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玫瑰季》暮春岘

3、成年人的世界

　　片场的雨来得突然。
　　姜知站在临时搭的遮阳棚下，望着远处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山影，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热搜第三：#何轻姜知超话成立#。
　　她点进去，置顶微博是一张偷拍照：那天艺术展上，何轻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而她微仰着脸，眼角还带着未擦净的泪痕。配文：「十年重逢，他看她的眼神谁懂？？？」
　　评论区已经炸了：
　　「救命！何轻的画里全是她吧！」
　　「你们难道不觉得姜知和《远山》里女生的背影很像吗？」
　　「青梅竹马文学照进现实！！」
　　姜知抿了抿唇，关掉屏幕。
　　身后传来脚步声，助理小林匆匆跑来：“姜姐，雨太大了，导演说今天提前收工。”
　　彼时，姜知的经纪人打来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陈姐」。
　　姜知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陈姐。”
　　“姜知，你看到热搜了吗？”陈姐的声音罕见地紧绷，“你和何轻怎么回事？媒体已经在挖你们的过去了。”
　　雨水顺着遮阳棚的边缘滴落，姜知盯着地面上逐渐汇聚的水洼，低声道：“……只是老朋友。”
　　“老朋友？”陈姐冷笑一声，“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老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陈姐继续道：“我刚收到消息，《星娱周刊》已经派人去你们老家了，打算采访你们的中学同学。”
　　姜知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
　　“还有，”陈姐的声音压得更低，“公司高层很不满。你现在已经有一部恋综预热出去了，而且你让粉丝怎么想？代言怎么处理？”
　　姜知闭了闭眼：“让公关澄清一下吧。”
　　陈姐冷声道，“明天上午十点，公司开会。别迟到。”
　　电话挂断，雨声重新涌入耳膜。
　　化妆间的灯光惨白得刺眼。姜知盯着手机屏幕上刚编辑好的文案，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落。
　　「感谢大家对私生活的关心。与@轻舟只是多年好友，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专注作品，谢谢。」
　　林艺在旁边欲言又止："知姐，真要这么发？何老师那边..."
　　"发。"姜知按下发送键，把手机反扣在化妆台上。
　　他们是成年人了，她不可能为了一时心动耽误其他。
　　陈姐的电话很快就来了。
　　“姜知，媒体那边我打过招呼了。综艺你下周三开拍，你拍完这部应该还有两天休息时间。”
　　“好”姜知应道，挂断电话息屏后，漆黑的屏幕倒映着自己的脸。
　　姜知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
　　何轻：「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简短的九个字，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姜知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对话框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嗯」。
　　成年人的世界本该如此——克制、体面、点到即止。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化妆镜。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睫毛根根分明，唇色是恰到好处的玫瑰豆沙，完美到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林艺小声问：“何老师……说什么了？”
　　姜知拿起粉饼，轻轻按了按鼻翼：“没什么，道歉而已。”
　　林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
　　摄影棚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姜老师，看这边！对，笑容再甜一点！”摄影师不断调整镜头，闪光灯接连不断地闪烁。
　　姜知微微侧头，唇角扬起标准的弧度。这是她最擅长的表情——温柔、疏离、无懈可击。
　　“完美！”摄影师翻看刚拍的照片，赞叹道，“姜老师真是360度无死角，连眼神都这么有故事感。”
　　姜知笑了笑，没说话。
　　她的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但她没去看。
　　何轻：「《远山》的版权我收回去了，不会再有媒体拿它做文章。」
　　等姜知拍摄完后，手机屏幕的信息使得姜知一顿，回了一个“好”便无后话。
　　何轻盯着手机屏幕。
　　对话框里，姜知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简短、疏离、不带任何情绪。
　　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转身走向画架。画布上是未完成的《骤雨》，雨中女人的背影模糊在雾气里。
　　松节油的气味在空气里扩散，刺鼻得让人眼眶发酸。
　　何轻打开电脑，登录一个许久未用的账号。
　　ID：「远山」
　　这是他在电影论坛的笔名，也是这三年来和姜知小号「知秋」频繁互动的人。
　　他点开私信窗口，上一条还停留在她问他的那句：「如果有一天，你等了很久的人突然出现，你会说什么？」
　　他当时没有回。
　　现在，他慢慢打字：
　　「我会说——好久不见。」
　　发送。
　　然后，他切回微信，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帮我联系《心动旅行》节目组，我要当飞行嘉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