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春消失了》万里酒

3、送药，师兄我想打听个事！ 一道阴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将木春笼罩在内，她抬起眸子，愣愣地喊了声，“……师父”

　　木春有些恍然，有那么几秒她竟有些分不清是在那梦境，还是在现实。

　　来人身材矮小，满头华发皆白，看着至少七十好几，是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此人便是第五峰的长老，木春的师父竹蕴。

　　竹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药怎么样了？”
　　木春敛下眸子里的异样，正要回答，药罐子先咕咚咕咚的响起，替她回了话。

　　转过头，二人不知怎么的就相视一笑。

　　“熬这么多药，这又是哪位师兄师姐要突破了？”木春随口问，这些草药她从未见过，但每次第五峰熬药大多是有弟子突破，和丹药一同破境和稳固境界用的。

　　“不是巩固境界的”，竹蕴顿了顿，道，“是治伤的，两日前去人间巡游的一峰弟子遇到‘年’了，一人轻伤，四人重伤。”他的语气平淡至极，却又不知这平淡下，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木春下意识地反问，“怎么可能，不是有结界吗？！”

　　不怪她惊讶，这五百年来从未有‘年’能直接跨过结界而不发出丝毫的动静，这也是长春安心让几个年轻弟子下山锻炼的原因。

　　“那这岂不意味着只要它们想，就能随时随地进入人间屠杀？”

　　“不一定，结界对‘年’还有威慑力，但不知道这种力量还能维持多久。所以……”

　　气氛沉默了几秒，木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轻轻开口，看着竹蕴的眼睛，“所以，终于要到了吗？”

　　木春从不相信这世上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尤其是这种事掉在她头上。

　　她自小便觉着无论是学馆中的夫子还是峰中的前辈，都对她及她的同门格外的好，是不加掩饰的偏爱与怜惜。

　　联系到今日突然提起的‘年’，木春自然会猜到些。只是她因睡着晚来了些，没见到其他七十七人。

　　竹蕴并不惊讶她能想到，犹豫了会儿，开口道，“几日后你要与他们一起参加‘望月比’，其余四峰年满十八的弟子亦要参加，最后会有四人被选中，镇守春、夏、秋、冬四阵，也就是长春阵。”

　　“师父，被选中会怎样？”木春神情淡漠，那双如繁花璀璨的眸子并没有什么情绪。

　　“不知。”

　　“那大比的内容是什么？”

　　“不知。”

　　木春有些无奈，“那师父您知道些什么？”

　　竹蕴也是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硬生生地岔开话题，“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了，对了，除了这事，还有一峰的药快快送去枫灵轩！”

　　木春应了声，到底没再追问下去，她两指一勾，几只药罐子就跟着她要走。

　　竹蕴最终还是忍不住劝道，“阿春，阵所选之人，是命也是缘，有人强求不来，有人舍弃不掉，知道吗？”

　　木春回头笑道，“师父，说不定，我如今所做将做，就是所谓的因，有因有果，二者一体。我若是因此改变了自己，究竟算是强求还是不强求呢？”

　　谁也不知道不是吗？

　　竹蕴也是神情复杂，或许连木春自己都未曾察觉，她与同龄人有很多的不同。

　　人最是怕对比，其他弟子听到参与“望月比”的消息，无不是激动，热血沸腾，少年意气一上来，恨不得立马冲上寒极与‘年’杀个你死我活。

　　而木春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她很平静，似乎任何时候都没有热血上头的想法。

　　出来时，木春抬手抚平裙角沾上的灰尘，袖口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的动作向下滚落。

　　隐没在这淅淅凉风、薄薄春雨中，她叹了句，怪不得春雨多愁，便不再说话。

　　与守门的师姐打了声招呼后，木春便径直朝着枫灵轩而去。

　　这枫灵轩坐落于一峰后山处，位置偏僻险要，至于哪里的险要就不得而知了。

　　其中有一池温泉，据说泡完后有骨软筋酥、飘然若仙之感，被长春弟子传得神乎其神。

　　起初道两侧石皆生青彩簬篠，青色漫漫好不养眼，再步行百十步，挺立的翠竹变成了火红的枫树，呼啦啦铺满了一片秋色。

　　她停下脚步，似乎，是不忍打搅这漫天秋色。林中疾风吹过她的脸庞，而后整片山林响起簌簌声不断。

　　木春愣了愣，轻轻地翘起唇角。那如双泛着春意却平静的眸子像是因为这阵山风吹起了波澜。

　　她提起步子，没有再刻意收敛气息，平静而庄重地踏入此地。

　　清脆的踩踏之声与山风相互交错。

　　果然早已有人在前头等候。

　　距离数十步时，木春朝他点头示意，对方也微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她的步伐不算大，从容中带着沉稳，与她平日里所展现的样子很不一样，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二人越来越近，木春没有仔细看此人，只是淡淡地扫了眼，就抬手亮出令牌来，道，“第五峰木春，竹韵长老派我来送药。”

