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谢溪云   大院老 ...

  •   大院老树长成歪脖子,歪一半停了,悄悄萌生一粗干,恰延至谢溪云窗前,勾手能及,先前枝干僵直,谢溪云犯懒爬上偷闲久了,开始有床榻的雏形。
      秋风吹得衣裳直荡,昨夜“恶鬼”走后,金老头欲言不言,茶饮了又饮,脸色吃了黄莲似,又苦又难看。
      “你尿急不?喝两壶了,看得我急。”
      “……”
      金权举咳了声,抚了抚小八字胡:“此去小心,没落人把柄,褚行舟武功确实不在你之下。”
      谢溪云撇嘴道:“你不信我?还是觉得我偷个东西都能力都没有?”
      “……我不是那个意思。”金权举顿住,“停着,你不知褚行舟?”
      “哼,你没给我讲,我知道他做甚?”
      难怪这个反应。
      褚行舟那手段传得五州到处,什么盟什么派听到“褚行舟”大名还思虑一番,与谢溪云“美名”相比,能说谢少侠简直天仙下凡,虽然没闻过什么锄强扶弱的事迹,只有今日谢少侠千里对骂好友信件流出,江湖传阅。
      看了都说妙!君子动口不动手,言语的艺术谢少侠捂得透彻啊!
      消息满天飞,谢溪云半点不知,耳朵锁起来了似,该夸他安分还是骂他贪玩。
      金权举摆手让他赶紧滚。
      臭老头根本不懂他,真正的高手是不被外界干扰的好吧?事事清楚详细,他脑子就要爆了,那也太……
      “太过分了少爷,我和您提了的,朱刹处判死人的第一时间就说了,我让您小心遇上他,您竟一点儿没听进,我可讲了一宿。”金枝挨着窗捧着小册子,有些委屈。
      他拉着谢溪云,他坐床边,谢溪云坐床上,盘得稳当,熄了烛火面容难看清,问答处谢溪云还点头回应,金枝欣慰一晚,现在却得知是困的头一点一点。
      谢溪云懒懒从树上吊下一条腿轻轻晃,“错了错了,你再讲一遍罢。”
      迎风去毕竟是五州消息流通最广,查到的自然比旁人细,这回倒止步于褚行舟官家、江湖两头跑,他的身份、背景、来历犹巨石堵塞,再多无了,一夜从天而降,砸得人头昏脑涨。
      朱刹处本是朝廷所办,督察天子“看不见”的江湖,主要配合地方官府,五州各一所,掌任只一个,目标主要是所谓的“江湖侠客”。管你什么冬瓜侠西瓜真人,令牌出只得就范。
      不过,他怎记得掌任是个满脸胡茬,脏臭脏臭的四旬老头,窝囊的很,吓一吓直敢放人了,哪要他劫什么狱。
      几月前朱刹处将人判死了,判官便是新掌任褚行舟,望眼前科也是未有的,关一关意思意思得了,哪有直接处刑的,到时反应过来的人难办。
      接连又死十几个,斩而不奏,雷厉风行,引起群朝共愤,果然发起了一场规模不大的讨伐,但人上一秒踏入,下一秒便身首分离。五十“英豪”血流满地,剩一人半身不遂苟着返程。
      凶手持剑立在院中,只有衣上沾染暗红,淡漠地将剑刃甩了甩。
      狱中一改往日喧哗,不见日光倒显阴冷可怖,这新官火气太大了点,阎王要人三更死,他偏要人现在死。
      到这他忆起了,前段子路过小茶棚歇脚的正论着。
      ——“你说,褚行舟与谢溪云比,江湖第一还保吗?”
      ——“谢溪云十五岁剑挑寒霜派掌门,虽平手,但实力在,褚行舟算老几?杀那四十九名,大家心里门清儿,五十人里使真功夫的有谁?三脚猫功夫,嘴炮打的响罢了。要我上,我也能……”
      ——“得了吧,看你炮打的比牛屁还震。我听闻五十剩一人说他让漏跑的,论阴招,褚行舟可狠,两人打起来真不好说。”
      ——“诶你帮官府辩什么,你个江洋大盗,兜里堆子金银宝贝,当心褚行舟给你判喽。”
      谢溪云灌半壶酒赶路去,只听着自己名字,他走哪遍地是议论声,开始落耳不服气的还会“交流交流”,次数频繁觉着无趣,就随他们说去。何况那时昼夜不分的地跑,找个草堆一卧能睡昏天暗地,困的不行。
      原说的是这个,阴的他谢溪云也成。
      他疑惑的是,朱刹处巴不得江湖人露马脚好一网打尽,省的今日谁谁大仇得报,哪哪举办什么大会,引起百姓恐慌牵连。武林盟呢,等着哪天朱刹处错判,好告上理了他们,教他们少管闲事,两头相看两相厌。
      这褚行舟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想一边混入官家,一边与武林盟打关系,然后三言两语,一触即发,毁灭五州!哎呀,算了算了,武林盟也烦的很,屁事不干,整天议事议事,遇到事还不是众筹重金跑迎风去求帮擦屎,改王八盟算了,缩头缩脑。
      谢溪云一直觉得,“偷东西”这任务吧,配不上他,并非丢人,有钱当是赚,对他来说太轻易,展示不来他天才之姿,大材小用,他的身份地位放哪不是火药一点就炸?
