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谢溪云   行我自 ...

  •   行我自在天,从此迎风去。
      都说迎风去富可敌国,到底庄子赚多少,卖多少,庄客几何?
      这迎风去后头是座深宅大院,那是真正的“迎风去”,里边养了“义城影”。
      那玩意儿是个啥?
      走私、灭口、押送、做镖、贩卖等等等,包括五州明暗消息,你出钱,我办事,钱到位,就算想知道皇帝今日出了几回恭。别说地下,明面上也给你办得妥妥。
      有钱能使鬼推磨,爱钱乃人之常情,何不为之?你当一处酒馆真赚几个钱?
      再说金掌柜的独子,谢公子可谓名满江湖,盛气凌人,年少有为,心比天高,自诩“江湖第一”。
      什么样的“第一”呢?他不知,瞎扯着玩罢了。倒是众人,有人说武功第一,有人说家财第一,还有才貌第一,真真假假一半一半。
      哎呀他哪懂他们脑子被鸡啄了,隔日店里扎堆乌压压人头,喊着什么要和江湖第一争一争名分冲了上来,又被谢溪云打出去。
      豪侠们鼻青脸肿。
      江湖第一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一传十十传百,最主要功劳还得是说书先生,再几日他的名头传遍五州,坐实了这“江湖第一”。
      金权举未娶妻,谢溪云哪蹦来的无人知晓,听风馆那碎嘴子头头是道,有头有尾,乍一听好似真的:“金掌柜对已故旧情人一片痴心,奈何已入他人府,留下一子……”云云。
      帮人养孩子就帮人养孩子,讲这狗血作甚。
      久了谢溪云竟有些怀疑,跑去问金权举:“你当真对我娘生着情愫?”
      结果换来一顿爆锤。
      谢溪云只叹一句:不听谣,不信谣,不传谣!
      “谢郎策身上马,千斤刀刃在他手中仿佛竹枝轻挥,贼人……”
      风不渡倪了眼听得滋滋有味的谢郎,剥着花生时不时点评“这个像真的,这个太假了没人信”。
      发生战乱不用逃了,此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听着自己的野史不膈应。
      听风馆,听风就是雨,谢溪云掀翻那嘴炮传音筒似的说书后,天天编十个他的话本,肚子里的墨怕不是湖海一般多,至今没见哪个版本重复。
      你们只能看到谢公子游手好闲,掏鸟窝摘莲蓬,看不到他读书至天明,苦练剑法,打理账本,他也没做。
      “什么任务能去十天?”
      谢溪云闻言挑眉扭头看他,咧嘴笑了:“想知道?从我谢溪云这儿买消息,你虽是第一位,我迎风去不讲价不掉价,不亏本不便宜,一百两,城主可要?”
      两人小玩到大,说同穿一条裤子都不夸张,但谢溪云性子更加跳脱,爱淋雨,脑子多少进半斤水。
      “下次。”风不渡声音轻飘飘,楼下一阵喝彩,盖过了他。
      谢溪云耳朵凑过去:“嗯?什么?”
      “下次别找我兜底。”
      “……”谢溪云听清了,“……逗你玩呢,急啥,口不择言了都。”
      风不渡老这样玩不起,天天拿把破扇扇扇扇,寒天扇,热天扇,吹不死他。
      谢溪云在不渡城百姓眼里可不是“江湖第一”,刚学了点毛皮天天打架,将同龄人“收入麾下”,皮得很,披个破布东撞西闯,打翻街边一路摊子,百姓到迎风去告状,当晚谢少侠屁股便开了花,依旧不改。学精了,撒娇卖惨让风不渡收拾,少说也有百来次,城主大人擦了一手屎。
      “早两日结束了。”谢溪云扬手抛下几枚铜板,恰好落入说书先生茶缸,他谄媚朝二楼敬了敬,“回程途中听芙蓉丹现世,改道探一探。你不见着,那群老头一听架着驴车便去了,当我面打起来头破血流,惨死了。”啧啧两声嘬了口酒。
      风不渡目光钉在他面上,谢溪云坦坦荡荡不似撒谎,调侃他道:“如何?城主想分一杯羹不成?”
