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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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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还要这样聊到什么时候。”
“!”
弼厄一惊,转头才发现那只树精也在,他半阖着双目,看起来很无语。
后知后觉自己窝在降溟怀里窝了半天,弼厄有些尴尬地挪了出去,坐在了降溟旁边。
他们又天南海北地瞎扯了一会,弼厄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耳边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声,他东倒西歪,最后靠在了降溟手臂上,彻底睡了过去。
春藤话音停止,看着弼厄的睡颜,感叹:“天,也太像了。”
“什么?”
“你不觉得他简直跟旧乐神一模一样吗?”春藤震惊地看向降溟,“我有时候都会产生错觉,以为希格还存在着。”
降溟闻言,低头看了一会弼厄,“不像。”
“算了,跟你说不清。”
“?”
春藤结束了这个话题,伸出手,手掌上光芒闪烁,最后结成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人间的景象,明明是大白天,却看起来很灰败,像蒙了厚厚的尘土,人们来来往往,却无法察觉。
这场景说不出来的诡异,明明是一派井然有序,人人各司其职,安居乐业,但不知为何,就是叫人从心底泛上一股寒意。
“人间的事本来轮不到我们管,但因为新旧乐神交替,对人界造成了一些不能自愈的创伤,所以上面让我们下去看看。”春藤收回手,看向降溟。
降溟没什么疑议,在山上呆久了,出去走走也不错,他点点头,“好。”
“我就不跟着去了,哀极山得有人管着。”
降溟还是点点头。
春藤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忽然笑起来,暧昧地说:“你要带这个小家伙去吗?”
“你笑得好恶心。”降溟睨着他。
随即抱起弼厄,把春藤甩开了。降溟边走边低头端详弼厄,浓密的白色睫毛,像积了点雪。
雪吗。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高大的群山,绿树掩映,太阳普照,雪,已经多久没有下了?
降溟站定,闭上双眼,狂风呼啸着刮过来,二人被围住,随即白光一闪,就在原地消失了。
被吹醒的弼厄迷迷瞪瞪睁开眼,先是冷脸的降溟,接着是周围前所未有的吵闹声,最后是这充满烟火气的地方。
弼厄瞪大眼睛,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感到又陌生又好奇,不禁问:“这是哪里?”
“人界。”
人界……红狐曾跟他说过,人界存于世间最底层的地方,再往下就是虚无了。且人类因为毫无缚鸡之力,故而也是最脆弱的。
“啊?”那时的弼厄听到这里,挑眉看着善施。
善施笑着敲了一下他的头顶,“你想说‘废物’吗?大错特错。”
他站起来,俯视弼厄,因为背着光,弼厄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嘴巴一动一动地说着。
人类是最温和的种族,也是最易动摇的种族。他们不是神,但生来,就具有神性。而这一丝神性,正是我们穷极一生要去守护的东西。
明白了吗?弼厄。
“弼厄。”
发呆的弼厄被唤醒,抬起头来,降溟正站在不远处等他,淡绿的眼眸像茫茫的旱季草地。
永远无波无澜,弼厄一直找不出一个词来准确形容那究竟是一种什么神色。
降溟动了动,弼厄的手被一只凉的大手抓住了。
弼厄踉跄地与他并排,被拉着的手有些不自在,他想抽出来,又不太敢忤逆降溟,只好僵在那里任人摆布。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牵着自己,弼厄偷偷仰头瞄降溟,有种冰冰的感觉。
走了一会,弼厄的精神才集中起来,后知后觉发现,周围的人全在看他们。
这些目光,弼厄分辨不出善恶,他挨近降溟,尽量低下头走。
忽然,有人重重地搭上他的肩膀,兴奋地说:“二位!我看二位的面相甚是合眼缘啊,要不要考虑来咱家算上一卦呢?”
“喂蓝缘!你又在抢客吗?好卑鄙!”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怒目圆睁,冲过来把名叫蓝缘的年轻人一屁股挤开,“两位客官,我这里买一掛送一掛噢!还是来我们这更划算噢?”
蓝缘一脚飞踢,把中年男子踢出十米远,“臭老头!给小爷滚啊!”