      被偷过的都说神,少侠淡然一瞥,勾人心魂似再移不动眼,怀里包了十几层的物件不翼而飞,天不知地不觉,甚至没有任何感觉,此技艺,独迎风去。
      哪人人认得谢溪云,大街上向阳花般绝色之人朝你笑,美了一天,到家一摸兜,空了,挠头苦思这他爹的才知是谢溪云,笑是笑你蠢呢!
      照说这么欠的法子通缉该满天飞了,谁让人靠山大,生得好,你不服还得花钱买消息是谁托的单,告是不能告的啦,脑子想想和谁有仇不就知道谁的托了吗?
      ————
      谢溪云醒早,精神大跌,枕着树杆子沉沉眯觉,金枝念一半便昏了,估计又没听进。金权举喊他愣是睡死了。
      申时鸡啼彼伏,梦中大鸡暴躁追他屁股叼,咯咯咯地将他布料啄下一块,神气地“瞧”他。
      谢溪云幽幽转醒,遮了遮日头光,决定挑个良日趁金权举不在将扰人畜牲砍灭,鸡就好好待在锅里。
      神色恹恹爬回屋,金枝把他头发拢到一侧,松松扎个辫子,。
      金枝:“人现在彩街,您可要动身?”
      “谁?”
      “褚行舟。”
      谢溪云呆了会儿,慢吞吞哦了声:“去看看。”
      “看看”顺便“偷一偷”,他和实五放话只需三日,平时倒一日即可,若今日完了剩两日他给自己休假去,岂美哉。
      问末州最大布匹商在不渡城彩街,一程路入目琳琅布匹,采买客占据整条道,不仅商品,人也眼花缭乱,找人堪比海底捞针。
      金枝告诉他:“褚行舟长得又冷又凶,成天瘫个脸,像阎王似的,衣着玄黑,一眼就认出,好找的。”
      谢溪云缓慢行进。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视。
      这个不像,凶是凶,太老了。
      这个不是,怎的穿这恶心。
      咦……这男的和月前搂的不是同一个吧。
      脑子乱死了,眼睛也瞎了,感觉所有人都长一样怎么找嘛!
      忽的,迎面而来披袍的人,眉眼凌厉,高挑出众,但在繁忙的集市间分不到一个眼神,青天白日,他像地府索命的无常鬼,缠着散不开的雾。
      谢溪云掏出金枝塞给他的画像,对一对就知道……
      “……”
      他爷的,这画的什么勾巴屎玩意儿?
      ——俩鸡蛋样的做眼,鼻子一竖,嘴巴一线,大圆包小圆,上有三根毛,睛目点的歪歪,到底成人不?这教他天荒地老也找不着罢!
      谢溪云团吧团吧把纸揉成球,鸟用没有。
      实五要的是褚行舟腰间的铁牌子,那人有,着黑衣,又冷又凶,一个头俩眼一鼻一嘴,全对上了,不是也得是,靠金枝那妖鬼神魔的线索死都不成,猜错算他的。
      谢溪云缓了步伐,神色淡淡,容颜机具欺骗性。
      距离更近些,微抬头,恰时与男人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得谢溪云发凉,他平静移至别处,似不经意。
      擦肩而过时,风起,发带潦草飘舞,衣摆凌乱,猛烈将整街悬挂布匹扬了扬。仅在一瞬之间,既没有触碰,毫无波澜,谢溪云晃了晃手臂到手的物什,冰凉的触感贴在肉上。
      新掌任不过如此,吹那么牛逼,他还当有多厉害。
      抬眼依旧朝人挑衅一笑。
      褚行舟却顿步,谢溪云臂膀一紧,铁钳般固他动弹不得,讶异一瞬,接着宽大袖口被探入,未做反应,那笑僵在唇角,褚行舟抽手扯出一块玄色挂饰招了招。
      他道:“公子何意?”
