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有一郎if-2 ...
-
之后,有一郎经常来神社。他说他作为柱的管理区域刚好在这附近,他早早调查完被害情况和鬼出现的踪迹,剩余时间基本上都来了我这里。
一早醒来,少年拿着竹扫帚在石板路上清扫着尘土和落叶,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他停下动作对我说“早”。
没有笑容,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真有他的风格。
有一郎没有问我那天流泪的理由,但是看得出来他是十分担心的。他向来不善言辞,也不擅长待人温柔,但是他如此在意我的心情和想法,怕是有一郎最“笨拙”的温柔了吧。
开春了,他来神社的频率不减反增。一来二去,神社里的神官和婆婆们都习以为常。
这天我拿上了斧头,骑马准备登上后山,在神社鸟居的附近遇见了有一郎。
“要出门?”他面无表情。
我拽动缰绳让马停下脚步,“嗯,去砍点木材,我弓道用的和弓磨损得厉害,该换了。”
“交给我吧。”
没等我的回复他利索地走在我前面,转身时,长发飞舞、羽织翻出圆弧。
“可是有一郎的左臂还有被鬼袭击遗留的伤,握力……”
“我是樵夫的孩子,伐树砍柴早就习以为常。”
“可是……”
“别可是了,你是在小瞧现今鬼杀队的柱吗?”
行,说不过有一郎。我默许他牵起马的缰绳,与我走进后山的树林。
他熟练地蹲下来观察树木的生长情况、光照条件,比较了一会儿终于选定了一颗粗壮的白蜡树。有一郎一言不发用力挥动斧头,到底是受伤的左臂使不出力气,他的额头和脸颊冒出薄汗。
是啊,猎鬼可以靠移动速度和呼吸法,伐树却只能靠力气了。
我想让他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话到嘴边,我猜这个带刺的少年大抵是有很强的自尊心的吧。所以我默默站在他身后,望着他、信任着他。
树叶哗响,巨树倒地。有一郎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我急忙上前递去了自己的手帕。他先是愣了几秒,然后迟疑地接过了。
“明明只是做一张弓,小一点的树也行的。”
“你懂什么?木材的密度很重要,要做成让你拿着轻便又坚硬的弓,必须用这种长年的白蜡树。”
我撇撇嘴。他见我不太开心了就不再说下去,也不向我道歉,和小时候一样。
有一郎又利索地把细碎的树枝砍掉只留下主干,绑在马的后面慢慢运回了神社。
此后的一个月,他隔三差五地跑来,帮我量线、刨削、打磨、调整塑形。甚至还涂上一层清漆,他完全靠自己的力量为我做成了一把独一无二的弓。
拿在手上掂了掂,果然很轻,外出骑射必定是使用方便,握持的手感也恰到好处,有一郎应该是默默观察了很多次我射箭的习惯吧。
“谢谢你有一郎,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的。”
他罕见地表情柔和下来,扬了扬嘴角,“小意思。”
之后,他又自告奋勇为我新做一个马鞍。我明明没有拜托他做这些,他总是自作主张为我照料好一切。我告诉他白天没有鬼出现你就回家休息休息吧,别总是往神社里跑,怪远的。他不耐烦地咋舌说他乐意,执意不要我管。
入夏了,神社靠近树林蚊虫自然多了起来。我惊叫一声,有一郎急忙跑来问我怎么了。我举起衣袖,连话都不敢说紧闭着眼睛。
听见虫子扇翅膀的嗡嗡声,我又“呜哇”地惊叫,有一郎噗嗤地笑了,我缓缓睁眼只见他用两指捏住虫子笑看着我。
“椿象而已,这家伙又不咬人。”
“但是它长得可怕,还会放臭气。”我嫌弃地闻了闻衣袖上的味道。
有一郎把它放归回树林,“你们女孩子真是麻烦。”
来脾气了,我十分不爽,“嫌麻烦就别来我们神社。走吧走吧,霞柱大人该去执行任务了……”
霞柱大人,我蓦地想起了新年祭拜时眼神无光的少年,苦涩蔓延开来。
“无一郎,他……”
「他才不会对我这样说。」
话到嘴边,我犹豫了。咽了一口口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无一郎他,最近还好吗?”
有一郎肯定猜到了我原本想说什么,他总是那么理性又敏慧。
“嗯,他训练很刻苦,刀的磨损都是普通剑士的好几倍。还是像以前一样记不住事情,怎么说,性格变得很像曾经的我。”
我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点头。
这段日子,我慢慢发现有一郎在一点点恢复笑容、逐渐开始信任周围的人、也学会真率地表达出心中所想。
无一郎猎鬼的理由是出于愤怒。即使他忘记了曾经的残酷和美好,把动作交给情绪,身体像条件反射一般将刀刃对向恶鬼。
相对的,有一郎猎鬼的理由是源自责任。他们的父母过世后,有一郎独自承担起守护弟弟的责任,被鬼袭击后天音姐姐及时相救,也有对产屋敷一家报恩的责任。
面对无一郎的转变,我不敢想像有一郎心里会有多难过。
“但是,无一郎能活下来我就很满足了。他是有无限潜力的天选之人。”
每每说起自己的弟弟,有一郎脸上的表情十分柔和,我总会想起幼时初次遇见时透一家,夜晚一起去看萤火虫时有一郎眼中闪动着期待又兴奋的光。
他又问:“你最近没去看他吗?”
我摇摇头,“他应该忘记我了吧。还是不要贸然出现打扰他现在的生活才好。”
况且,每次看见他空洞的眼神,我的心脏也像裂出一条缝隙一般疼。那个夏天,时透家如同地狱浸满了鲜血的气味,愤怒和不甘的感受依旧清晰,我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拯救他们一家的命运。
我不敢看无一郎的双眼,仿佛那里写上了我是罪人。因此我想以自己的方式向他们一家赎罪。
有一郎没有说话,忽然伸出手,在我头上拍了一拍。我先是一愣后来也由他去了,静静靠在他肩膀上,像是在对可靠的哥哥撒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