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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狸猫换娘子(三) ...

  •   “新婚礼物,送你颗项上人头。”

      他猛地抬手,一把捏住步虚词的下巴。萧临肆轻轻牵起嘴角,笑得人畜无害。
      “夫人可还喜欢?”

      步虚词颤抖着嘴唇,声音微弱:“夫君……莫要这般……”

      萧临肆眸中掠过一瞬的惊愕,但很快便恢复了冷漠,看向步虚词的目光带了些打量的意味。

      “……”
      他身躯微微一滞,动作似乎有些犹疑。

      萧临肆再次垂眸,看向步虚词的目光却依旧没有温度:“……现在肯唤我夫君了?”

      他低低笑了两声:“娘子好小的胆子,我不过是吓唬你一下,你竟还当真了。”

      话音刚落,血肉模糊的头颅被猛地收回,一把扔了出去。

      “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不知死活的小喽啰,竟敢肖想本王的性命,真是死不足惜……”

      他说着,转而看向步虚词,似乎意有所指。

      “你说是吧,娘子?”

      “……”
      步虚词紧抿着下唇,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见她依旧不说话,萧临肆不由得挠了挠头,猛地俯身凑近她。

      “怎么?娘子吓傻了?”

      目光相触的一瞬,萧临肆呼吸微微一滞。

      面前之人那双水盈盈的眸子澄澈明亮,似有青山常在,纤尘不染。

      他低声喃喃,由衷感慨:“娘子这双眼睛,甚是好看。”

      他说着,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靠上她削瘦单薄的肩膀。

      步虚词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耳边轮廓,下一瞬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令她毛骨悚然。

      “让人忍不住想要挖出来,供在手心任人赏玩。”

      她眼睫轻颤,犹如那点水蜻蜓。
      “王爷好奇特的癖好。”

      “……怎么又叫王爷?要叫夫君……”

      步虚词微微一噎,随即改口道:“近年来战乱频繁,加之干旱闹饥荒,天灾人祸,每日死的人不在少数。”

      “王爷……夫君若是实在忍不住,不妨去城外义庄寻一寻,诸多尸体中,不缺这一两双漂亮的眼睛。”

      萧临肆闻言一惊,随即抬手捂住脸,竟低低笑出声来。

      “娘子这张嘴好生毒辣。”
      “不过话说回来……娘子唇上的,是什么颜色的胭脂?竟这般鲜红欲滴……”

      步虚词笑容一僵,随即垂眸掩饰:“唇色哪有血色红。”

      萧临肆穷追不舍:“我看倒是无一二致,所差无几……”

      “夫君若实在好奇,不妨亲自尝一尝。”

      她刻意将尾音拉长,语气放得极尽轻缓,显得暧昧又温情。

      萧临肆却不为所动,只是微微弯起眸子,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的眸子:“哦?”

      不等步虚词反应过来,下一瞬,萧临肆骤然俯身,那张俊美却略带玩味的面容猛地贴近。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脸颊,激得她皮肤都起了一层毛栗子。

      他贴近她的耳边,一字一顿道:“娘子的心思,可真是昭然若揭。”

      下一瞬,他猛地埋头,俯身吻了上去。
      萧临肆动作并不温柔。

      他辗转流连于步虚词的红唇之上,目光格外狠厉。

      步虚词不甘示弱,直勾勾地对上他的目光。

      二人相拥着吻到一处,他步步逼近,她连连后退,最后膝窝抵上坚硬的床沿,顺势倒下。

      她拽着他的衣襟,让他与自己一同摔倒在榻上。二人唇齿分离片刻,呼吸急促。

      萧临肆稍作平复,再度垂首,这一次却埋向步虚词的侧颈。

      舌尖舔过她脖颈那道细小的伤口,将泌出的鲜血尽数卷入口中。
      片刻后,他抬起头:“不一样。”

      步虚词有些恍惚:“什么?”

      “你唇上的血,和你脖子上自己的血,味道不一样。”

      一股恶寒席卷过全身,步虚词猛地僵住。

      她稳住心神:“这是胭脂。”
      话罢,步虚词再度勾住他的脖子:“不然,夫君再尝尝?”

      萧临肆冷笑着将她推开。

      一抹细微的鲜红从眼角余光划过,步虚词余光一瞥,只见萧临肆的耳廓上凝结着一点血渍。

      她站起身来,抬手为他揩过,踮起脚尖凑到萧临肆耳边,学着他的样子咬出一句:“夫君可小心些。莫要留下证据,让人抓了把柄。”

      萧临肆冷哼一声,抬手拉开二人的距离。

      “上京城中可是人尽皆知,本王凶狠残暴,你当真不怕?”

      “自古以来,坊间流言真假参半,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百般聊赖之时的玩笑话,哪里当得了真?”

