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随平野尽》不吃油条会死

8、第 8 章 苍穹。

　　苍穹。
　　开完例会的各路神仙们，都结伴退出议厅，彼此小声说着话，精灵们从旁引路，秩序井然。
　　金碧辉煌的大殿门口，正走出两位年迈的神明。
　　“最近苍穹真是越来越冷清了啊，真不习惯。”紫衣神明感慨道，他稍稍对引路的精灵点头致意，喂了点灵力作为感谢。
　　另一位青衣神明附和，“是啊，我们都多少年没见到哀极山的山神了？我都要记不清他的样貌了。话说，乐神迭代后，也从未上过苍穹呢。”
　　“这三大神山，同气连枝地一个都不来，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这时，有神明插了进来，“前辈们，你们是在说新乐神吗？”
　　“是啊，真想见见那小子。”紫衣神明笑了笑，他还记得当年旧乐神的神采，不知新乐神会是如何。
　　小辈听到后，忽然激动起来，兴致勃勃地说，“前几天我正好去了下界，没想到新乐神也在呢！虽然没能看见他，但我听见他的启世神音了！”
　　“启世神音？”其他神明听了他们的谈论，纷纷聚了过来。
　　“没错没错，真是荣幸啊！不枉我下去一趟。”
　　“感觉如何？”
　　“嗯……没听够。”
　　“啊，我也想听听看……”
　　启世神音，是乐神与生俱来的能力，通过吟唱古老的歌文和叹调，让迷茫的，疲惫的，脏污的和不安的灵魂得以找到归途，回想起来时的路，和即将要走的路。
　　这样的神音不会随便唱出，就算是旧乐神在时，唱得也不多，若能听上一次，也是极其幸运的了。
　　“各位神明大人，请有序离开，苍穹即将闭厅维修！”
　　“啊，又来了，每开一个会都得维修，苍穹已经破败如此了吗……”
　　与此同时，繁忙的下界。
　　弼厄和降溟把李仁丢回了人海中，让他不要再乱吃东西也不要再撒谎，给了他一些在他找到活计前能生存下来的银子，最后嘱咐一句，以后必须正常生活了。
　　临走时，他忽然叫住他们两个。
　　“你们不是人吧。”
　　弼厄狐疑地点点头，感觉自己被骂了？
　　李仁咚地跪了下来，“虽然不是很懂你们做了什么，但谢谢你们，坟场死去的人们终于得到安息了。”
　　弼厄和降溟俯视着地上的李仁，然后弼厄摆摆手叫他起来，没有多说，和降溟离开了。
　　他们还要去找到被污染的地脉中心，从根源处清除瘴气。
　　脚下这座山不大，故而没有孕育出自己的山神，所以才会变得像他们来之前那么糟糕。
　　弼厄四处张望了一下，虽然这里长了很多树，但却真的如李仁所说，根本见不到什么动物，就像一座假山，跟乐极山和哀极山都是没法比。
　　不过说到这个，他最近有所感受，下界的时间流逝和神山上的是不一样的，下界一天慢得简直像一百年一样，由于过得太慢，一天内干了什么他几乎全都记得。
　　头一次因为记东西而如此疲惫，他感觉累得不明所以。
　　走着走着，降溟忽然蹲了下来，“在这里。”
　　弼厄跟着蹲下，地脉中心跟他想的一样平平无奇，只不过是比周围的草更枯黄一些，没什么特别的。
　　降溟闭上眼，催动灵力，在地脉中心正上方结下一个法阵，然后食指与中指并拢，固定住高速转动的法阵，“收。”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地脉中心光芒大作，紧接着源源不断的黑气从地面犹如藤蔓一般，蔓延至中心，聚集成一根粗壮的气柱，尽数没入了降溟布下的阵法里。
　　好一会，气柱逐渐缩小直到消失，阵法的光也随之一闪，最终合成了一只透明的玻璃瓶。
　　神奇的是，食指大小的玻璃器里装的黑气也变得干净透明，原来降溟在拔地脉的同时也在净化。
　　降溟把玻璃器扔出去，玻璃器滚了滚，颤动着停在了地脉上方，自动变回原来的法阵，将净化过的灵气重新灌满了地脉。
　　法阵消失后，便大功告成了。