转过头来,笑眯眯地道:“来吧来吧。”
然后扯着弼厄进了一家饭馆,弼厄正好也有些饿了,就点了一些。
当店小二上到第二十盘菜,以及蓝缘坐在对面大快朵颐的时候,弼厄才隐隐觉出不对。
他看着蓝缘面前堆积成山的空碗、空盘,机械地扭头去看降溟,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
降溟也低头与他对视,静静的嗓音,就像在说今晚的菜很美味,淡道:“我们杀了他吧。”
声音不大,但像冰锥似的传了出去。
“什么?不要啊不不不不不要啊!!!我还想活着,我上有老下有下,老娘缠绵病榻,儿子尚为年幼,我还没尽孝,我今年生辰,还许愿活到一百岁来着,求求你不要杀我呜呜呜呜呜……”蓝缘一边吃一边嚎叫起来。
由于他叫声太具穿透力,响彻了整个饭店,人来人往的,全都扭头好奇地看着这边,窃窃私语着,观察着。
店小二闻声赶来,降溟顺便付了钱。
这实在吵闹,吵得他耳朵嗡嗡的,降溟叫了弼厄,准备离开。
“慢着。”蓝缘止住声音,放下碗筷。
弼厄看过去,从相遇开始这家伙就一直吵吵嚷嚷没个正经,又能说又能吃的,现在安静下来他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发着荧光。
有一只眼里,似乎还刻了字,他看不清。
认真盯着一个人的时候,竟然莫名地有强烈威慑力。
那发着幽幽蓝光的双目,正凝视着自己,弼厄有些失神,倒映着的,是他的面孔。不,准确来说,他在那双眼里,看见了自己的死相。
他会死么?
“啊!”弼厄感到一阵头痛,瞳孔放大,闪着颤动的红光,他发了疯似的把桌上的东西掀到地上。
降溟抓住他,不让他再搞破坏。
“弼厄,看着我的眼睛。”
蓝缘却轻巧地跳到两人中间,仍笑嘻嘻地,“现在,到你了。”
看着弼厄痛苦的样子,他血气上涌,掐住蓝缘,还没碰到,蓝光乍现,几段跳跃,他就闪至门口了。
他悠哉悠哉地笑看着眼前的场景,随手拍了拍衣摆的尘土,又恢复先前的样子,“这位……呃!”
一段冰锥,毫无征兆地刺进了他的心脏,他吐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地不再动了。
降溟过去查看弼厄,弼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好痛……好痛……好痛啊!!”
在他的惨叫里,降溟听见了两个声音。
他从蓝缘的眼里,看见了什么?
弼厄忽然站起来,手里凝结灵气,眼睛发着鲜红的光,像是两个无法愈合的伤口,他不管不顾地对降溟发起了攻击。
但降溟没有任何躲闪,他捏着弼厄的下巴,强迫其看着自己,毫不犹豫地。
“封。”
弼厄瞬间平静了下来,原本还张牙舞爪的红光缓缓褪去,他体力不支地瘫了下来,无神的眼睛迷茫地望着降溟,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他喃喃道:“……降溟?”
虽然很小声,但降溟听得真切。他接住弼厄,稳稳地托抱起来,在附近随便找个客栈住下了。
折腾了一番,降溟也有些精疲力尽了,喝了两杯茶,看弼厄还没醒,他想了想,然后掀开被窝躺了进去。
弼厄睁开眼时,头还是有些发胀,他平躺着看着床顶,有点回忆不起来自己干了什么,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惊奇地发现身旁还有一个人,且此人是……降溟?
不知为何,他此刻看见降溟,有一种说不出的负罪感,弼厄咬着手指,开始驱动刚发过疯的脑子,妄想想起些什么。
不行……什么都想不起来。弼厄冷汗狂流,他有强烈的预感,自己一定对降溟干了什么。难为他还能活到现在,降溟真是慈悲为怀。
俗话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蹑手蹑脚掀开被窝,准备爬下去然后开溜,谁知还没走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弼厄回头,正想狡辩,却看见降溟敞开的胸膛上隐隐有几道血痕,手臂上也有,这架势,显然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去哪里?”降溟没放手,坐起来问。
“我……去买点药。”
“药?”
没有再回答降溟,弼厄施法从降溟手中脱离,到门口时站住了,“我很快回来!”然后就没影了。
降溟揉了揉后颈,睡得有些酸痛,他起来坐到木桌旁,给自己斟茶,在默默等待的途中,又睡了过去。
他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时,眼前是一头披散的金发,白皙的面颊,微垂的长睫和剔透的红色眼眸。
着了魔似的,他向其缓缓伸手,捏着弼厄的下巴,宁静地看着这张脸,眼睛里淡绿的草原,像是有风吹过。
“弼厄,好些了吗?”
这样一张脸凑过来,弼厄差点吓死,他脸颊发烫地说:“还……好。”
降溟又看了一会,才松开手指,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敷的白白的东西,还有一股怪味,他不太喜欢这味道。
然而弼厄还在不断地涂抹,他只好撑着下巴,无所事事地看他忙前忙后,“你在做什么?”
“在给你上药,这样可以好快点。”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他本想这么说,可看到弼厄认真的样子,他又不想说了。
弼厄擦到胸膛时,凑得很近,就像钻进了降溟的怀里。
“为什么没躲开?”弼厄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降溟的皮肤上。
“弼厄。”降溟蹲下来,与弼厄平视,两人的距离很近,“不用自责,这没什么。”
猝不及防又对上那双绿眸,弼厄羞赧地低下头,他发现降溟总是喜欢凑那么近,就没有一点距离感吗……