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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三月,雨蒙蒙 春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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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细雨绵绵如丝。
街上行人匆匆,倒不是为了躲这柔柔春雨,只是时光苦短,又正是忙碌的季节免不了有许多事要做,舍不得浪费在这。
按照那京城卖豆腐的老赵家的话说便是,“那啥一粒银裸子都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光阴苦短,你爹我当年啊就是不听你爹的爹,也就是你爷爷的话,才沦落至此……”
说起来,又是长篇大论。
猛地一记耳光抽在他脑门上,身体壮如黑熊的男人不禁疼地龇牙咧嘴,嘴里的话还没骂出口,就见自家夫人笑眯眯地看向他,“客人要豆腐了,夫君可是得了聋症,什么都听不见?”
男人也不生气,挠头讪笑,果真见一人在外头站着,连忙一溜烟地去招呼客人。
这老赵生的猛壮,一看就力大如牛,让人忍不住敬而远之。然而,他身上时常围着一件深色襜衣,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平添多了几分随和。
这襜衣显然不是这男子的,小了许多,样式倒像是女子穿戴。
见他走路的那姿势,那女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容貌虽不算上乘,但柳眉弯弯,笑时脸上露出浅浅的梨涡,煞是好看。
赵小胖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自家娘亲,看呆了。但他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娘亲,你看阿爹老是打搅我温习功课,背不出这五首诗,明日先生该罚了。”
女子抬手揉了揉赵小胖的头发,道,“你阿爹也是想与你亲近亲近,不能怪他”,顿了顿,她扫过赵小胖藏在书下的小人话本,笑眯眯,“不过他有一点没错,春光不等人,饭时没写完功课不仅明天先生会罚,肉也没喽!”
话罢她转身忙碌去,只留下愁云惨淡,奋笔疾书的小胖。
是啊春光不等人,耕者播种、商者奔走、学者进学、官吏判案似乎都在与这春争个快慢。
而那山高水远的远方,却是永远都是春意盎然。一眼望去,满山皆是芳华,深深浅浅地交相辉映,偶然踏进,还以为误入了神话中仙人的居所。
一阵凉风掠过蒙蒙细雨,吹得人满面清冷。一滴水珠缓缓的凝聚变大,压弯了片黄叶,顺着它的脉络“”啪嗒”一声滴在少女的脸上。
她猛然惊醒,轻轻喘着气,还属于十分茫然的状态。木春呆愣了几秒直到淅淅沥沥的雨丝又打落在她脸庞,感受到熟悉的细腻,她才松了口气。
“什么梦啊,这么吓人……”,她垂下眸子,喃喃自语。
这姑娘约摸十六七岁的模样,肤色白皙红润,小脸还未长开,稚气未脱,笑起来时,显得格外乖巧。
而她望来的那双眸子却是将这春色都装了进去,与人交谈时,眼尾爱上挑,总是带着果决和狡黠,将她那点乖巧凭空变成乖戾。
就在她思索间,一声轻嗤声传来,他大概只听到吓人那句,便以为她说的是雨吓人,便道,“有道是春雨贵如油,这可是难得的天材地宝,这大比将至,师姐你还不快张大嘴多喝几口?”
木春沉默,单手结印免得春雨打脸。此地名为“长春”,顾名思义便是不论是夏、秋、冬这里都只会是春天,春雨遍地都是,三天一小下,五天一大下,何来贵如油之说?