      谢溪云挣了挣,纹丝不动,只好装傻故作惊讶:“何物呀,怎在我身上?”
      操作失误,警觉性竟如此高,轻敌了,溜之溜之。
      褚行舟又不是傻,挑了挑眉,牢牢扣着他。
      不过此人的可怕之处在于前后之间一眨眼,还能精准摸对地方,谢溪云被他触碰过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你看我我看你。正当谢溪云脑里飞速思考如何脱身,前方骚动隐约听清人群嚷着“谁家出畜牲逃出来了”“拉我脸上了”“你抢我布做什么”……而他在哄闹中看见金枝一蹦一蹦朝他挥手。
      谢溪云灵光一现,顿时心中感慨,当年的烧鸡没白吃。
      他努了努嘴,示意褚行舟:“看那边。”
      没反应。
      话夹在嘈杂本难分辨,咋一听以为市井常态,这人注意力全在“敢当我面偷我东西”以及“偷了还想跑”中,不信正常。
      谢溪云好笑:“真的。”
      褚行舟在他晃眼的面上停了两秒,顺着他回头去。
      忽地一只毛色靓丽的飞鸡昂首挺胸从天而降,扑在他头上,挠挠挠地刨着他发顶,尾部抖了抖滴下可疑的白色物质,咯咯咯溜之大吉。
      钳着谢溪云肩膀的人僵直不动,谢溪云感慨又惊悚地看完这一幕,周围人投来不解的目光。
      然后更多飞鸡蜂蛹般扑面,将褚行舟整个人埋没,当真是热闹至极。
      谢溪云挣脱开,趁机倒入人海,留他落一身鸡屎。
      新掌任名不虚传,失算失算,是他轻敌,他没想有一天竟栽在他人手上,是可辱不可杀,今晚再战!
      谢溪云逃回迎风去,退下染了鸡味的衣裳,臭的不行,唤了金枝来,奈何金枝也一股鸡味,头上还别着几根毛,饮杯水缓一缓。
      “拿到了?”金枝问。
      谢溪云摆摆手:“拿什么拿,那群畜牲敌我不分,嘴撅老长,竟还想啄我。猪啥的,怎样了?”
      猪啥?
      金枝思考,反应他说的何许。
      “少爷,人叫褚行舟。”
      “哦哦。怎样了?”
      “……褚行舟那般心狠手辣自是拔剑砍了,鸡头落了地还咕咕叫着没咽气,血溅一地,骇死个人。”
      手起刀落,当真冷面无情,周围百姓受惊四处逃窜,没逃掉的被喷了满脸红,褚行舟黑袍更暗,滴答淌着液体。
      他手攥紧铁牌又摊开,谢溪云身上掉出的纸张一并躺在掌心,歪瓜裂枣的人像边署着“褚行舟”三大字。
      牵累百姓确是不对,他怎知那阎王疯得拔剑,这阵子免不了传他闲碎话。
      “金枝,备衣。”
      金枝应了声,弯腰收拾他的衣裳。
      “那鸡……”谢溪云又问:“后院养的?”
      “是,少爷。”
      “全死了?”
      “呃……”
      金权举可宝贝那畜牲,时不时跑去喂一喂,看一看,就是太恼人,大嗓门一吼,全院都听个着,谢溪云又爱在那树上眯眼,烦死它们了。这巧,褚行舟帮他省了事,可金权举那不好交代。
      “咯咯咯——”
      “?”
      两人扭头定睛,那毛色靓丽的领头鸡昂头威风凛凛在他屋巡视,屁股一扭一扭,走两步啄啄地。
      谢溪云抄起茶杯精准扣住它的小细脑袋,惊得尖叫一声,跌跌撞撞破窗而逃。
      今夜他便前往西厢客栈探究竟,不成功便成功,使他出手第三次的根本不存在,首先,得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天色暗暗,衣着单薄的金枝,风吹颤了颤,没找着哪处漏了洞,四面处风的,端着衣服挤进屋。
      方才嚷着要制定周密计划的谢少爷趴倒呼呼睡了,不忘嘟囔骂人,茶具推去一旁,大喇喇面朝桌,只见个黑漆漆的脑袋。
      欣慰感涌上心头的金枝难得见谢溪云不猴跳,不惹事,不说话,睡时才会展露的安分,愈使人生出欢喜。
      等了一刻钟金枝痛心幌醒,催促他换衣,替他束了高高马尾,惺忪着眼,脑子一团乱线,他问:“去哪?”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