      步虚词眼波流转,轻声道:“三人成虎,谣言惑众,王爷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倒是个口齿伶俐的……娘子与城中所传,亦是相差甚远。”

      步虚词语气淡然:“彼此彼此。”

      “……只不过……”
      萧临肆沉吟片刻,突然抬手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纤细的手腕被少年手心粗糙的老茧摩擦,微微泛着圈红。

      步虚词微微蹙眉:“……夫君这是做什么?”

      萧临肆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的眸子,似乎要透过这双眼睛将她生生盯穿。

      他撇了撇嘴,豁然松开手:“开个玩笑。”

      他朝着床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慢条斯理道:“时候不早,娘子早些歇息吧。”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独留步虚词一人守着空房。

      待到萧临肆彻底走远,步虚词这才蓦地敛了笑。

      她神色自若地垂下眼帘,凝视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陡然伸脚。

      “咚!”一声,一把踢开。

      步虚词轻蔑一笑,抬手狠狠擦拭着嘴唇,低声喃喃一句。
      “好没新意的下马威。”

      新婚之夜让新娘子独守空房,这摄政王不是不行就是断袖!

      她暗骂着转身,横卧上榻,望着窗外黯淡流转的月光,只觉眼皮愈发沉重。

      谁曾想,兜兜转转,她再次回到上京城中,居然是顶着仇人之女的身份……

      当年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莫要忘了血海深仇。

      -
      初春二月,乍暖还寒。

      那是宋则远——宋丞相的四十寿宴。彼时步虚词年方幼学,随父入京的她身着一袭梅染色襦裙,如初春的一支浅粉色花信,盈盈绽放在枝头。

      云雾渐开,水荷风举,整个丞相府一片热闹喧嚣。

      昭国丞相的寿宴,大半个京城内的各家公子权贵都受邀前来赴宴。

      步虚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情景,难免有些不知所措,便刻意端着举止藏身于父亲身后。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只是因为对环境不熟,一不小心低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相府千金,便惹来了杀身之祸。

      那是她第一次见着宋玉枝。

      年仅十岁的宋玉枝一袭锦衣,淡漠抬眼,看向她的眸中满是嫌恶。

      “哪里来的下人,骨子里透着股洗不掉的酸臭味,竟敢顶撞本小姐。”

      她随意地摆了摆手:“拖下去杀了吧。”

      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模糊,步虚词只觉心口骤然一紧,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欢喜和好奇,登时消弭不见。

      因为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步虚词被下人拖出去打得半死。

      她昏死了过去。

      作为今年新晋学士的步父闻讯赶来之时,年幼的步虚词已然奄奄一息。

      等到步虚词再次睁开眼时,看见的便是草席里遍体鳞伤的父亲,和房梁上悠悠晃荡的母亲。

      她踩在凳子上,费了好大功夫才将母亲的尸体放下来。

      湿润的眼帘无力地垂下,步虚词目光呆滞地望向地上,看着面前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温热湿润的液体顺着指尖爬下,刺鼻的血腥味刺激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仿佛有一道道呐喊呻吟回荡在耳边。

      “阿狸……我们死得好冤啊……阿狸……”

      “替我们报仇,报仇!!!”

      “杀了他们!杀了丞相府的人!!杀光他们!!!”

      步虚词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霎时间凉到了心底。

      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连同她的呼吸都随之一滞。

      不。

      杀了他们,太便宜了。

      她要让丞相府彻底倒台,要他们生不如死。

      后来,她遇到了那个叫白先生的人。

      “子午蛊,顾名思义,身中此蛊之人在每月初一和十五的子午时间、夜深人静之时发作。此蛊发作之时浑身犹如群蚁啃噬,叫人痛不欲生……”

      “为我所用,我自会助你手刃仇敌。”

      “喝了这杯酒,这世上便再也没有步虚词。从今往后,你便是狸猫。”

      ……

      身躯似乎坠落于湍急的溪流中,意识随波逐流,渐渐回到了当下。

      步虚词几个深呼吸,硬生生把即将决堤的泪水咽了回去。

      她侧过身子,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警醒自己。

      ——步虚词,你早就该死了,若不是大仇未报,你根本就没有继续活在这个世上的理由。

      既然如今的她已经代替宋玉枝成了丞相千金,还嫁入了摄政王府,接下来,公仇私怨,她会一一了结。

      她要以宋玉枝的身份,利用摄政王的权势,去调查收集丞相府的罪证,亲手将丞相府推进这无尽深渊。

      ——

      次日清晨。

      午夜梦回过后,步虚词便再也没能入眠,独自一人坐在榻上守了一夜。

      她睁着眼,望着窗外渐渐浮现的那抹鱼肚白静静地听着王府中传来规律的梆子声。

      眼睫一颤。
      该起身了。

      她站起来,目光落在凌乱的锦被上。

      被褥下的床单上,赫然落下几点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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