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随平野尽》不吃油条会死

6、第 6 章

　　降溟回自己房间后，弼厄就上了床，毕竟刚睡了一觉，他还没什么困意，随意翻了个身，把被子扯上来，动作一顿。
　　抵着鼻尖的被子，散着属于降溟的味道，像他本人一样淡淡的，但很香，仿佛置身于清晨的山林。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地方降溟刚刚躺过。
　　好奇怪，虽然不浓，却让人意外的安心，从蓝缘眼里看见那不祥预兆之后，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放松下来。
　　不过，这样看来蓝缘绝不是普通的人类，降溟告诉他此行是为了勘查人界的异动根源，会不会与蓝缘有关呢？又会有何目的？
　　还精准地拦住了他跟降溟，难道他其实看出了他们的身份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实力也不会简单。
　　这样想着，弼厄渐渐沉入梦乡。
　　第二天，弼厄是被不好的预感惊醒的，他猛然睁开眼，来到窗边，看见太阳升起的方向，阴云密布，黑气正从那里蔓延开来。
　　下意识地，他脑中又浮现蓝缘那张笑脸。
　　弼厄悚然，拔开腿就往降溟那间房跑。打开门时，降溟站在窗前，看向的正是那团黑气。
　　他走到降溟身边，刚才太着急没注意，现在低头时才发现，大街上的人们仍单纯地笑着，好像昨天在做什么，今天仍按部就班进行，全然不知自己生活的地方发生着什么。
　　降溟转身面对弼厄，在脚下画了一个简单的法阵，再睁眼时，两人已经深处丛林。
　　弼厄仰起头，发现黑气离此处还有一段距离，按理说应该直接到达才对，他转头问：“法阵被隔绝了吗？”
　　“嗯。”降溟应了一声，蹲下身，食指与中指并拢，将灵力从地脉灌入，但刚出一指距离，就丝毫不动了。
　　正当弼厄以为要走路去了，却看见降溟在空中画了一个繁杂的缩小法阵，用力一推，那个无形的结界在刹那间碎裂，点点红光闪烁着没入地面。
　　降溟起身，拉住弼厄，又是一阵失重感，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里简直是个巨大的坟场和乱葬岗混合地，随处可见的尸堆，还有的尸体被随便地扔在坟头上，有的尸体仅剩骸骨，有的则是骨头上还黏连着腐肉。
　　气味更不用说，弼厄捂住鼻子，差点当场吐血。
　　就连地面，都是软塌塌的，仿佛踩在人的骨肉上，有一种令人背后生寒的触感。
　　弼厄环顾四周，这样阴暗肮脏的地方，本不会有人愿意在此生存，但是在不远处，竟有一户人家，虽没有人出来，他却看见屋顶正炊烟袅袅。
　　降溟也看到了，他没有犹豫，向那间木屋走去。弼厄连忙跟上。
　　两人在门前站住，降溟叩响了门。
　　过了很久，都不见人出来开门，弼厄才猛地反应过来，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是不会有人到访的，听见敲门声不敢开门很正常。
　　于是他直接推开了门，弼厄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刀划破空气的锐响，降溟立刻把他扯过去推到身后，打出一个法阵把出刀的人固定在了墙上。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闯进我家？！”那人一边挣扎，一边惊恐地看着他们。
　　“你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弼厄露出一个笑容，尽量温和地说，“呃，我们是来调查这个地方的，你能告诉我们这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个男人衣服不破，但很旧很旧，脸上有些伤疤，头发长到盖住了眼睛，又杂又乱。
　　听了弼厄的话，他稍稍放松了些，不过明显还有些警惕，“你们必须保证不会杀我，况且你们杀我也没什么价值，我不过是一个守墓人。”
　　“我们保证。”弼厄笑道。
　　男人听了，看了看始终未发一言，冷着脸的降溟，害怕地咽了口口水，“那……那放我下来，我就告诉你们。”
　　降溟依言收回法阵。
　　男人深吸了几口气，抚了抚胸口，将刀搁置在桌上，坐了下来，三人互相报了姓名。
　　男人名叫李仁，三十多年前家破人亡后就来到这里守墓了，他说他原本是一个猎人，但因为山上猎物越来越少，实在活不下去了，当时村子里正好在招守墓人，因为这活不吉利，一直找不到人，他又迫于生活压力，就顺理成章来了这里。
　　“那你来到这里时，是什么样的？”弼厄听得认真，问道。
　　“跟现在大差不差，只是不知为什么，近年尸体越来越多，坟场面积扩到不能再扩了，大家也没了耐心，开始一有死人，就往这里随便一丢什么也不管就走了，这样日积月累，就成了现在这样。”
　　“坟场是个不祥的东西，为什么愿意扩这么大？”弼厄紧盯着李仁。
　　“因为大家都活得不容易，就希望死者能够入土得到安息。”
　　到这里，弼厄听出了李仁的话真假掺半。方圆千里内，除了这间木屋，绝计没有第二户人家了，哪来的什么村子。而且，面对这样一片望不到头的坟墓，正常人都会害怕，死活都要找到一个正常的活计，他却二话不说就来当了守墓人，一守就守了三十年。
　　并且，直到现在，李仁都没有对外面那样的场景露出过丝毫的惧怕之意。他似乎也不好奇，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
　　两人都没再说话，另一间房里传出剧烈的沸腾声，李仁似是听到了，他笑着问：“你们饿吗？我正好在煮肉汤，给你们也盛一碗吧。”
　　肉汤？
　　弼厄和降溟听后，都不约而同在心里产生了疑问。
　　李仁在里面捣鼓了一会，很快盛了两碗热腾腾的汤出来，然后又进去给自己盛。
　　看见汤里的情形，弼厄差点吐出来，一根一根的人的手指支棱在里面，他那碗还有一颗眼珠，大概是加热过的原因，那股臭气更加浓郁。
　　原本已经习惯了那个味道，走进来时他们没能察觉。到这会……弼厄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原来李仁身上的味道，是自内而外的。
　　“是尸肉。”弼厄低声说。
　　李仁回来后，弼厄推脱着说他们不饿，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吃掉了这三碗。
　　两人又出去看了一圈，大概熟记了附近的景物。李仁因为一天的相处，彻底放下戒备，到了晚上，主动让他们借住一晚。
　　看着李仁关上门离开，弼厄和降溟都坐在床沿。虽然点着蜡烛，但还是很昏暗，弼厄扭头想跟降溟商量接下来的对策，不曾想，降溟毫无征兆地躺倒了下去。
　　弼厄一惊。
　　“真的……”他看见降溟双目发怔，盯着某处，开口道，“好臭。”
　　“……”第一次见到降溟这样的表情，弼厄差点笑出声。
　　弼厄跟着躺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烧尸，拔地脉。”降溟冷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真是简单粗暴。
　　弼厄翻了个身，对着降溟，宽大的黑色袖口点缀着一些金线，“重造一个地脉吗，很像你的风格。不过，李仁呢？”
　　“姑且造不成威胁，丢到山下好了。”降溟随意道。
　　忙了一天，弼厄开始发困了，因为和降溟离得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他就这样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