      谢溪云瞧谁长胡子都“老头老头”喊,人只三十岁出头,长得成熟些带胡茬罢了,一口一个老头,他现在还辨不出他嘴里的到底哪个是“真老头”。
      “那倒不是。”风不渡摇了摇折扇,“你少掺和,这药几十年毫无响动,一朝现身蹊跷得很,小心中计了你,哪知吃了坟头草会不会更茂。”
      有人曾见半仙,引州某座山头,身着青衣,满头银丝如瀑,相貌犹少年,他言自己食芙蓉丹活了几百年,活蹦乱跳,万般红尘看淡。
      于是流出一段芙蓉丹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他说白了,这药怕不是泥澡子搓变的罢!老不死们大半辈子扑在炼丹炼药,妄想终于一天得道,武不练了,心法也不修了,半吊子保命足够。谢溪云十五岁剑法鼎盛,他一掌下去,他们有命活吗?
      说书人下岗,骗够钱揣兜逃之夭夭,楼下散走大半。谢溪云手顶半边脸,唤了声风不渡,语气罕见严肃,风不渡坐直了。
      “我看到了。”他说,“你房门开时有个人影窜走了,你故意挡我,是你姘头不。”
      “?”
      祖宗又闹什么?
      谢溪云焦急道:“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
      啪——
      谢溪云撑起身,坚定道:“我嚷你许久才开门,就是藏人了!”
      风不渡收了扇,抵在他近在咫尺的额上,往后推了推:“我还问呢,平日你硬闯爬我床,今天费那口水,你不奇怪么?”
      谢溪云从不敲门,有事推没事踹,大事直接劈,谁敢拦他谢少爷,无事还登三宝殿,遭殃的可不是城主府吗?都不知换了几次门,急哄哄,找人玩一刻等不及。
      “我刚睡醒嘛!屋外喊喊你,没想城主好心狠,撇下我和姘头亲热。”
      叭叭叭的风不渡头疼。
      “够了!”谢溪云扫开折扇,神色委屈倾向他,“若你答否,定是撒谎隐瞒,不与我真心;若你承认,何故欺骗不肯告知我,没当我是兄弟。我且问你,是或不是。”
      “不是。”
      “我不信。”
      “……”
      风不渡争不过他,此人伶牙俐齿、颠倒黑白、神经兮兮,顶他一句吵你十句,一会儿绕进去自己还吃亏。但谢溪云一根筋,整人精得很,感情问题脑子生锈了似,惯不会看人眼色。
      看风不渡平静的态度恐怕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判错了。
      “回了,自个儿耍。”
      “逃避。”
      “都说没有了。”
      哦,好罢。
      天色不早,一抹亮沉沉没入,环境发暗凄凉。
      谢溪云背手煞有介事踱步回家,抬头望了望月光,哦,没有月亮,又摇了摇头。
      风不渡瞒着他,儿大不中留,和人幽会有啥,他还能阻挠不成?
      不过……是女子不?
      柜前无人,金老头又溜哪去了。
      三楼包房闹腾,做完任务的义城影挤得爆满,分享着八卦,嘈杂笑声溢得三楼到处。
      谢溪云一脚踏入聚了一圈目光,个个瞪得提子还大,。
      “干啥?”他挤开坐在桌边的,顺屁股坐下去,摸了把下巴,“我又帅了?瞅我干啥?”
      猴子一样的众人,抢到凳子的坐,抢不到的蹲,有几条上身趴在桌上撅个腚,乍一看已经没地落脚。
      “客人点名要你。”有人说。
      谢溪云拂袖扫落桌面花生壳,飞了趴着几人满脸,他自己撑着台沿舒服,笑了:“点菜呢?还点名要我。”
      排面真大,谁人求他谢少爷办事不是弯弯绕绕拉扯几番,再出高价委婉询问,上来就指定的倒第一回,江湖第一可不便宜。
      众人一听哄笑前翻后仰,叽叽喳喳骂人。
      被谢溪云挤掉那人爬起来扒着他肩问:“知道客人出多少吗?”
      “五十两”“傻吗?敢这么要人肯定钱多,一百五十两”“还是少了,三百两”“五百”……
      那人摇头,伸着食指绕了一圈。
      “一箱。”
      众人:“?”
      “元宝。”他补上,“箱子大的咧,银闪闪严严实实,是定金。”
      “……”
      嗯,那排面确实大。
      等等等,什么玩意定金,这他爹的是死者抚慰金吧!接了就会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好吧。
      一时沉默的微妙,眼神悄悄瞄谢溪云脸色,见他抠着手指,坦然自若,仿佛置身事外。
      其实全凭他心情,好歹是迎风去少东家,不至于一箱银锭也没见过,他这少爷脾气松口是个问题,他不愿,难道还用强吗?