　　弼厄呼了口气，总算是能休息一会儿了，他就地坐了下来，遥望着傍晚的人间。
　　“下界的时间过得好慢。”弼厄简直要累死了，他叹了口气，眼睛半闭不闭，看起来像要睡着了。
　　“是吗。”降溟淡道。
　　听到这个回答，弼厄才想起来，降溟比他存在的时间长得多了，不老不死，永生永世地一直活到了现在。
　　大概，已经忘记时间了吧。
　　就像安稳地漂浮在时间长河之上，安稳，却没有尽头。这究竟是一种祝福，还是一种诅咒？
　　弼厄没有答案，因为他也是局中人。
　　他扭过头，降溟的侧脸也很好看，就像错落有致的连绵山峰，此刻静静地看着远方。
　　降溟会想什么呢，这个自己守护了多年的地方，内心深处，有恨吗？
　　弼厄指尖亮起金光，他在空中点了几下，五颜六色的蝴蝶凭空出现，扇动翅膀时，有铃铛的声音。这是乐极山的彩铃蝶。
　　它们绕着降溟欢快地飞舞着，闪烁的光映照在他淡绿的瞳仁里，他的神色也因此变得柔和。
　　有一只金色的蝴蝶亲昵地蹭着降溟，最后停在心口处，变成了一个美丽的蝴蝶状图案，印在了降溟的衣服上。
　　一只绿色的，则留在了弼厄的肩膀上。
　　“怎么样？这可是我们乐极山特有物种。”弼厄笑着问降溟。
　　降溟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摩挲，小幅度地笑了一下，“嗯，很可爱。”
　　“！”
　　弼厄脸又开始发热，他呆愣地眨眨眼，感觉被触碰的地方像着了一样滚烫，不过降溟还是第一次笑，他也发自内心地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希望降溟能开心点。
　　夜晚降临，他们打算继续找个客栈住，大街上比白天更多人了，人群聚成一堆一堆，不断有烟花升起，宽阔的湖面飘满了花灯。
　　又吵又闹，他们差点走散，降溟就拉住了弼厄的手，走进上次住过的客栈，点了点东西坐下来吃了。
　　弼厄困得睁不开眼了，趴在桌子上等待，眼皮激烈地打起了架，即将睡着时，大堂内突然传来巨大的敲击声，他微微一惊。
　　“……普通的想必大家都听腻了，今儿个老夫我来讲点不一样的。今天要说的是，”说书人神神秘秘地停顿了一会，“哀极山神的故事。”
　　“！”弼厄垂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彻底清醒了，但他没有睁眼，因为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哀极山神还有一个诨名，恶神。他有着一把能带来灾厄的凶剑，名叫冰霜罚则，一千年前，就是拿着那把剑，屠杀一切，老弱妇孺都不能幸免。血染三界，据说那天，天地都是血红色的……”
　　“好可怕！”
　　“然后呢然后呢……”
　　弼厄浑身血液似乎都凝住，手脚有些发凉，头皮传来麻意，怎么能，这样说降溟？
　　怎么能……
　　这时，弼厄忽地听到凳子和桌子晃动的喀啦声，坐在他对面的降溟站了起来。
　　降溟，想做什么？
　　弼厄猛地睁开眼睛，他想叫住降溟，却在转头的一瞬间，眼眶有些发热。
　　降溟脱掉了外衫，正要盖在他的身上，俊美的脸一如往常没什么情绪，只是盯着他的样子认真极了。
　　耳边又响起说书人兴致盎然的声音，弼厄下意识地向降溟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降溟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别听。”弼厄有些哽咽。
　　好像一切都慢了下来，说书人仍在说着，满堂宾客听得聚精会神，店小二响亮地招呼新进来的客人，偶尔有欢笑声，丝丝酒味逸散到他的鼻间。
　　夜空中又升起一束束美丽的烟火。
　　弼厄视线忽然被挡住，降溟用他的外袍把他罩住，然后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