庆君的声音还带着未清醒的哑，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下意识地爬起来把他按进怀里，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发顶，“不怕哦不怕，小迁不怕。”
他总是这样，无论睡得多沉，察觉到他惊醒，总会第一时间起来抱住他安慰他，在他往前创伤后遗症最严重的几年里，次次不落。
时间久了，他甚至疯狂地生出自己会不会一辈子都离不开程庆君的念头来。
梦里的另一个主人公突然把他拥入怀中，似乎有那么一瞬与梦境重叠起来，游迁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马上屈起膝盖，挡住了程庆君的手，别扭地别开头不敢去看他。
程庆君比他年长，也比他早经历过那些尴尬的事情，看他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事的。”他笑着又揉了一把游迁：“小迁长大了，以后就是个大人了！”
说完便躲了出去，留给他足够多的个人隐私空间。
自那一天起，游迁便开启了他那轰轰烈烈的暗恋之旅。
结果没过几天，程庆君就带着他搬了家，他们的东西很少，搬起来也方便，就在对面楼，不过这回是两房一厅，这是程庆君察觉到他的尴尬之后特地租下来的。虽然比之前的房子租金贵，但这个房子还有一个小小的南阳台，每天都能照到阳光，衣服也不用再发臭了，程庆君对此很满意，甚至还买了一只鸡回家庆祝搬家。
但游迁兴致不高，晚上还是抱着被子枕头来找程庆君，说他一个人睡不着。
程庆君微怔一下，又笑着让出来半边床，调笑他这么大人了还要哥哥陪睡，以后怎么找女朋友啊。
游迁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那就不找女朋友了，我只要哥哥。”
程庆君安抚地摸摸他的发梢，只当是他小孩子的戏言，并没有多想。他最近找了一份酒吧的调酒师工作，因为长得好看，工资还不低，努力个几年，就足够游迁上一个很好的大学，最好再努努力让他出个国，从此往后一片坦途。
但也因为工作加重，每天都困倦得不行。
而游迁则只能每天看他穿着西装马甲在酒吧上班，宽肩窄腰大长腿，光是往那儿一站就吸引了不少人，追求他的有男有女，大排长龙。甚至还有富哥富姐知道了他的情况，说不介意他带着个拖油瓶，大言不惭地要包养他。
游迁一直知道程庆君长得很好看，但他向来不愿意程庆君的漂亮展现在外人面前，再自私一点，最好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他很讨厌他们，可这是哥哥的工作，他知道自己撒撒娇就一定能让哥哥换一份工作，可他心里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好在，程庆君以心有所属为由，拒绝了所有人。
他既欣喜又悲伤，少年人心里藏不住事儿，刚接到程庆君下班就迫不及待问了：“哥哥有喜欢的人……是真的吗？”
“你都听到了？”程庆君一愣，随即展颜一笑：“是真的。”
程庆君拒绝了所有人，包括他。
游迁沉默了一会儿，扯出来一个笑脸：“那我祝哥哥得偿所愿……”
语罢，便失落离开了。
外头淅淅沥沥下着大雨，但浇不灭人们游玩的热情，游迁走得快，几息之间便没了他的身影。
一边是游迁，一边是工作，程庆君只犹豫片刻，便叫来了同事帮忙顶一会班，还没等人答应就已经火急火燎闪身出去，徒留同事在原地急呼：“程哥！你的伞！”
游迁其实也没走多远，很快就被程庆君逮住，把人拉回了家一顿教育，语气难得的严肃。
“你又不是我的亲哥哥，凭什么这么管我……”游迁皱着眉，这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可此时此刻他却说不出一句道歉的话，只能别开脸不再看他。
程庆君还想再说点什么，张张嘴，最终也只是苦笑一声：“是啊，我不是你的亲哥。”
游迁垂眸，拿手去勾他的手心：“哥，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
“嗯。”程庆君揉揉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会的。”
游迁身子虽然高大，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反反复复的，怎么也见不得好。程庆君一连请了好几天假，专职在家照顾他，但游迁却高兴不起来，特别是程庆君对着他们兄弟三人的合照皱着眉发呆的时候，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迫切地希望自己快些好起来，连那碗黑黢黢的中药都当成水一样面不改色地喝个干净，或许是药里有安眠成分，喝过后没几分钟便昏昏欲睡了。
门口来了个人，游迁担心程庆君，强撑着精神倚在床头迷迷糊糊地听着，已经变成浆糊的脑子花了很长时间才辨别出这人是追求程庆君的富哥之一。
隔着一道门，游迁听不太真切，只隐约听见一些声音——什么“我是真心想追求你”，什么“我心有所属”，再多的就听不清了。
富哥来了不止一次，三番四次地上门骚扰，还在程庆君家附近四处堵他，防不胜防，烦不胜烦。游迁忍不住了，背着程庆君约了那个富哥见面，见面就给了他一拳：“他都说了他有喜欢的人了，还缠着他干嘛？”
富哥摸摸被打出来的青紫，忽地笑了起来：“嘶，还挺有劲儿……你也喜欢他？那你还不如我呢。”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哥去收留你的时候我见过你，你猜猜你哥会喜欢上自己喜欢的人的弟弟吗？”富哥笑了，反将他一军，他挑衅地拍拍游迁的脸：“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计较你打我这一切拳了，下次大人说话，小孩子记得躲远点。”