      “兄弟们,”良久,谢溪云沉思道:“谁帮我?分他一百两,划算的,好吧,名额只有一个,抓紧抓紧。”
      众人不语,呵呵笑着:“我们不缺钱,咱不贪,金掌柜给的月例够花,您自个儿……嗯。”
      那也是事实,多少人争破头想进迎风去,还不是金老头给得多。
      谢溪云哼了声,正欲起身门却开了,边上的兄弟脑袋响亮发出“咚”,“嘶嘶”抱头滚了。
      外头金枝“少爷少爷”,反复推拉门把,直至将“堵塞物”撞通畅,清理出一个半圆形。
      “少爷,掌柜唤。”
      谢溪云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去。
      他一走,金枝笑容即变,朝屋内道:“凉不冲窝这养跳蚤,臭死了臭死了,少爷被熏臭了,你你还有你,沾粪了衣裳这脏,不洗留着明早加餐吗?”
      伴少爷十几年,骂人的话学成七八,钝刀也是刀,磨人最疼,虽不如少爷刀刀致命,但关于谢溪云的事嘴淬毒了的厉害。
      黑皮猴们宛如捅了穴的蟑螂四处蹿,一瞬没影。
      谢溪云远远望见地上躺的真金白银,沉甸甸亮闪闪,可惜他对金钱欲望不大,扫一眼便过,大咧咧在金权举旁寻个空歇了。
      抬眼看去对面,吓一愣,脑子没反应,脱口道:“哟,你有脸不?”
      “……”
      金权举咳了声,嗔他:“不得妄言。”
      真不是骂他,那人罩黑袍,脖子以上黑洞洞,屋里一盏烛灯昏暗,恶鬼索命似的无声无息挺坐那,胆小的早晕死了,怨他做甚。
      “恶鬼”扯下帽兜,显露一张老实敦厚面容,眼神却犀利明亮,音色粗犷,他抱了抱拳:“是我唐突吓着谢少侠,对不住。在下实五。”
      江湖总得学会伪装,贴几张皮也是常事,女侠客换个脸再扎个辫,摇身少年郎;女儿皮开口是汉子……有的他甚至辨不出男女。这人浑身杀意,血味浓重,竟伪个老实人,谢溪云多记了他两眼。
      他抬了抬下巴,问:“何事?”
      “恳请少侠替在下夺一样东西,以少侠武力想是牛刀小试了,若成功实某感激不尽,愿以万千两相赠。”
      精得很,知道拍马屁哄他,他谢溪云哪是怎么容易请到的,那样不就太廉价了。偷个东西给这多,怕是蹊跷,说着报酬,暗里有去无回不无可能,老滑头八百个心眼。
      谢溪云:“看本公子心情吧,几日后告诉你答案。”
      实五一顿,道:“加急,烦请少侠尽快考虑。”
      “嗯。”谢溪云摆弄桌上茶杯,事不关己:“你可以走了。”
      “……”实五额角青筋跳了跳。
      金权举并未表态,悠哉饮茶。传闻金权举对儿子宠溺,谢溪云娇纵无边,目中无人不至于,性格强硬,打心里决定就再改不了主意。
      实五深吸气,严肃道:“此事重大,目标武功高强,能与少侠打平手说不定,只他手段狠毒。这番路入不渡城,才让我寻着机会求与少侠,几日后他动身不好找了,少侠现下做决定吧。”
      “你刚吹完我又说他和我打平手武功高强,你激我呢?自己偷去!”
      “……”
      谢溪云根本没想接,跑了五州又接任务他不猝死吗,一个月三十天,二十八天奔走,牛犁了地还得休息呢,但是……
      “他叫什么?”谢溪云问。
      “褚行舟。”
      “几岁?”
      “及冠。”
      哦,大他一岁。
      “男的女的?”
      “男。”
      嗯,跟他一样。
      谢溪云捧着脸问:“真的和我打平手?”
      实五点头。
      回头看金权举,他举在嘴边的杯子停了一瞬,然后点头。
      “嘭!”
      一掌拍在桌上,桌脚摇摇晃晃,茶壶蹦了蹦,洒出水,金权举呛了一嗓子。
      “我不是江湖第一吗!怎么能和我打平手!”
      “……”
      年少心高气傲,他改主意了,倒让他瞧这猪啥的实力如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