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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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痛彻心扉，没有什么哀莫大于心死，清月凉不过是学会了什么叫现实。原来看到书中说人可以一夜间长大，很多年后她会想这种说法真的不靠谱，成长，哪里是一瞬间就可以顿悟的。
京乐春水走的时候给了她一笔钱，足够她离开横区过富足的生活。像许多言情小说的主人公一样，她分文未要离开，孑然一身。
当时的清月凉的确想过报复，但是她的报复是选择去其他地方成为艺伎——那时她也认为这是一个卑贱的职业——希望通过醉生梦死来换取他们的内疚。
或许在之后看来这种报复显得极其可笑，但是它却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是那样幼稚，而可笑。
如果让清月凉再做选择，五十年后的她一定会离开横区隐姓埋名，不再过艺伎的生活。那时的她正在为了赎身东奔西走，为了水扬不被妈妈卖掉疲于奔命。她很后悔当初的清高，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热血沸腾意气用事，为了自己可怜的自尊苦苦挣扎，然而时过境迁才发现，自己当年做的究竟怎样一钱不值。
五十年后她已经长大，明白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是生存。
一百年后的她偶尔会想起往事，然后微微一笑。这时的她已经将艺伎视为一种艺术，她代表着不为人知的，神秘的才华与美，安静地隐藏在最幽暗的角落里。她不后悔自己当年没有选择退出艺伎区，也没有菲薄曾经在艰难的时刻怨恨过自己为什么没有收下那笔钱。她明白，当高高在上的尊严与贫乏的物质相抵触时，便会出奇脆弱。
一百年后她已经成熟，经历了世间百态，看到了生存之后的更多东西。
知情的人以为她从七十九区出来之后直接到了一区，却不知她在五十三区呆过一段日子。流魂街的艺伎学徒那样多，她当年不过小有成就，绝非极其出色，又哪里能直接被宫川町的橘艺馆挑中？
清月凉在五十三区的新艺馆名叫月居，规模大了不少，客人也上了档次。五十三区虽不是什么世外桃源，但也只是走在路上间或遇到抢劫财物，却很少有杀人了。
就是在这里，她遇到了自己的姐姐，初空。
姐姐并不是血缘意义上的亲生姐妹，一个女孩子到了首次作为艺伎学徒身份出现的时候，她需要同一位较有经验的艺伎建立一种关系。在结成姐妹关系之后，他们需要举行一种仪式——这种仪式通常是在艺伎亮相之前才会举行的。此后，她们彼此便视同家人，互相以姐姐、妹妹称呼。
一个姐姐的所作所为对于妹妹的一生影响甚大，她们负责教导妹妹如何穿衣着装，搭配发饰，如何待人接物，迎来送往，甚至如何在与客人交谈时显得羞涩而得体，这样更加能引起客人的占有欲。她必须确保妹妹引起顾客的注意，提高她的知名度。她要带领着妹妹拜访茶馆女主人与其他知名艺馆，介绍她做头发和卖香粉的师傅，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情。
当然，艺伎是不会平白无故地帮助后起之秀来抢自己生意的。一名艺伎之所以要为一个年轻女孩子如此奔忙，是因为学徒成功了，她将获得一部分酬金，同时这个妹妹成名之后也会对她加以照顾。
然而一位已有名气的艺伎是不会收很多妹妹的，因为她不仅会忙不过来，甚至还有可能被某个愚笨的或是作风不正派的妹妹连累了自己的名声。一般知名艺伎都会接受艺馆中最被妈妈或奶奶看好的继承人来调教，以保证她出名并继承艺馆之后能保证名利双收。
因此，清月凉非常不明白为什么初空这样一位如此有名的艺伎为什么要挑选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女孩子当妹妹，那时艺馆的很多人甚至还不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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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子死在他们到来之前不久，京乐春水看着她的尸体在空中渐渐风化成灵子，的确悲痛，更多的却是感到惋惜。他跟这个妹妹素来没有多少情分，如今首先想到的是这样一场好好的联姻如今竟然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的父亲，京乐家的家元京乐织部，以及他的哥哥，下一代继承人京乐真一竟然随后赶到。他们是在听到八番队队士报告这一噩耗的瞬间从家中赶过来的，路上甚至不曾作片刻停息。
顺子还活着的时候，京乐春水知道父亲疼爱妾室，因她早逝的母亲而多加怜惜，而真一对她亦颇多照顾。当时的他内心不屑，不过是最常见的长房嫡子对待不得势的妹妹的一点点沽名钓誉的施舍，上层家族老掉牙的戏码。他嘲笑，也就只有顺子这样养在深闺不知人心险恶的小姐才会被迷惑，认为大哥是好人，却不知像自己这样好恶皆外露，不伪善行事的人才更加善良一些。
妹妹是他在父亲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定下婚事的，真一这几年常常念叨着要给顺子配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他怕哥哥的插手会使他失去先机。
然而他现在却发现，或许自己错了。
他看到他的哥哥抱着妹妹遗留下来的衣服悲愤欲绝，失声痛哭。
他看到他的父亲摸着女儿生前最喜欢的发簪，老泪纵横。
耳边充斥着哥哥的抽泣与父亲的怒吼，真一早就将这个位置让给了你，如今你为了和他争，竟然能连自己的亲妹妹都牺牲么。顺子早就有心上人，我和真一都知情，只等过了五十岁生辰就给她办一场盛大的婚事让她出嫁。如今逼死了她，你开不开心。
他听到他的父亲用颤巍巍的声音说，我没有你这种卖妹妹的儿子。
老人因承受不住巨大的打击而昏倒，八番队的队员蜂拥而上，边扶住老人边喊着京乐副队长。他恍若未闻，眼睁睁看着手下把老人抬入四番队，一片空白。
为什么他们会这么伤心呢，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而抛弃他最能干的儿子呢。
贵族之间，不是不应该有所谓的亲情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