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随平野尽》不吃油条会死

7、第 7 章

　　“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我什么也没做……”
　　这阴魂不散的声音吵醒了弼厄，他睁眼时还是一片昏暗，但降溟已经不见了。
　　推开门，降溟站在前方，而坟场，已然与白天平静的模样大相径庭，死气沉沉的怨灵挤满了整座坟场，他们嘴里喃喃着，全都涌向同一个地方。
　　就在正上方，有人在回收这些怨灵。果然，事情不会像李仁说的那么简单，背后真的有人在作祟。
　　降溟升至半空，结出一个雪花状的法印，生生打断了那人的法术，正在收怨灵的人反应不及，狠狠砸到了地面上，降溟分秒不落地追了上去，身形一闪，一脚就踩上了他的胸口。
　　“蓝缘。”降溟看清这张脸后，冷声念出了他的名字，随即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
　　“什么？”弼厄听到后，跑过去，定睛一看，真的是蓝缘。与刚见时一样，眼睛还是发着很浅的蓝光，但没像之前穿着可笑的破洞算掛衣，而是一身白衣，肩膀的地方有一个奇怪的图案。
　　这一次，他总算看清他左眼里写的字了。
　　寂。
　　怎么会有人在自己身上刻这种字。
　　弼厄头皮有些发麻，蓝缘仍笑嘻嘻地，“喂，快放开我。怨灵都要跑光啦。”
　　他话音刚落，人就在原地消失了，然后出现在远处的一个坟包上，他一边往袋子里塞怨灵，一边随意地说着：“哎，算我看走眼，没想到你们两个一个是新乐神一个是哀极山神，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就是采集点这些小东西，我也不想得罪你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我收完这点立刻马上走人。”
　　他竟然能看得出他们两个的真实身份，那只有一种可能，蓝缘根本不是人类。但是他却一直冒充人类，混迹在人界，到底有什么阴谋？收集怨灵的用途很多，他拿来是想干什么？
　　不管真相是什么，都足够让人心悸，看来今天是不可能将蓝缘放走了。
　　弼厄凝神聚气，徒手变出一把弓箭，瞄准蓝缘手中的袋子，三根箭矢带着破风声射出去，袋子应声碎裂，里面的怨灵在瞬间就四散着逃了出来，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坟墓间。
　　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蓝缘，他敛住方才的笑意，静静盯着手里碎成一片片的布袋，手心向下，破布缓慢坠落。
　　蓝缘速度很慢地抬起头，看向弼厄和降溟的方向，嘴角一咧，暴怒地对他们发起了进攻，蓝色的光球带着高温不断砸向他们，地面受到波及，一个个坟堆被炸成了碎块。
　　弼厄跳跃着闪避蓝缘的攻击，手中也在不停发射弓箭，一时间，坟场光芒大盛，地面的一切都逐渐被粉碎，三人的灵力加持，差点掘掉三尺地皮。
　　短短几分钟内，蓝缘已经不敌他们二人，弼厄放出最后三支箭，准备把蓝缘拿下，但好巧不巧，木门嘎吱一声，李仁从里面走了出来。
　　没给弼厄犹豫的时间，蓝缘见机毫不犹豫地附身到了李仁身上，弼厄的箭是有追踪功能的，三个金光闪闪的物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向了李仁。
　　弼厄停住，睁大眼睛。
　　算了，不过是一个人类而已，死就死了。他这样想。
　　“……而这一丝神性，正是我们穷极一生要去守护的东西。”
　　身体先了脑子一步，弼厄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瞬移过去，口里放声大喊：“箭，来！！！”
　　三支势如破竹的利箭，在进入李仁身体的前一刻，硬生生地停住了，不安地抖了一下，如奇迹般，真的调转方向回到了弼厄手中，但因为箭一直保持高速，握到手中时，狠狠地烫了他一下。
　　还没松口气，蓝缘又向他丢出一只光球，降溟见状，冲过去把弼厄拉回自己怀里，单手掐爆了旋转着飞来的球体，转头蓝缘已经跑没影了。
　　那头的李仁被这一幕幕吓破了胆，一下子晕倒在地。
　　降溟扶着弼厄的肩，让两人平稳地落地，他低头看弼厄，“还好么？”
　　“嗯。”弼厄抬手擦了一把汗，露出了掌心三道很深的烫伤。
　　降溟伸手，想握住那只手，弼厄却忽然怒气冲冲地走向在地上躺尸的李仁，脚踩在他的身上，晃了好几下，“喂，你给我起来。”
　　“死东西。”弼厄蹲下，已经顾不得他身上的臭气，单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对着他幽幽转醒的脸就是一通骂。
　　“好好待在里面睡不舒服，想出来找死是吗？早看你不顺眼了，知道我忍着有多难受吗，还非过来现眼，把你能的，救了你这种废物，我都嫌手脏！”弼厄发了一通气，感觉一天下来肺管都顺畅了不少，然后随手丢开李仁，“果然人类就是麻烦。”
　　李仁不明所以挨了顿骂，看着自己守了三十年的坟场毁于一旦，泪眼汪汪地嚎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坟场，我的报酬，你们都做了什么，你们对我的坟场做了什么呜呜呜呜呜……”
　　弼厄不耐烦地一脚踢翻他，“吵死了，别叫了。”
　　在一旁几乎惊呆了的降溟眨了一下眼睛，不过他心里还惦记着弼厄手上的伤，他走过去拉起弼厄往屋里走去，然后坐了下来，伴着李仁的哭声开始上药。
　　他从袖袋里掏出弼厄买的药，均匀地洒在弼厄掌心，弼厄疼得一缩，“痛。”
　　这血痕的确很深，降溟包扎好后变出一块大点的正方体冰块，有灵力加持不会融化，他让弼厄握着，“好些了吗？”
　　“嗯。”
　　降溟揉了揉弼厄的发顶，“刚才的收箭，做得不错。”
　　“呜呜呜呜呜，我的坟场啊……”
　　“……”降溟踱到门口，低头看着地上扭来扭去的李仁。
　　“弼厄。”
　　“嗯？”
　　“我们杀了他吧。”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幸存下来的李仁被拖进屋子里，降溟告诉了他烧尸的计划，虽然可烧的尸已经没剩多少了。
　　耗尽耐心的弼厄看着这个蠢货就来气，塞了半截手臂堵住他的嘴，成功抵御住他即将发出的嚎叫，又利落地把他捆了起来丢进柴房，和降溟去看坟场了。
　　烧完后，地面全是枯枝落叶和骨灰的混合物，弼厄蹲下身，捧了一点灰放在手里，还能感受到余温。
　　这温度，就像在告诉弼厄，他也曾经活着。
　　他忽然想起在梦里时听见的，怨灵们的呢喃。
　　“弼厄，走了。”降溟走了几步，发现弼厄没有跟上来，他转头唤他，却在看见弼厄后，微微睁大了眼。
　　眼前的景象，降溟很久之后都难以忘怀。
　　柔和的金色光芒将弼厄包裹着，绑着的长发不知何时散开，随微风轻轻浮动，橘红的衣袍翻飞，露出的两截白皙手臂交握在前，双眸微合，有悠远的歌声从他口中飘出，逸满了整座坟场。
　　那样的歌声，是降溟从未听过的，充满着力量，满含安抚之意，传递着一往无前的决心，以及一些歉意和忧伤。
　　向前吧，向前吧。
　　好像这样温和地喃喃着。
　　他的歌声由此渐渐传了出去，土地上的生灵们都停了下来，聆听新乐神的启示。然现世的人们是听不见的，只不过是在某一个良夜，忽然觉得脚步变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