没等游迁反应过来，程庆君就已经匆匆赶来，把两人拉开，一拳揍在富哥另外半边脸上，倒是打了个对称。他恶狠狠地把人骂走，转身安慰游迁，一回头却发现游迁哭了。
游迁脱口而出：“哥……你喜欢我哥吗？”
程庆君有些慌了，生怕那家伙给游迁喂了什么不该吃的洗脑包：“他是不是说什么胡话了？别信他瞎胡说，他……”
“哥，你喜欢我哥吗……我想知道。”游迁追问道。
程庆君给他抹了一把泪，心底有些焦急起来：“喜欢啊，但是……”
但是不是那种喜欢。
可没等他说完，游迁便推开他的手，胡乱擦了一把泪：“可以了，可以了……哥，不用说了，我知道的……”
自那一天起，游迁和程庆君的交流就更少了，更准确来说，游迁几乎很少再和外界交流，成绩倒是越来越好了，一直到收到可以出国的通知的时候，他的面上也没有一点波澜，整个人像游魂一样，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又下起了大雨，游迁不想回家，便淋着雨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的未来，当站在自己的人生路口时，他竟然连二选一都不知道怎么选。
程庆君下班晚，等他找到游迁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游迁在自己以前的家门口小巷瑟瑟发抖。
雨停了。
游迁抬起头，看见了程庆君撑着伞，为他挡去了所有的风风雨雨。
“是心情不好吗？”程庆君问他，温柔得就像当初在医院问他要不要跟自己走。
“嗯。”他给出了一样的回应。
“为什么？”
“不想走，不想……离开你。”
程庆君愣了一下，想来这件事应该已经把游迁困住好长时间了，是他不够细心，才没有察觉……尽管这条路是他最希望游迁走下去的，但他还是觉得该由游迁决定这件事。
于是他说：“如果不想走，那就不走，留下来和哥哥一起。”
游迁站起来，整个人都靠在了程庆君身上，狠狠抱住了他，程庆君这才惊觉游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高出他半个头了，脸上再不见半点青涩，曾经缀在他背后喊他哥哥的小尾巴已经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感觉到游迁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边，程庆君发觉游迁可能发烧了。游迁自从经过那件事情后，就经常发烧，一烧起来就容易说糊涂话。
他听见游迁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不想走。”
程庆君便一次次地安慰他：“不走，我们回家好不好？”
游迁不答。
他低垂着眼眸，凑上去，毫不犹豫地托着程庆君的后脑勺轻吻上去，吻技青涩得可以，却不容他反抗。明明是强吻，但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处处护着程庆君，生怕他磕着碰着。
程庆君瞪大的眼睛里还倒映着游迁紧闭的双目和轻颤的睫毛。
雨伞滑落在脚边，细密的雨砸在两人身上，不疼，烫烫的，胸腔的心跳几乎要跳出来，震耳欲聋。
程庆君没推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分钟，可能更久，游迁放开了程庆君，低头抱住他，把头搁在程庆君脖颈间：“哥哥，对不起……”
程庆君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你……”
“但哥哥不也没推开我吗？”
游迁问：“还是说，哥哥把我认成了我哥才没有推开？”
“我再怎么也不可能把你认成你哥吧？”程庆君有些无奈。
游迁蓦地抬眼望他，眼睛更亮几分：“为什么不推开我？”
程庆君：“那你呢，为什么要亲我？”
游迁的喉咙紧了又紧，好半晌，才缓缓说出那句深埋心底的话来：“因为我喜欢你。”
见他不说话了，游迁心里有些慌，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委屈：“哥，不愿意就推开我，我会走的，我很听话的，我……”
而程庆君终于板不住脸了，回抱住他：“我也喜欢你的。”
“我……哥？”
程庆君叹了口气：“就为了这点事情把自己搞成这样，下次不准了。”
“哥，你能再说一遍吗？”游迁还有些不敢置信，反反复复地问他。
“下次不准了。”
“哥，上一句！”
程庆君这才狡黠一笑，踮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唇：“我说，我也喜欢你。”
回到家的俩人已经浑身湿透，洗完澡就一起睡下了，这还是时隔这么些年来俩人第一次一块儿睡在同一张床上，游迁紧抱着程庆君安然入睡。
翌日清晨，游迁看见怀里的程庆君时，仍感在梦中，忍不住对他亲了又亲，一个个吻落在发梢上，把程庆君折腾醒了。
程庆君睡眼惺忪，照例摸了一把游迁的头。
游迁趴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哥，我昨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
程庆君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勾起唇角，喊了一声游迁。
待他抬起头，便猝不及防地被程庆君勾过去接了个早安吻，程庆君笑容灿烂，对他轻声道：“美梦成真！”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美梦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