此人分明是来找茬笑话她的。
木春也不恼,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没回应他的嘲讽。
不知情的路人在此,大概会觉得木春这师姐当的真大度,而熟悉她的人才知道此人自小便是表里不一,嚣张跋扈的很!若是旁人这般讥讽于她,她能回敬十七八句不重样。
木春现在这样,不过是因为她发现对付沈如试,她的“好师弟”这种办法最是能气到他。
果真,沈如试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这幅态度,气得牙痒痒。他哼了一声,却是没再多计较,说起了正事,“竹蕴长老有事寻你,速归。”
木春一听也坐直起来,伸手往怀里的玉牌一探,果真发热发烫,便知沈如试没有骗她,是她自己睡得太死。也是,在这种事上他们从不会开玩笑。
清风徐徐吹来,依旧的柔和带着不知名花香。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漫山的落花被卷落重叠,慢慢化出一把剑的雏形,此剑流光溢彩,甚是招人。
和师姐梅卿影素雅的装扮不同,木春身上有许多鲜艳的颜色。桃红色发带编织着两条长长的发辫放在身前,上头挂着许多精巧的发饰,有时春风一吹,就会传来轻灵的响声。不知是她腰带上挂的玉玲香包,还是头上银饰的轻响。
沈如试退后半步,微微弯下了腰,行了一礼。
他也听见了响声。
木春利索地御剑飞去,不过短短刹那间。
沈如试望着那道背影,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燃起,她果然已经学会了!炉火纯青,居然只是说略懂,真是可恶。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中痛骂木春,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一个字“练!”。
此时的木春还不知自己已经被人骂了,要是知道自己被沈如试骂估计会笑出声来。
她分出心神思索着师父为何要寻她。
长春分为内外两个岛,内岛灵力深厚是真正意义上的长春,分为五峰,一峰赤鳞,二峰明兆,三峰鹤茵,四峰梵漪与五峰竹蕴。
每峰都有一个掌事人,大多数弟子都以该峰之名加长老二字敬称。
一些特殊的弟子由长老亲自教导,其余的也有其他不错的良师诲。
而木春的师父,便是第五峰的长老竹蕴。
竹蕴的弟子有七十八人,木春排行十一。
或许连木春自己都不知道师父为什么收她,虽说她自认为自己天赋异禀,非常非常的不错,但第五峰人才辈出。比她厉害,比她更有天赋的弟子如同雨后春笋般一封接一个往外冒,不照样落选?
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但却觉得异常的荒唐可笑。
凉风扑面而来,木春摇了摇头干脆不想,欣赏起景色来。
但见这雾气缭绕着山峰,经久不散……至少木春没见过它散。
这山与下座山间有一大片的良田沃土,依稀能见到有穿着学堂统一白袍的弟子正在劳作。
不过,种的可不是水稻小麦,长春粮食怎能种的活?不论费多少心神都只会是幼苗,忙忙碌碌,徒劳而已。
这种的是长老们新培育的灵药灵草,对实力的提升有不少的益处。
两山间还夹着一座山,往上走能见到一学堂,名曰桃源学馆。
那熟悉的青石台阶仿佛望不到头,是木春和长春每一位弟子每日上午的必经之路。上午他们需跟着先生学裴书五经,下午随着各自师父练武。
当然,今日可是立春,是去凡尘采买物件的日子,夫子长老们都忙得很,没空搭理他们。这也是木春觉得师父寻她奇怪的原因。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这里似乎几百年几百万年都不会改变,木春这样想不觉间已经到了第五峰峰顶。
她正了正心神,抬脚走了进去。
山顶建了座小院,种满了草药,是竹蕴炼丹的地。
木春敲了好几下门,发现无人回应,便猜想师父此时大概是在炼丹,于是她径直走了进去。
一走进,视野顿时开阔。
木春秀眉微蹙,发现她的前方和西南方那间屋子都有缕缕青烟流出。一间是熬药煮饭的灶房,另一就是炼丹炉了。
她嘴角抽了抽,感情她这火急火燎地赶来是给人熬药的。
心里骂归骂,木春手上动作未停,将门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咯吱一声,老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铺面而来的是药材的清苦。
木春微微弯下身子,随手抱起倚靠在墙面的一大摞木柴,缓缓走向瓦罐。该瓦罐呈深褐色大口、短颈,没有其他花纹点缀十分简单。
她腾出只手,以棉布覆住盖子,打开,一层水雾模糊了眼睛。木春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她很喜欢这个味道,草药的清苦混合着长春特有的泥土的味道。
很熟悉也很让人安心。
她坐在一排瓦罐前,安静地添着火,时不时拿起蒲扇扇起一片灰蒙蒙的颗粒。
熬药是一件很费心又很无聊的活如果你全神贯注地盯着药罐子,那将会昏昏欲睡,最后真的睡过去,赢得师父的一记脑瓜子。
但若是你一边看药一边干其他活,不留神过火了,又会赢的师父的一记脑瓜子。
因此木春自小就掌握了熬药的要领,那就是一半的注意力熬药看火,另一半胡思乱想。比如现在,她想到了早晨的那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她独自跑在幽长,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道上。
跑了很久,很久,木春也不知道究竟是有多久,因为那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人内心的恐惧总是来自于无穷无尽的黑暗与未知,她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遇到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于是她没有再跑,停了下来。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没有方向、没有光明,恍惚间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她头晕脑胀。
她蹲下来,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像是死了一般,没有呼吸。
即使后面那种眩晕感消失,她也再也没有勇气再站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只是不敢再弄出声响,亲自踏破这静谧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