　　少年仔细地用灵力检查无误后，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回道，“夏逢秋。”

　　久夏逢秋。

　　木春敛下的眸子微颤，实在是很特别的名字，长春没有四季，夏与秋二季她极少见过，也不知二者相逢时会是一瞬间的青葱绿叶变璀璨深红，还是长长久久的晕染缠绵。

　　很久很久以后，她知道了，真的不过弹指间，然后随之而来的却是刺骨的寒风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冬。

　　她这抬头仔细看了这人几眼，这少年长相并不算多好看，最多只能算中上乘。神情一直都是淡淡的，莫名添了几分冷意。

　　眼睛却过分的勾人，似秋潭般动人心魄，竟与这深山秋色过分的契合。轻轻眨眼时，清冷又淡漠。

　　木春很快移开目光，一言不发地跟着夏逢秋进去。

　　屋子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眼前顿时出现了层细细的薄雾。木春轻轻眨了好几下眼，才看清眼前。

　　眼前四人，一名男子和两名女子。

　　男子温润如玉看着十分好相与的模样，木春刚进来，就见他充满善意的笑。

　　想来是赵斋月赵师兄无疑。

　　另外两名姑娘，一人冷若冰霜抱着剑不语，像是在发呆。另一人怀里抱着只小猫，坐在小几前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气氛有些不对。

　　环视一圈，木春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尚客身上，准确地说是她的那把剑，她挑了挑眉，顿时明了。

　　木春也不废话，走到小几前，手中顿时凭空出现个巴掌大小的白瓷碗，药缓缓地流出，不过几秒四碗汤药便斟好。

　　三碗药汤一滴不撒飞到夏逢秋、赵斋月和那抱着剑的姑娘面前。

　　最后一碗木春伸手递了过去，唐流萤被突如其来的手吓了一跳，迟钝了几秒才抬起头，就见一姑娘眉目舒展，笑盈盈向她道，“加了饴糖，不苦的。”

　　唐流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接，小声地道了声谢。

　　她知道她此刻一定是极为狼狈的，唐流萤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就着饴糖把药喝了下去，顿时觉得心里也好像随着身体暖和了起来。

　　喝完药，尚客独自离开，木春没有拦也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长春弟子的武器来源有两种，一种是到了一定年纪跟随师父自己打造寻找法器，这种虽较为麻烦，但选择的武器能更适合自己。

　　第二种是尚客手中的那把剑，直接继承前人的兵器，这种兵器实力强大且有灵，但不会轻易认主。

　　木春观察到，尚客手中那把剑的波动，显然是拔剑认主不久。

　　此刻，与剑灵的磨合会让持剑之人不停地回忆起拔剑时的情景，是为谁拔剑，为何拔剑，按他们几人此刻的状态看，这大概是个极为痛苦的过程。

　　木春认为对尚客如今最好的帮助，就是不要去打扰她。

　　而唐流萤的情况则不同，这是个感性别扭的姑娘，这种木春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综合考虑下，她还是决定向看着平静些的赵斋月和夏逢秋询问情况。

　　木春向二人说明想了解此次'年'事件的来意后，木春敏锐地发现夏逢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她笑了笑又道，“我与诸位一样，今年都是要参与大比之人。”

　　此话一出，几道炙热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就连低着脑袋的唐流萤也看了过来。

　　赵斋月深吸了口气，道，“既如此，也不算坏了规矩，木师妹你同我来。”

　　木春应了声，就见自进屋子后就一动不动靠着柱子的夏逢秋抬脚走了过来，他熟练地扶起赵斋月往前走。

　　木春也不着急缓步跟在后头，她双眼一眯，这赵斋月怎得伤的如此之重？

　　其实大家都伤得很重，只不过养了好些天，又各种灵丹妙药和好东西往肚子里送，加上他们本就体质异于常人，恢复地快点也正常。

　　可这赵斋月……

　　木春思考之际，后头一只漂亮的小橘猫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她定睛一看，原是唐流萤先前抱着的那只。

　　再看那只猫已经迈着短腿到夏逢秋身旁，熟练地不能再熟练地就往他身上爬，最后将四只小爪在夏逢秋的衣袍上蹭了蹭，这才安心地趴到他脖颈处。

　　木春绕有兴趣地轻笑一声，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