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玫瑰季》暮春岘

2、下次见面，别跑

　　艺术展的灯光比姜知想象中更暗。
　　她站在《远山》前，画中的晨光洒在连绵群山上，山脚下的两个模糊人影让她指尖微微发颤。那轮廓太熟悉了——像是从她记忆里直接拓印出来的。
　　“这幅画的构图很特别。”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姜知猛地回头。
　　何轻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冷白，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眼睛，却遮不住他眼底的笑意。十年了，他长高了，轮廓更锋利了，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带着点懒散的温柔。
　　姜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何轻看着她，嘴角轻轻扬起：“好久不见。”
　　她应该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突然消失？问他这些年去了哪儿？问他画里的背影是不是她？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发烫。
　　然后，她笑了。
　　与此同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何轻的眼神微微一滞，抬手似乎想替她擦掉，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递来一张纸巾。
　　“姜老师，剪彩仪式要开始了。”林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凝滞。
　　姜知猛地回神，匆忙接过纸巾按在眼角，低声道：“……我先过去了。”
　　何轻没拦她，只是在她转身时轻声说了一句。
　　“待会儿见。”
　　林艺跟在姜知身后，开口轻声问道：“姜姐，你和何轻老师认识？”
　　姜知轻“嗯”一声。
　　“是好久没见的故人。”
　　剪彩台上，闪光灯刺得姜知眼睛发酸。
　　她站在品牌方代表旁边，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台下扫——何轻就站在人群边缘，单手插兜，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主持人递来话筒，她公式化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可当她的视线再次和何轻对上时，她发现他微微挑眉，嘴角挂着一点了然的笑。
　　此刻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在展厅回荡：“接下来有请《远山》的作者，著名青年画家——何轻老师上台！”
　　姜知瞳孔骤缩，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思绪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她早该想到的。
　　掌声响起，何轻从容地走上台，步伐沉稳，黑色高领毛衣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干净利落。他接过话筒，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姜知身上。
　　“谢谢大家。”他的嗓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远山》这幅画，其实灵感来源于一个很旧的约定。”
　　姜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十七岁那年，有人和我约定——"何轻的声音在展厅里清晰回荡，指尖轻轻摩挲着话筒，"谁先见到外面的世界，一定要告诉对方。"
　　姜知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何轻离开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何轻的目光像温暖的蛛丝缠绕着姜知，但很快转移视线"在冰岛画极光时，在威尼斯乘贡多拉时..."他忽然轻笑一声，"每次都想着，要是她在就好了。"
　　台下响起善意的起哄声，姜知却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当年那个总爱在她课本画小人的男孩，如今站在聚光灯下，把他们的秘密摊在全世界面前。
　　剪完才后，林艺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低声道：“姜姐，我们真的得走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姜知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
　　姜知和品牌商打完招呼后，并在展厅里给粉丝签了名合了照后，从后面的消防通道走。
　　离开展厅时，姜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出口右转，消防通道。」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收紧。
　　林艺疑惑地看她：“怎么了？”
　　姜知迅速锁屏，摇头：“没事。”
　　顿了顿，她又说：“我这有给粉丝准备的挂件你帮我回展厅给发一下吧，刚才忘了。”
　　林艺不疑有他，点点头接过姜知包先走了。
　　姜知攥紧手机，转身朝消防通道走去。
　　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她刚推开门，手腕就被人一把扣住，温热的手心贴着她的皮肤，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何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呼吸微促，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
　　“跑什么？”他低声问，嗓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姜知抬头看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我没跑。”
　　何轻轻笑一声，松开她的手腕，转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加我。”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隔着那十年。
　　姜知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几乎是一秒后，申请就被通过了。
　　何轻低头打字，姜知的手机立刻震动——
　　何轻：「下次见面，别跑。」
　　她抬头瞪他，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姜知。”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嗓音温柔得像是叹息，“这次别让我等太久了。”
　　“知道了。”
　　姜知坐在车上，嘴唇微勾着看着何轻的主页。
　　他的头像竟是歪扭的简笔一颗姜，姜知记得那是她小时候画的。
　　"叮"的一声，姜知回到消息界面。
　　[附件：油画照片]
　　照片里是未公开的《远山》草稿，角落写着日期——正是她获得第一个影后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